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山间之阵】
指骨确实是老吴从谢九言的遗体残骸里捡回去的。
这一点符合陈言的猜测。
但老吴的交代更细节一些。
根据老吴的说法,他当初将谢九言的遗体火化後,火烧了许久,才终於将谢九言的遗体烧成灰。
但————
却留下了这枚指骨!
因为————它在火力烧不掉。
遗体都已经焚化掉了,这枚指骨却依然完好无损。
老吴在收拾骨灰的时候发现这个东西後,就生出了惊异的情绪。
他是一个ABC,但根子上是一个龙国人,是亚裔。
因为这个血统和文化的烙印,所以他从小也自然听说过一些类似於「舍利子」的传说。
再加上他当时笃定谢九言是「神仙」。
所以,自然而然的,这节指骨,就让他联想到了类似「舍利子」一样的存在。
於是,他把谢九言的骨灰撒掉後,却把这枚指骨带了回去。
一个简单粗暴的逻辑是:一个神通广大的神仙,留下的舍利子,那肯定是极其珍贵的。
这个逻辑没问题。
但问题是,老吴不知道这个「舍利子」,到底有啥用。
知道它肯定很珍贵,但到底有什麽具体的价值,就不明白了。
为此老吴做过一些自己的尝试。
这东西用火烧不坏,而且质地很坚硬!
质地坚硬是老吴自己测试过,他曾经想过把这个东西拿去化验做质地分析,测试它的成分。
所以老吴曾经想过,从上面切割下一丁点部分来送去化验。
但这一步就失败了。
他用刀子没办法切开这个东西,然後尝试用锯子一可是锯齿都磨平了,都没办法锯开这个东西!
然後他做了更进一步的尝试,用钉子去钉。
可用锤子砸弯了十多枚钉子後,却没有能在上面钉出哪怕一丁点痕迹。
最後是手枪点钻。
他打坏了三个钻头,指骨却依然完好无损。
老吴更认定这个东西的不凡,这个东西一定非常珍贵了!
但————同样的,他依然被卡在了「这个东西到底有啥用」这一步上。
做了多番尝试後,无法解开这枚「舍利子」的秘密後,再加上老吴自己也偷偷尝试过修炼谢九言留下功法,失败吐血後。
老吴绝了心思。
他明白,自己是没有那种可以修炼神仙法术的可能了。
於是,他心思淡了。
这枚舍利子,他没有放在家里,而是把它当成了谢九言的遗体残骸。
当初在山里,骨灰被他撒进了溪流里。而这枚舍利子,他觉得是谢九言身体的一部分,於是买了块墓地,把它埋了。
不得不说,老吴对谢九言可能是真爱————
安吉的下落,在老吴醒来後也着手去打听了。
身为一个曾经的杀手,拥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消息渠道,至於目前被警方通缉这算多大事?
两人藏身在废弃的厂房里,老吴在白骨丹的作用下,两天时间内就已经伤势癒合,但身体比前几日更虚弱了几分。
补血的药剂喝下去几袋也不能让他立刻生龙活虎,总要等身体技能恢复後,才能加快造血功能。
老吴也说清楚了之前安全屋被袭的情况了。
他的判断是:肯定是旧日的那些同僚找上自己了。
如果是市长的案子爆发,那麽来突袭安全屋的就不该是一群神秘枪手,而应该是一队SWAT才对。
「应该是纽约的案子爆发後,我事後又通过一些渠道去打听消息,我用的渠道出了问题,有中间的消息商人把我的下落泄露了出去。」
老吴叹着气,神色有些无奈:「这些贩卖消息的中间贩子,都是没有立场的,谁给钱就把消息卖给谁。是我动作不小心,怪我。」
顿了顿,他苦笑道:「我以为过了这麽多年,上面应该不会再对我有那麽大的追查力度了。没想到我一露头,就立刻派人来绞杀。」
陈言看着老吴,想了想,道:「你之前到底干了多大的买卖,这麽多年过来,上面还要杀你灭口?」
老吴嘿嘿笑了笑:「一行有一行的路数,你不在我这一行,不明白我们这一行的门道。」
普通人或许以为,所谓的杀手,就是接到客户的钱,然後就出手去杀掉目标O
逻辑上没错,问题是————杀谁。
最低级的杀手,可能是姓张的开了个公司,抢了李家的生意,然後李家就找人干掉姓张的,从物理上解决竞争问题。
话没错,但具体的事情就没有这麽简单,要复杂的多的多!
做生意什麽的还好,那麽————政要呢?
政坛对手呢?
财阀之间的斗争呢?
就如同老吴遇到谢九言的那次任务。
他去刺杀一个盘踞了一块地盘的武装势力的小军阀。
为啥?因为那个军阀的地盘有矿,而且不肯和国际珠宝商合作,於是国际珠宝商人出钱要买那个军阀的命。
此外,还有更复杂的,比如国家和国家之间的矛盾,比如,政坛内部的矛盾。
M国想弄死一个敌对国家的首脑,可以出动国家力量,做斩首行动,CIA什麽的。
那麽,如果是内部倾轧呢?
老吴说他曾经所在的那个杀手组织,背後的後台背景,据说和CIA以及好几个国家的情报组织都有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
有些委托的任务,根子根本不能查的。
陈言听完後,叹了口气,看着老吴笑道:「老吴,你是真该死啊。」
「是啊。」,老吴对陈言的调侃倒是无所谓的很:「做我这行,就没有能老死在床上的,我赚这个钱,迟早死在枪下。但我现在有女儿,就不能死,安吉还没长大,这个孩子麽,好像被我养的也有点废,我怕我一死,她过不了几个月,就能败光那点家底,然後最後沦落到去站街,然後死於嗑药或者脏病。」
安吉的消息也很快打听到了。
突袭的安全屋的那个晚上,一场枪战,老吴老当益壮,乾死了组织派来的两个杀手,自己也中弹重伤,但安吉被保护的很好。
只是警察赶到後,老吴作为涉案的枪手被抓捕送到医院急救。安吉也被警察带走了。
美国的法律很复杂,尤其是涉及到安吉这种未成年人,那就更复杂了。
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她涉案,同时她还是未成年人,那麽警察就不能将她直接关押或者审问。
一些机构快速介入,都是打着保护女性和未成年人的ZZZQ的口号。按照流程,安吉被送到了一处封闭的福利机构。
这个机构是专门用来【暂时安置】一些处於特殊情况的未成年人。
比如涉案犯罪分子的子女(在缺乏监护人的情况下)。
再比如,被抓捕的非法移民。成年的非法移民会送到移民局的机构进行关押,而未成年人,则会送到这类安置机构。
一般的流程,在这里被安置的未成年人,会根据自己父母涉案的程度进行看管,等案情结束,审判完毕後,父母该坐牢的坐牢,该遣返的遣返。
这个时候,如果孩子没有监护人,就会移交一些半官方的社会福利机构,给孩子寻找领养的渠道。
打听到消息,安吉被送去了费城本地的一个安置机构暂住後,老吴反而不着急了。
因为根据流程,安吉本人的处置,要等枪击案件定案结束後,老吴这个当事人审判完毕,该坐牢去坐牢。然後,安吉这个孩子从法律上来说才算是失去了监护人,会移交其他机构进行寻找领养渠道。
流程卡在这里了。
老吴被陈言从医院就走,就相当於逃脱,目前被通缉。
他是案发时候唯一一个被抓住的当事人,他一天不被抓捕归案,那麽这个案子就要悬着,没法审判结案。
那麽安吉就要继续住在哪个安置机构里。
除非等安置时限到了,才会被强行移交给其他机构寻找领养。
这个时间,按照本地的法律查询来看,需要三十天。
这种安置机构,有吃有喝,跟少管所差不太多,看管也比较严格。
除了可能会出现一些霸凌现象之外,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让她在那儿住三十天吧。」老吴最後做出了决定。
安置机构看管比较严格,有安保有门禁,从这个地方把人带出去,还得陈言出手,而且很难不留下痕迹。
同时,老吴失踪後,警方肯定会加大力度进行追捕,没准安置机构那边就派了警察在那儿守株待兔。
以及,还有杀手组织说不定也会盯着安吉那边。
「最好的办法是等三十天,安置机构那边的时限结束,安吉被安排了领养渠道後,一旦安吉被送到了领养家庭,那麽把人救走的难度就会大大降低。」
老吴告诉陈言,他现在不想冒险,自己的身体情况不允许他再强行动手。
而且,现在安吉肯定被盯着。
不如就耐心等待着。
按照老吴的构想,他甚至可能会等待更久。
等三十天,安吉被送去领养後,他都未必会立刻动手去带走女儿。甚至可能他打算等安吉进入领养家庭後,再观望一段时间,确定暗处没有人盯着安吉了,确定杀手组织的人也撤走了,他才会动手。
「我在德州有一个安全据点,很多年前在乡下买了一个农场,有一套全新的身份。到时候我就带安吉去德州去当农场主。等她长大一点,我就带她出国,离开这个国家,可能去南美,也可能去亚洲。」
老吴把自己的计划告诉陈言後,陈言表示理解。
「那麽我就不用陪你在这里继续等了。」陈言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把这辆车留给你,还可以给你留一点钱。你在费城躲在这个厂房里,只要自己不作死,以你的本事,应该不会被警方抓住。」
车的後备箱里,陈言塞满了各种给养和食物物资。
老吴这种军事素养出色的人,在这种废弃厂房里居住一段时间问题不大。
最後,陈言拿出了地图,让老吴在地图上做了一番标注,标出了当初遇到谢九言的那片山区的具体位置後,陈言就已经得到了所有想要的东西。
陈言离开之前,两人还喝了一顿酒。
酒是陈言上街买回来的,食物是陈言找了一个中餐馆买来的,味道做的很怪异,明显是为了迎合本地人的口味「改良」的中餐。
但,凑合了。
两人喝了几杯酒,老吴认认真真的对陈言表达了感谢。
「我知道,你不是凡人,能遇到你,算是我的造化。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和安吉都逃不过这场劫难。」
老吴一口气闷了一杯酒後,目光直视着陈言:「救命的恩情我不会忘记,虽然说你这种大本事的人,我也帮不上你什麽。但————将来如果你有事情用得着我,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哪怕是再为难的事情,大不了我把一条命还给你。」
陈言想了想,也举起酒杯:「我就祝你————平平安安的,别被人找到吧。」
两人又干了几杯酒後,老吴毕竟重伤初愈,身体虚弱,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陈言则是趁着夜色起身,看了一眼钻进睡袋里呼呼大睡的老吴,他盯着老吴的身影看了几秒钟後,转身离开。
「帮我个忙。」老吴忽然背着陈言开口说了一句。
「什麽?」
「你————去了那个地方,帮我给他烧上一支香。就说当年的托付,姓吴的一刻不曾忘记。」
七日後。
南亚某小国边境。
此刻正是夏季,茫茫大山之中,潮湿闷热的空气,粘稠的几乎叫人有点喘不过气来。
陈言穿着登山靴,为了放虫蚁,裤脚紧紧扎了起来,但是经过了山中的跋涉,他的衣角裤脚上都沾染了不少草汁和泥土。
他在山里转了有几天了,身後背着的沉重的登山包。进山的时候,登山包姑姑当当塞满了给养,现在已经空了不少。
不知道第多少次停下来,陈言翻出地图又重新确认了一遍。
坐标没错,位置也没错。
自己在这片山头已经转悠了两天了,确定就是老吴给的位置。
但迟迟没有发现,那麽唯一的答案就是————
这个地方,依然还笼罩在谢九言留下的法阵之中。
鬼打墙?
障眼法?
陈言笑了笑。
通过在这片地方两日的转悠,他已经基本踩出一片可疑的方位。
他甚至已经确定了谢九言留下的法阵的规模。
之所以没有直接强行破阵进入,只是陈言想把谢九言留下的法阵仔细的研究一下。
走到一出山坡下,一棵足足有两三人环抱的大树下,陈言吐了口气,摸出瓶子来喝了两口水,擦了一下额头。
他抬头看着这棵树,哪怕是不用望气术,陈言也能感觉到这棵大树上隐隐散发出来的蓬勃的生机。
以他对天地元气的亲和力程度,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感受到这棵大树的元气的浓郁程度,是远超周围其他植被的。
站在原地仔细盯着这棵大树,以「破妄」的视野观察着大树周围元气流动的规律。
过了半晌後,陈言点了点头。
他拿出一把本地人常用的开山狗腿刀,走到大树树干旁,用手比划了一会儿,找准了方位,举刀轻轻的插了进去。
片刻後,大树的树干被他切开了一个豁口,最後,他从树干里剖出了一块树心,仔细的剥开後,里面果然有一枚小小的玉石。
不是四方的,而是雕刻成了菱形状—这样切面更多,和空气的接触面也更多,更有利於元气的流动和挥发。
这块玉石的质地很不错,若是拿去珠宝店估价的话,绝对可以算是「高货」的行列。
切割成菱形状态,明显刀功也不错,切的很规整。
陈言仔细看去,发现在一个切面的右下角,有一个细微的划痕,仔细看去,赫然是一个「九」。
「又一块。」
陈言满意的吐了口气,随手打开登山包,把这块玉石丢了进去。
登山包里,已经塞进了七八块造型类似的菱形玉石,每一块上,都有一个「九」字。
这些玉石,都是这些日来,陈言在寻找到的法阵不同节点里起出来的材料。
做完这些事情後,陈言立刻抬起头看去。
只见这棵大树上原本源源不断流淌的元气,忽然就为之一滞!
就如同被拧关上的水龙头,去了源头。
剩余的元气,依然沿着一个固定的方向缓缓流淌,只是看着就弱了许多。
陈言抿嘴笑了笑,盯着那元气流淌而去的方向,迈步就快速追了下去。
嗯,越爱越近了,这法阵,就快要得以窥探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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