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最靠近天珍楼的演武场。
场地中规中矩,并没有任何偏向,这点和宁拙之前对战司徒星的选择不同。
还有一点不同,那就是观战之人。
宁拙将此战开放给了许多修士。按照他的性情,能隐秘演武就隐秘,这是首选。但这一次,他挑选流金客作战,目的就是为了立威。
眼下建盟已成,流金客就是最佳的祭旗对象。不管他是哪一方势力派遣过来的,直接打杀掉,震慑强敌,能为后续节省许多麻烦。
纯阳子、九火龙君等人悉数来到了场边。
宁拙并没有将这场演武,公开给所有人,这样做,一定会人满为患。
只有前来天珍楼的宾客,才获得了观战的资格。
这一点,宁拙也是为了防止战斗时出现意外,自己要用出人命悬丝神通的情况。这种情况若是发生,在场的修士自然人数越少,越低可能看破这个神通。
司徒星满怀期待:「流金客乃是金丹修为,流云峰上的散修,这一次他能逼出宁拙多少底牌?」
距离他上一次和宁拙战斗,并没有过去多久。
司徒星深切地感受到,他和宁拙在战力方面的巨大差距。他最终被冰封印,只逼出了宁拙的第二具金丹机关人偶,这让司徒家的当代筑基门面耿耿于怀。
他的敌人祝焚香,以及祝焚香的母亲祝桂枝,也暗含期待。
祝桂枝神识传念:「这一战对宁拙而言,至关重要!他需要战胜流金客,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否则接下来,流云峰上的各个势力反扑,会有他好受的。」
祝焚香对宁拙有很强的信心:「放心吧,宁拙能够做到!」
祝桂枝饱含深意地看向女儿:「宁拙的确是天才不假,但他修为终究差了许多。若是类似司徒星这样的筑基巅峰,还好说些。但他才只有筑基中期而已。」
祝焚香:「你继续看下去就是了。此战会打消你所有不必要的疑虑。」
祝桂枝在心中轻轻一叹。她并不知道,有关戍土镇狱真君看好宁拙这一隐秘,只觉得自家的天之骄女对宁拙有着十足的信心。
这股信心难以理喻,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芳心暗许了。
「不过,这也正常。」
「女儿长到现在,真正入她眼的青年才俊实在太少太少。就算有,也和我祝家有着各种利益关系。」
「宁拙是外来人,天然少了和本国势力的纠葛。且他的确优秀,超过了沈玺、林惊龙这一层次,女儿的眼光并无错。」
祝桂枝在心中不断分析。
「唉,焚香一心扑在修行上,极少考虑男女之事。或许她现在,对自己的真实心意都没有发觉。」
「身为焚香的娘,我自然要帮助她,替她参谋。」
想到这里,祝桂枝不禁瞥向不远处的另一位女修。
她清冷如昙花,气质脱俗,正是慕月华。
慕月华忽然加入了南明寨,实在让人猜不透她的想法。
「莫非————」
「如果是这样,那她就是焚香之敌了。」祝桂枝眼底幽幽。
曹贵一脸的担忧:「宁拙公子,兵凶战危,一定要保重啊。」
他所受到的重视,都因宁拙而来,所以这是由衷的关怀。
炉中仙陶里翁怀抱双臂,带着审视之色。他之前屡遭宁拙轻视,此刻心里就一句话:「来来来,我倒要看看宁拙你究竟有多强!」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你的实力是否能匹配上,你之前那么大的口气!」
姜平、韩牧马、皮覆劫等人亦都是带着考察的目的。
大家的看法都很一致—宁拙必须展现出,能媲美金丹修士的战力,这场名为演武的考题,他才算是通关。
流金客、宁拙此时双双入场。
流金客青年模样,面容如刀削斧劈,眉弓如峰,一双眼睛淡金作色。双臂抱胸,双目如电,冷冷扫视四周,然后锁定正前方的宁拙:「宁拙,你南明寨虽强,拥有五位元婴修士,但此战,他们可一个都帮不了你。
流金客用言语施加压力。
宁拙面带微笑,淡定从容。
他此时身穿大千机籁衣,银丝法袍,云雷青纹,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既有文人的儒雅,又有武者的英气。
更引人瞩目的,是他全身上下,都镀上了一层极细极薄的金色光纹。这使得他威仪剧增,散发出来的威势有凛然不可侵犯之感。
宁拙丝毫不受压力,用说笑的口吻道:「流金客师兄,你虽作恶客,但我也招待了你整整一桌子的美酒佳肴。算是赠给你的最后一餐,接下来,祝你一路好走。」
流金客早就受了一肚子的气,之前是有元婴修士压着,他不好发作,此刻终于直接发泄出来:「宁拙,待我击败你,我先撕烂你的嘴!」
他气急了,一言不合直接动手,悍然扑向宁拙。
流金客受到诛邪堂的指派,要和宁拙为难,但诛邪堂也交代,不要对宁拙下死手。
所以,他有怒气,有战意,却没有什么杀意。
此次南明寨建成,五元婴加盟的成果,也让流金客倍感压力。所以,他也不想将宁拙斩杀,如此一来,他的处境会很麻烦。任何一位元婴来找他算账,他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流金客现在只想给宁拙一个教训,让后者在之后的生命中,每一次回想起来,都倍感深刻,痛苦不堪!
流金客扑来的同时,宁拙就往后爆退。
他口中低吟,同时双手掐动指诀:「地脉潜潜,玄根幽幽,藤蔓缠绕,万物皆囚。起一」
轰隆隆————
演武场地面剧烈震颤!
无数粗如儿臂的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
藤蔓通体翠绿,表面布满尖锐倒刺,宛若一条条巨蟒从沉睡中苏醒,疯狂扭动、伸展,在宁拙身前交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藤蔓之墙。
流金客破墙而出,直闯过来,气势汹汹。
但藤蔓丛生,又有一道藤蔓之墙在前方升起。同时,还有无数藤蔓,缠向流金客。
流金客一路冲杀,切断藤蔓,撞破藤墙,气势越来越强,如金蛟出海!
他乃是体修,十分擅长近战。
宁拙一边爆退,一边在心底盘算,种种选择在神海上丹田中浮现。
大头少年下意识就要选择「树界降临术」,但洛书让他迅速算出,这样做会拉低战斗节奏,很容易陷入对方的节奏之中。
于是,宁拙直接甩出了穿林青蟒辕。
他法衣如云,飘落到这座机关载具之上,速度再次飙升。
众人眼前一亮,他们绝大多数人还是首次见到宁拙拿出这件机关造物。
好机关!
千年伏竹为骨,九十九节蟒身,螭吻衔珠,腹下玄轮攀岩若履平地。
风雷箓文浮空开路,虹龙椅稳坐御风,轮转无声,穿林越壑如活蟒游腾。
宁拙稳坐机关车架之上,速度上涨的同时,手中指诀不断。
他还是很喜欢木行法术。
这一刻,直接施展出了树界降临术。
巨树隆起,插足战场,针对流金客,形成更多障碍。
流金客感到自己阻力剧增,眼看着宁拙离他越来越远,断然使用出自己的最强底牌一一天资【金液还丹体】!
他运用天资,进行作法,释放出化血金针。
观战众人就见他暴喝一声,双臂猛然张开!
霎时间,他周身上下无数毛孔进射出金针来。
金针万道,璀璨夺目,如一场暴雨,亦如金色光流,射向宁拙。
首当其冲的,便是宁拙催生出的藤蔓之墙。
噗噗噗噗噗————
密集如鼓点的穿刺声中,金针如同烧红的铁钉刺入豆腐,直接穿墙而过。
坚韧的藤蔓在金针面前脆弱如纸,金针刺穿后,大量汁液随之喷溅。
几乎眨眼间,藤蔓之墙就千疮百孔。
随后被射成筛子,轰然倒塌!
巨树拦路。
粗壮的树干被轻松洞穿,树枝、树叶凋零,随后一棵棵轰然倒塌。
前一刻,还郁郁葱葱的藤蔓之墙,以及高耸入云的巨树丛林,此刻尽数化为一片废墟!
废墟中,股股金意弥漫开来,迅速侵蚀周遭。
宁拙驾驭穿林青蟒辕后退,取出两件法宝,直接灌输法力。
正是金光项圈、青白玉环。
圆如满月,金芒流转,给宁拙罩上一层金色光晕,坚不可摧。
玉环清气流转,生出青色光幕,覆盖在金光之上,遮掩四面八方。
金针袭来,撞在金青华光之上。
一时间,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无数金针坠落下来,融化为滴滴金液。
金意重重,在金青光幕上显现、扩张。
金光项圈上开始覆盖一层薄薄的金色「锈迹」。
青白玉环上也渐渐镀上了一层金漆。
藤蔓、巨树生机凋零,残破废墟上闪烁着金光,变成了金藤、金木,彻底锁死木行变化。
就连演武场上的石板,都被侵蚀成了金行地砖。
「这是点金术啊。」
「寻常的点金术达不到这种水准,情况所言不差,流金客以天资作法,施展出来的点金术果然厉害!」
「宁拙拿出了两件防御法宝,此刻被点金术侵害,防御不断下降,接下来就看他如何应对了。」
观战众人都不感到意外。
宁拙刻意将流金客留在大堂用餐,自然是争取足够时间用来探查对方情报。
大堂中的很多修士也这么做了,因此即便对流金客是首次见面,他们却不陌生。
战斗到现在,用时很短,但流金客已经占据了上风。
曹贵脸上的担忧之色更甚。
阿火咬牙,双手捏拳:「以金丹修为去挑战一位筑基修士,这流金客脸都不要了!」
姜小辫双手合十,已经开始为宁拙拼命祈祷。
祝桂枝心中叹息,对女儿神识传念:「宁拙要陷入麻烦之中了。流金客的点金术,受到他的天资加持,已经开始改造战场了。」
「宁拙之前动用木行法术,也想要改造战场。但此刻,对于战场的争夺,他已经完全陷入下风。」
祝焚香摇头,暗中回应:「放心,这对宁拙道友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祝桂枝看了祝焚香一眼,没有说话。
司徒星已经皱起眉头。
宁拙的木行法术,对他而言,并不陌生。之前战斗,宁拙就是动用木行法术起手的。
「但你的战术错了啊。」
「你不是有很多的机关飞鸟嘛,用它们啊。」
「用防御法宝,被点金术污染。要想化解这层侵蚀,只怕在战场上,流金客不会给你机会的。」
正所谓「天时地利人和」,修士交锋,向来很注意「地利」。有条件的修士,会边战斗边改造环境,使得战场变得更有利于自己。
司徒星的战术也有浓重的布置战场的理念,所以他看出了宁拙战术应对上的「失误」。
毒湮散人谭诛(钟离昧)目光深幽,心中期待:「宁拙拥有金丹级的人形傀儡,此刻该拿出来应付场面了吧?」
鲁增则在思考:「我等机关师擅长消耗战,拿出普通机关来对耗金针,或许是个好办法。」
流金客占据上风,心中得意:「我的点金术可是以天资为基础的,除非你拥有针对性的火行法术,烧融我的点金术。」
「呵呵。」
「火行法术一般都用来进攻,疗伤这类效用的就已经十分稀少了,而净化效用的更加偏门。」
「你才多大?偏偏就掌握了一门火行法术,专用来净化的?」
众目睽睽之下,宁拙取出了古琴。
他将琴横放在膝上,同时神识调动,从储物腰带中飞出大片大片的机关鸟群。
宁拙开始了弹奏。
他用琴声、神识相互搭配,操控这些雷寂鸟、机关金燕。
机关鸟蜂拥而至,但对流金客只有稍稍阻碍之功。
流金客纵横往来,如入无人之境。
宁拙骑乘着穿林青蟒辕,被流金客逼得四处乱飞,场面不断恶化。
穿林青蟒辕也被金意侵蚀,许多部位都被点成了黄金,和原本身躯格格不入,沦为弱点和破绽。
穿林青蟒辕的速度缓缓下降,两大防御法宝的威能也在持续下跌。
宁拙一脸平静,似乎陷入下风的根本不是他。
「好了。」他忽然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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