35中文网 > 长孙皇后 > 第八章帝心(4)

第八章帝心(4)

    第八章帝心4

    “若水,午时的时候,我们该要去含元殿了。(w-w-w.feisuxs.c-o-m)”李世民将若水从榻间抱起,“这后边有一处浴池,里面的水是从不远处的温泉引来的,很是舒适。”

    片刻之后,若水浸在温热的泉水中,似乎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在扬州,那是平静,平静中却带着一份死寂,可现在同样是宁静,可将要见到孩子们的那份欣悦盖过了所有。而面对他,也许并非是那么无奈的选择,长孙或是自己纵使是一个极静的女子,可心中最想要的却是一个温暖和完整的家,为了这个梦想,她们也许会倾其所有,甚至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与将来。

    李世民看着若水半闭着眼,一副慵然浅笑的模样便知道这一次他没有做错,从扬州回来之后,他想了许久,无忌那时的话总是盘旋在自己的耳边,若水并不是无欲无求,只是她的和其他的人相比,实在太跪单,江山、权势,甚至帝王的独爱,都比不挂人之间的温馨。所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自己抱着刚出生的瑶儿坐在房里的时候,若水的笑容会那么的美丽,这样想来,其实他的妻子真的是一个太过可爱的女子,无论在何种境地,无论是何种身份,她的内里都从来不会改变。

    从池中起身,任着李世民替自己穿上深青色的袆衣,绾起长长的发丝,在云鬓边金色的凤簪,无一不象征着皇后的尊贵与地位,若水神色平静甚至安详,直到铜镜前隐约出现了让自己觉得陌生的模样,继而便悠然地转头朝着他端庄地一笑:“二哥还不急着更衣吗”

    李世民的眼中溢满了惊赞之色:“这身衣服果然只有若水穿才最是适合。”

    “莫非二哥还看过其他人穿吗”若水淡淡地戏谑道。唐朝至今不过两代,而长孙是第一个穿上皇后之服的女子,资治通鉴中曾记载,唐太宗在长孙皇后死后,曾经动过心思要另立新后,不够魏征以一句“陛下方比德唐、虞,奈何以辰嬴自累”给谏了回去。

    李世民笑而不语,向外唤了一声:“郑吉,宣人为朕更衣。”接着又说道,“我打算把这永安宫改为大明宫,你看怎么样”扬州大明寺虽然不是天下最尊贵的庙宇,不谷然曾经住过大唐的皇后,这大明二字也不好太过怠慢了。

    “大明宫”若水心绪一转,点头道,“不错,永安二字虽然取义吉祥,不过三国的时候,蜀主刘备败走身死的地方亦叫做永安宫,不如大明二字来得气象深远,更何况永安、永安,这世上哪里会有永远安定的地方。”

    李世民捏了捏若水的手:“我们不去在意什么永远,至少在我的有生之年定会让你安定无忧。”

    若水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李世民肃着一张俊颜,由宫人们更换冕服的样子,不得不承认,即使他已经到了不惑之年,可那种经由世家、沙场、宫廷的种种磨砺后所显现出的尊贵的帝王之气愈加地清晰与深沉,而相形之下,承乾的人生和他父亲相比也许还是太过顺遂与安逸了,以至于总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一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见天子挥了挥手,侍候的下人们低着头退了出去,甚至没敢朝自己这儿看过一眼。

    李世民拿起帝王的冠冕递给若水,若水稍稍犹豫了一下,这才接过,替他戴上,举止从容而自然,两人之间弥散着一股淡淡的张力。

    “时辰快到了,我们走吧。”宽大的衣袖下,帝后之间十指交握,不知为何却让若水想起了她从别庄回来的那夜除夕,那时的他们也是这样相携着走出寝宫,可在自己身上似乎有什么已经再也回不来了。

    含元殿是大明宫的主殿,用于举行各类大典和元、朔的中朝,地位与太极宫中的太极殿相仿。御辇从寝宫中离开,稳稳地行至含元殿前的御道上停下,郑吉在一边迅速打起帘子,李世民先下了行辇,朝里面伸出手,若水微一凝神,将右手交付到了对方的手心中,随即缓缓地走了下来,刹那间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惊人的壮阔与雄浑。

    抬头仰望着这座屹立在高岗之上的殿宇,白墙,红柱,青瓦,丝毫没有之后那历朝历代皇宫建筑的奢华与华贵,它的雄伟正如同这初唐的气象,大气而沉稳。

    李世民自豪地看着若水由衷赞叹的神情,他知道,也许若水会更喜欢平凡朴质的生活,可自己能给她的是同样属于他们的另一个家园。

    走在通往主殿的御道上,李世民看着殿身两端的楼阁道:“这就是栖凤、翔鸾二阙,与主殿有廊道相连,不过在我看来倒颇像岩鹰展翅欲飞的双翼。”

    看着愈来愈近的大殿,若水不自知地握紧了那自己指间缠绕的手掌,满殿的朝臣、嫔妃,自己的命运还是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这个王朝的顶端。

    当玄色与青色并列而行的两个身影一同出现在殿宇之中时,四座寂然。直到陛下与皇后已经在上首的御案前坐下之后,殿下众人似乎完全愣在了当下,无人发出一丝的声响来。

    长孙无忌暗自叹了口气,自从贞观二年从尚书右仆射的位子上请辞以来,原本应当是清闲许多的日子偏偏反倒是越来越忙碌,见到舅舅朝自己看来的眼神,他定了定神,作为司空理应为群臣之上,于是越众向上端下跪行拜礼,恭敬道:“臣参见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此言一出,便再也容不得任何人犹疑,殿中立刻就俯跪了一片人,尽管心中的骇然并未有一丝的消退,可是,皇后的的确确再一次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若水含笑的目光轻轻地落在韦贵妃的身上,韦妃只觉得自己的后背似乎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还没来得及细想,她已经深深朝前方行了参拜之礼,而品级在贵妃之下的其余嫔妃自然也跟着在后边跪下行礼。

    待李世民叫了起之后,若水看着入席的一众女子,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她的眼神安详而澄澈,带着温和而宽仁的笑容道:“起身吧,跪久了对身子不好。”嫔妃们低垂着眼眉,谢恩之后,归坐于原位,精心装扮的容妆却掩不住那同样的煞白。

    李世民将方才的一切都看在眼中,可似乎完全不以为意,仿佛那些臣子的失态与嫔妃的失仪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嘴角的笑容也是过去很久没有过的温暖与真实,他平和地开口道:“诸位爱卿,今日朕于含元殿设宴,为的正是庆贺皇后病体初愈,因此也算是家私宴,你们不必拘束。”

    若水微微抿了一口淡酒,徐徐地松了一口气,如同不经意般地将视线缓缓地拂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当中有眷恋,有喜悦,有苦涩,有惊惧还是那掩盖不住的憎恶看到这里,嘶由得轻叹,都说痴者悲伤,许多年之后倒有一个人说得一点也不错,不相爱者,便可不相弃。

    直到很久之后,那一天的御宴依然深深地铭刻在人们的心中,丝竹声响,罗衣飞舞,他们的陛下开怀畅饮,千杯不醉,他们的皇后浅笑雍然,一如从前,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可是又似乎一切从这一天起就变得再也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