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断金稍稍躬身,答道:“正是在下,久闻沧浪派大名,不料今日在此相见,刘掌门匆忙赶路,想必是有要事,不知何事比那莫邪剑还重要,不妨说来听听,我派远居西北萧条之地,孤陋寡闻,实属井底之蛙,如能告知一二,也可替刘掌门略尽绵薄之力。”
刘轻舟微微一笑:“萧真君客气了,时运不济,路途多舛,本来大路坦荡,无奈风雨难料,欲驾巾车归去,怎奈有豺狼当辙,仁兄来此,不只是听刘某讲那干将莫邪故事的吧?”
萧断金仰天打个哈哈:“刘掌门武功卓绝,可以杀虎斩蛟,嘴上功夫也甚是了得,更是舌辩无双之才,刘兄自幼饱读诗书,自是高明得很,不如暂留此地几日,我也可向你讨教几篇经史典籍,您看如何?”
刘轻舟摇头道:“客心思归,恕难从命!”
萧断金做为难状,两手一摊:“那我就多请几人,留住沧浪派的贵客!”
萧断金长剑一摆,只听一声呼哨,从竹林上滑下数十人,只见一片赭色衣衫闪动,昆吾剑徒蜂拥而至,竹林里顿时竹叶纷飞,人影攒动,群鸟惊飞。
这时只听后面竹店内一声长啸,韩醉烟翻窗跃出,脚尖在窗户上一点,腾空而起,“柳絮飞”轻功使出,飘飘落在屋顶。
韩醉烟把剑鞘往屋顶一戳:“二位聊得投机,可冷落了我韩某,韩某自幼勤奋好学,最仰慕饱学之士,可否也能诲吾谆谆,以慰我求!”
说罢,大手一挥,只听一声呐喊,竹店后面齐刷刷站起几排黑衣人,全部腰缠白布,背负长剑,众人几个起伏,落在竹店前面,呼啦一声,从背上取剑,动作整齐划一,干净利落。
沧浪五杰见状,手按剑柄,齐拢在刘轻舟周围。
曹飞虹问道:“师傅,这是早就蓄谋已久了,我们怎么办?”
刘轻舟面色严峻:“他们是冲着卫夫人和薛公子来的,一会儿动起手来,我对付萧断金,你们五个缠住韩醉烟,红袖护住卫夫人,其他人分成两部,对付前后之敌!”
刘红袖问道:“薛公子谁来照顾?”
刘轻舟道:“青衫和你一起护住卫夫人!”
薛青衫手握却邪剑,怒气上涌,说道:“这是冲我来的吗?一会儿我要杀入敌阵,一雪前耻,让这帮狗贼也知道我丹阳剑法的厉害!”
卫紫萧叹道:“当初你爹整日督促你练习本门上乘绝学九阳归一,可惜你顽劣成性,贪玩懒惰,荒废了大好武功,也怪我一味袒护于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薛青衫面露愧色,低声道:“只要今日脱困,定当勤加练习,日夜不辍,把本派武功发扬光大。”
刘轻舟一声呼哨,沧浪派众人围成一个圆圈,把卫紫萧和薛青衫围在中间,刘红袖一声娇喝,众人拔出长剑,剑尖向外,严阵以待。
昆吾派和霸陵派也纷纷抽出长剑,拉开架势,排成阵列,前后把沧浪派夹在中间。
此时,无人说话,大家静身凝气,不敢稍懈,只有竹叶盘旋落下,绵绵竹海,凤尾细细,龙吟声声,更显幽静。
远远忽见一人,头戴竹笠,双肩挑担,飘飘悠悠,踏歌而来:
家住山头溪水边,门前桃花赛榆钱。
春来桃花映人面,秋来落花入酒坛。
桃花溪水酿好酒,酒成香飘十里间。
好酒换来稻梁米,又酿好酒换人寰。
人言富贵比山重,我言富贵如云烟。
今嫌朝堂紫蟒短,明哭陋室破袄寒。
今作强梁威名胜,明成荒冢枯草前。
世人笑我贫如洗,我笑世人看不穿。
韶华匆匆如流水,我自逍遥天地间。
众人正剑拔弩张之际,听得此歌悠扬清亮,似乎是应景之作,顿有所悟,仿佛醍醐灌顶,大梦初醒一般,不由得慢慢放下手中兵器,转眼望去。
只见此人越走越近,众人定睛细看,一个少年皮肤黝黑,粗布衣裳,敦厚结实,肩挑一担,前后各有一坛酒,晃晃悠悠,上面以红纸贴之,纸上写了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桃花酒。
眼看少年堪堪闯入剑阵,形势越发危机,卫紫萧叫道:“孩子莫要前行,此乃危急之地,速速离开!”
萧断金见有生人闯入,疑心顿起,长剑一挥,喝道:“大家请沧浪派留下论道!”
刘轻舟喝道:“争渡惊鸥阵!”
沧浪派众弟子一声呐喊,如水流般涌动回旋,霎时密不透风,剑身如水龙般连成一线,首尾相连,上下起伏,回转不休,沧浪五杰分布圈内,逆势而动,长剑绵绵递出,宛若惊鸥翩飞而出,其势甚美。
昆吾剑派众弟子一挺长剑,杀向沧浪派众人,只听得叮叮当当金石相交之声大作,顿时相交处寒光激射,竹叶纷飞,呼喝之声此起彼伏。
韩醉烟高屋之上,凝神观看半响,说道:“阵法虽好,并非无懈可击,破之如破竹尔。”
韩醉烟居高临下剑鞘一指,只见霸陵剑派众弟子呼喊一声,冲向沧浪派剑阵,一时之间,长短剑相交之声密如骤雨,高低之音响彻竹林。
沧浪派将卫紫箫和薛青衫紧紧围在中间,不敢稍有空隙。
曹飞虹问道:“师傅,要动手吗?”
刘轻舟道:“你们五人只管盯住韩醉烟,我奉陪萧断金,其他弟子分别迎战,自家阵脚不能慌乱,任敌狼心狗行,我自闲庭信步。”
沧浪五杰齐声应道:“仅遵师父教诲!”
萧断金唰啦一声抽出真刚剑,正欲冲入敌阵,忽见远处两人疾驰而来,尘土四起,竹叶乱飞。
只见一赭色衣衫之人浑身尘土,汗流浃背,满脸疲惫之色,走进一拱手:“掌门,我来迟了。”
萧断金点点头:“辕右使,中了人家的声东击西,南辕北辙之计了吧。”
吕轻辕面露惭色:“还是师傅您老人家老成谋深,料到刘老儿诡计多端,未雨绸缪,我追赶半天,一无所获,才折返回来,还好没有错过战机。”
萧断金道:“我去缠住刘老儿,你只管冲入敌阵,擒住卫紫箫,万不可伤她性命。”
吕轻辕拱手道:“掌门放心,定当擒之。”
另一黑衣人满头大汗,衣衫湿透,走进竹店下,仰头一抱拳:“掌门,汉柳来迟了。”
韩醉烟剑鞘一顿,说道:“与辕右使脚力比得如何?”
庄汉柳答道:“与其比了一路,未占上风,他轻灵不够,但耐力十足,故而战得平手。”
韩醉烟道:“大凡天下武功,凡到一定境界,每提升一层,都及其艰难,只要勤加练习,必能顿悟其中妙义,而后精进也,你随我杀进剑阵,不管他人纷扰,只要冲入正中,挟住卫紫箫,便是大功一件。”
庄汉柳躬身抱拳道:“赴汤蹈火,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