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衣人大步向前,把众人远远甩在身后,虎躯高大却不碍脚步轻盈,似乎不费半点力气,如仙子凌波一般,飘飘而去。
身后衣衫混杂之众紧紧跟随,各人手中之剑长短不一,宽窄有别,但每人均紧握剑柄,怒目而视,春日微醺,暖风吹面,众人均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青衣人低声道:“看众人所着衣衫及剑式,想必是四个门派,估计此人必是同时得罪了这四个门派,所以众人要群起而攻之。”
白衣人点点头,说道:“同时得罪四个门派,倒也是天下奇闻了。不知何故何事,能有如此惊世骇俗之举,但看此人武功高绝,众人忌惮之极,不知这一路要跟随到何方。”
庄汉柳恼怒道:“本来想在路上有所作为,没想到突然冒出这么多人来,看来挟持薛青衫之计又要化为乌有了。”
易汉宫道:“看前面的蓝衣人武功犹在我等之上,目前看来只有跟随而去,再做计较,伺机而动了。”
吕轻辕暗暗叹气道:“这一路饥渴交攻,疲惫不堪,本来已然得手在即,没想到风云突变,这蓝衣人到底什么来路,如此蛮横无理。”
唐重轩凝视前方,缓缓说道:“此人功夫和师傅伯仲之间,看衣服剑式估计是北冥剑派的人,但据说北冥剑派的剑首飞天游鲲周遥天素以温良闻名天下,绝不会如此行事,就算此人不是北冥剑派之人,也和北冥剑派有莫大的关系。”
众人在后面私语窃窃,蓝衣人充耳不闻,荡开脚步,只管向城池而去。
少年蹒跚而行,抬头望去,只见高耸的青石城墙斑斑驳驳,门楼下一块巨石上刻着两个遒劲大字:易州。
少年喜道:“终于到了,这下可以酒足饭饱一顿了。”
薛青衫冷哼一声道:“别高兴太早了,前面高手林立,后面强敌环伺,虽身处闹市,却也危急四伏,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青衣人道:“小兄弟所言极是,如今江湖,士多巧诈,我等若自顾前行,尾随之人必定生出事端,我等若跟随而去,想必后面的人有所忌惮,不敢贸然动手。”
白衣人笑道:“如此正好跟去,看看这个绝世高手如何对敌。”
众人鱼贯入城,只见两侧店铺林立,人流如织,暮色微茫,红影朦胧,放眼望去,只见沿街有大红灯笼,高低远近参差挂起。
众人只觉得远处香气四溢,酒味扑鼻,极目远眺,只见长街深处,一个巨大的飞檐破势而出,红漆蓝纹,雕梁画栋,一个红色酒旗高高挑出,迎风招展,呼啦啦作响。
众人依次走进,只见一块漆黑大匾高悬,上面写着三个古朴苍劲的鎏金大字——太白楼,门前一副黑漆木刻对联,上联写着:贾岛醉后非假倒,下联写着:刘伶饮酒不留零。内堂横一匾额,上写:太白遗风四个大字。
只听得里面阵阵笑语喧哗,锅瓢碰撞声伙计吆喝声响成一片。
蓝衣人只顾大步迈进,走到居中座位大剌剌一坐,把手中长剑和背上包裹往桌上一拍,桌上两人吓得慌忙起身离去。
后面跟随一干众人蜂拥而入,按衣色区别分别在东西南北四张桌子坐下,各人均默不作声,手按长剑,满脸怒气,紧紧盯着蓝衣人。
楼中客人见状,纷纷离座,战战兢兢,夺门而去,喧嚣之声顿熄,只听得众人重重的喘息之声。
白衣人搀扶着少年,青衣人搀扶着薛青衫,缓缓走进,在右侧角落坐下。
霸陵剑派和昆吾剑派众人鱼贯而入,分别占据了左侧两个角落的位置。
蓝衣人拍案大叫:“伙计,上酒!”
伙计战战兢兢而来,垂手而立道:“客官要什么酒,小店已有百年历史,荼蘼香是本店自家酿制,用春季最末一批蔷薇花入酒,以初秋早晨的露水做引,配以上等高粱酿制,藏于地下三年乃成,是本地名酒。”
蓝衣人笑道:“听起来不错,先来一壶。”
众人见状,纷纷吆喝,依样叫酒,须臾片刻,各人桌上酒菜齐备,香气四溢。
蓝衣人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直觉清香之气,顺喉而下,如饮醴酪,甘甜无比,不觉大赞:“好酒!”
少年也饮了一口,喜笑颜开:“好酒,今日方知世上好酒如此之多。”
此时只听得两派众人狼吞虎咽起来,顿时咀嚼吞咽之声大作。
东西南北四派纹丝不动,个个凝身引颈,弓满弦张。
东侧的一众青色衣衫之人,怒气大胜,为首一人,瘦骨嶙峋,双眼精光四射,把手中宝剑往桌上一拍,怒喝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要与我青龙帮为难?”
蓝衣人充耳不闻,横过宝剑,铮铮几声,弹铗而歌:
吾友有宝剑,密之如密友。
高唱荆卿歌,乱击相如缶。
白虹坐上飞,青蛇匣中吼。
我闻音响异,疑是干将偶。
杀杀霜在锋,团团月临纽。
霆电满室光,蛟龙绕身走。
我为捧之泣,此剑别来久。
铸时近山破,藏在松桂朽。
幽匣狱底埋,神人水心守。
本是稽泥淬,果非雷焕有。
剑决天外云,剑冲日中斗。
剑隳妖蛇腹,剑拂佞臣首。
此剑何太奇,此心何太厚。
留斩泓下蛟,莫试街中狗。
蓝衣人且弹且饮,清音激越,神色豪迈,歌声回荡四壁,余音袅袅不绝,虽轻声吟诵,但每个字都清晰入耳,顷刻之间,四座之人皆停杯投箸,心有所思,神游忘言。
薛青衫悄悄问道:“他唱的可是莫邪剑的故事?”
白衣人点点头:“正是!”
西侧一桌人尽着白色衣衫,为首一人虎目圆睁,大喝一声:“我们白虎帮,素来与阁下无任何纠葛,为何夺走我派剑法秘籍?”
北侧一众人皆穿黑色衣衫,有一个嚯地起身,把酒杯一掷,脸色阴沉,说道:“我们玄武帮在北方向来出入无挡,连官府都让我们几分,你竟敢在我派头上兴风作浪!”
南侧一桌人衣衫赤色如火,为首一人鹰鼻鹞目,冷冷说道:“在下朱雀帮主,你擅自闯入我派禁地,抢走我派剑法秘籍,还打伤我的徒弟,如此蛮横,今天我等要讨回公道!”
少年不觉抚掌莞尔:“白虎,青龙,玄武,朱雀,是什么帮派?”
青衣人低声道:“是东西南北四大帮派,这四大帮派以贩卖茶油丝酒为生,门下商贾门店广布,和官府勾连,势力极大。”
白衣人道:“青龙帮主房亢,白虎帮主毕昂,玄武帮主牛虚,朱雀帮主柳翼,也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蓝衣人仰天大笑:“得罪了东西南北就是得罪了天下之人,看来四海之内都要与我为敌了,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我飞天游鲲周遥天正要作孤家寡人!”
众人心里皆是一惊,暗道:“难道是北冥剑派的剑首,人称飞天游鲲,以逍遥剑威震江湖的周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