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地球时间早上07:59:30,蓝星时间,07:58:30,此时,‘游戏’之内,距离玩家们强制下线的时间只有不到九十秒了。
“……”
而就在这时,绿皮玩家,被钉在某个祭坛的木架子上的那个倒楣的‘我要再睡一千年’玩家终于再一次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是的,他上线了,掐着点上的。
很快,他的意识便在全系目镜的作用下,从虚无中重新被塞进了那具仍旧被钉在木架上的、浑身伤痕累累且无比痛苦的绿色残破躯体里。
“?!”
刚刚上线他,当然是第一时间就咬牙做好了某种承受酷刑的准备。
然而,他等了一秒……两秒……三秒,直到十几秒后,他才愕然发现,平日里那种渗入骨髓的、持续不断的、让人想把整具身体从架子上活生生撕下来的痛苦却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空荡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抽走了的空虚感?
除此之外,剩下的,就只有他自己的手脚和身体被钉子钉着的地方隐隐有点刺痛而已。
那些混沌信徒,那些恶魔怪物,今天竟然没有再折磨他?
“……”
于是,察觉到异常的他,当即睁开了早就适应了洞窟黑暗环境的眼睛,然后朝着四周忐忑地看去。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洞窟深处的这个祭坛区域依然昏暗着,但并非完全无光,祭坛周围的火盆还在燃烧着,昏暗跳动着的火光和某些东西的阴影仍旧在石壁上摇曳着,然后通过那些火盆的光照,他看清楚了,地上似乎多了些横七竖八的、正一动不动的东西。
那些是……
混沌信徒跟守卫们的尸体?
是的,就是尸体!
他之所以肯定它们是尸体而不是在睡觉,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一种暗沉的、几乎接近黑色的深红色血液从他们的身体下面渗出来,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洞窟的岩石地面上汇成了一洼一洼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池!
那些家伙们‘躺’在地上的姿势扭曲得不像是自然倒下或者躺下休息的样子,同时四周也更是安静得不像话,整个洞窟深处静悄悄的,让他不用多猜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所以,此时此刻,这里没有了往日里那些怪物在他旁边跳大神念叨咒语的嘈杂和精神折磨,也没有了那些混沌信徒折磨他们时的尖锐刺耳的狞笑,更没有了那些恶魔低沉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眼下这里,就只有火盆里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洞窟深处某个不知名的潮湿角落传来的那种地下水滴落下时的、有节奏的滴答声?
明摆着的,这里,应该是有什么人来过,然后对方杀光了了所有的守卫。
“!!”
我要再睡一千年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离开,反正,意识到糟糕的情况终于出现变化和转机时,他心下当即一阵阵的狂喜!
紧接着,还没等他来得及将某个雀跃的念头在脑子里转完,旁边便传来了一个嘶哑的、有点虚弱,但却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
“哟!”
“兄嘚,你终于上线了啊?”
闻言,我要再睡一千年当即转过头,然后他果然看到了,旁边那个架子上钉着的绿皮,不是那个难兄难弟‘艾灸达人’又是谁?
此时,对方同样正好端端地挂在那里。
对方是他被抓进来后的第二天才被抓进来并钉在那里的,跟他一起,一起被挂在这里狠狠折磨好些天了。
而且,对方的的情况不太乐观。
跟囫囵个完好的他不同,对方右腿从膝盖以下已经完全没有了。
不是被砍掉的,而是被那些混沌信徒每天用带倒刺的骨刀啊、破伤风之刃啊,或者是钢刷之类的刑具去反复切割、反复撕扯折磨后的结果。
虽说,绿皮的再生能力很强,生命力也很很强,原则上断肢可以重生,就像是植物可以重新发芽长出新枝一样。
但奈何,再强也需要时间和营养!
而在这种暗无天日的矿坑深处,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营养,然后还在不断被折磨和创造新的伤口的情况下,对方的断腿就肯定是长不出来的。
而现在,对方伤口的断面处覆盖着的那一层暗绿色的、已经干涸凝固的,就像一层粗糙树皮般的结痂,那就是最好的明证!
“……”
淡淡瞥了一眼对方,接着,我要再睡一千年又看了看一圈周围,随即才奇怪地问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这些混沌信徒和怪物……还有那些恶魔们呢?”
“全死光了?”
艾灸达人摇了摇头,喘息了几下后,才用他那有点虚弱且还如同是拉扯到了某个伤口,以至于有点龇牙咧嘴的吸气声叹道:
“我不知道……”
“我是一分钟前上线的,我上线那时情况就这样了。”
“这里的是死光了,远处就不清楚了。”
“哦?”
“是谁做的?”
“不知道……”
“不知道?”
“嗯。”
而两人的话音刚落,架子另一边,那个同样被挂在木头架子上的玩家‘一直在潜水’开口了。
“咳咳——”
“我是提前五分钟上线的,当时的情况也是这样,从那些血液的凝固程度,我猜应该是昨晚,或者最少是两三个小时之前,有人潜伏进来了。”
“然后,对方将这里的怪物全给干掉了!”
其实,时间什么的,在矿坑深处的这里没有意义,他们也分不清这里是白天还是黑夜,他们是根据那个只有玩家们能看到的属性界面上的系统计时来大致推断的。
而现在的时间是早上07:58:55,距离强制停服下线还有一分钟多一点点。
“五分钟?!”
没等我要再睡一千年趁着还有时间开口再问,不远处,那个同样是难兄难弟的玩家‘卍幻灭卍’十分惊讶的声音传了过来:
“可以啊!”
“兄弟,你是真不怕痛啊?”
“我提前一分钟上线都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你竟然提前五分钟……怎么,你想做十五分钟的‘SPA’啊?”
“!!”
“没有的事,我就是想确认一下角色死没死,一时没忍住就上线了。”
“昨晚我没睡好,就当是提提神了。”
说着,一直在潜水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
“再说了,这有什么?”
“这些折磨也就这样了,受着受着,也就习惯了。”
“相比起来,我更害怕没法继续玩游戏,那才是最折磨人的!”
“这点痛算什么?”
“一想到可能要被关这里几个月或者更长时间,那可比这点痛要难受多了。”
“呃……”
“说的也是!”
“仔细想想,估计没人比咱们几个更倒霉了吧?”
“啧!”
“这个游戏也是没谁了,谁家游戏弄这种将玩家抓来折磨献祭,然后还不让死,不让下线的玩法啊?”
“要不是找不到公司名称和实体,我早就去投诉了!”
“投诉不了!”
“我试过了,没有客服电话,没有邮箱,没有网站,反正就是没有任何联系跟交涉的渠道!”
“我现在都有点怀疑,这游戏究竟是不是外星人搞的了。”
“……”
“……”
“……”
说到这,洞窟内安静了一瞬。
接着,另一个同样被挂在架子上的玩家‘伤心№风云’从旁边的架子上开口了:
“各位,我猜应该是营地里的NPC进来了。”
“NPC?”
“你看到了?”
“营地里哪个NPC这么生猛?”
“我……”
“他看到个屁,他上线时间比我都晚,怎么可能知道?”
“不是!”
“我是看那些尸体的切口!”
“切口?”
“对!”
时间紧急,伤心№风云也不啰嗦,赶紧用嘴朝着祭坛周边的那些尸体方向努了努。
“恶魔的尸体虽然已经不见了,但剩下的混沌信徒和那些怪物的尸体切口都很整齐,而且还有灼烧痕迹。”
“你们看!”
“应该是某种能量刃切割的。”
“特别是那边那个,你们看到了吧?”
“就是那个在祭坛台阶上的混沌祭司的脖颈,没错,就是他!”
闻言,玩家们纷纷朝着那个折磨了他们好些天的家伙尸体看去,然后他们确实看到了:那个混沌祭司的尸体正躺在祭坛台阶的中段,侧躺着,身体还蜷缩成了一个不自然的弓形。
当然了,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那黑袍上有一道从脖颈斜着切到肩膀的巨大伤口,伤口边缘的皮肤、衣物和肌肉组织不是被撕裂的,也不是被砍断的,而是被灼烧的,那断口上边还有一层薄薄的、焦黑色的炭化层覆盖在创口表面,以至于除了某些个动脉之外,别的地方并没有多少的血液淌出来
“看到了吧?”
“那应该是某种高能热刃,在切割的同时利用高温封闭了伤口周围的毛细血管和组织,所以才没有多少血溅出来。”
伤心№风云顿了顿,接着又继续分析道:
“那玩意可不是一般的武器,营地里那些陆战队员手里的动力剑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我觉得,应该是营地里的某个强大的NPC,甚至有可能是那个指挥官?”
“能量刃……”
“也就是说,是像绝地大师那种光剑?”
“大概吧……”
“反正是某种能量刃,或者激光类的武器?”
“!!”
“我不关心那个!”
然而,没等几人继续说下去,看看时间剩下不到一分钟了,我要再睡一千年赶紧打断了几人的讨论,然后很不忿地怒道:
“我关心的是——”
“既然对方潜伏进来杀光了那些混沌信徒、守卫和恶魔,却为什么不顺便救咱们出去?”
“对方杀完了就跑,那算什么啊?”
听到他这么说,洞窟内,或者说是这个祭坛周围挂着的几人再次安静了下来。
足足几秒后,卍幻灭卍才弱弱地小声叹息了一下:
“我觉得吧……”
“可能是因为对方来的时候,咱们当时都没有上线的缘故?”
听到那个说法,艾灸达人的眼神顿时一亮。
“别说!”
“还真有这个可能!”
“你们想啊,人家NPC是潜伏进来的,那时候,咱们几个的角色都处于‘未上线’的状态昏迷着。”
“潜伏进来的NPC肯定人不多,最多就一两个,而咱们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有些还残缺不全地挂在架子上,对方想救也救不了啊!”
“哪个NPC会疯了去救几具一动不动像尸体一样的玩家?”
“搬都搬不出去吧?”
闻言我要再睡一千年沉默了,因为那个理由听起来确实是很合理。
但很快,他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并再次将声音突然拔高了好几个音调并继续愤愤不平道:
“可是!”
“不救就不救吧!”
“对方贴在咱大腿内侧中间的这个玩意又是啥?”
“怎么上边好像还有计时的?”
说着,他拼着忍受锁骨处的巨大铁钉带来的痛楚,用力挣扎着垂下头去,然后果然看到那玩意的正面,好像确实是有着某个倒计时。
“啊?”
“我帮你看看!”
在‘我要再睡一千年’另一边的‘一直在潜水’视角比较好,于是他也歪着头挣扎着去仔细看了起来。
然后他果然也看到了:那个东西不大不小,大概是绿皮的两个巴掌那样,扁平长条的、方方正正的、然后它的正面有一个正在跳动的数字显示屏,显示屏上的数字是红色的,然后还在跳动,似乎还是跟玩家系统的时间同步?
“啊!”
“确实有!我也看到了。”
“好像是个定时炸弹……看看上面的时间,不会是下线时间之前就炸吧?”
闻言,我要再睡一千年再次挣扎着盯向了自己的大腿内侧,想要看清楚那个正在跳动的计时器数字。
看了一会后,他才用那种悲愤的、如同是被什么狠狠羞辱了的语气大声怒吼了起来:
“不是!”
“那人啥意思啊?”
“潜伏进来不救人就算了,还在咱的裆部按一个定时炸弹?”
“就不能换个地方?”
“我不想被炸烂裤裆啊啊啊啊!!!”
就这样,我要再睡一千年那悲愤凄厉的哀嚎在洞窟中回荡起来。
‘!!’
然后很快,远处的怪物似乎被惊动了,于是各种窸窸窣窣的动静、脚步声,以及那种恶魔的怒吼声开始隐隐传来。
而至于它们究竟是因为看到了同伴的尸体被惊动的,还是被玩家‘我要再睡一千年’刚刚那一声声悲愤的哀嚎声给惊动的,那就暂时不得而知了。
总之!
它们的咆哮声、混乱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正沿着某条通道疯狂地朝着它们的祭坛所在的这处洞窟深处这里跑来。
而对此,玩家们都没有太过于在意。
毕竟啊,他们现在都被钉在架子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些天了,要是那些怪物们冲进来,然后愤怒地将他们大卸八块的话,他们估计还巴不得呢!
所以,一直在潜水没有去管那些正在疾速冲进来的怪物们,也没有在意难兄难弟的哀嚎,只是将目光再次移到了那组跳动的数字上。
“啧啧!”
“还好,咱们绿皮没有丁丁,不然就真是炸鸡儿了。”
然而,他不说还好,他那么一说,玩家‘我要再睡一千年’就更加有点意难平了。
“啊啊啊啊!”
“不管是什么!”
“要炸就早点炸,对方偏偏定时到等咱们差不多上线查看情况的这个时候来炸,到底是个啥意思啊?”
“还有!”
“炸弹放哪里不行,放你们身上也行啊,为啥非要放我身上?”
“偏偏还放在那个部位?!”
就这样,他那愤怒的咆哮声继续在洞窟中回荡着,还形成了一种多重迭加的回响,直到那些个察觉异常的恶魔跟混沌信徒们跑到这个洞窟里时,那组数字就终于跳到了最后的几秒。
然后……
刹那间,洞窟里照明用的火盆似乎都突然同时暗了一下。
紧接着……
轰隆隆隆!!!!!!!!
刺眼的白光忽然在玩家‘我要再睡一千年’的裆部亮起。
紧接着,可怕的能量开始在洞窟深处的这片相对狭小的空间中膨胀、挤压、融合,并很快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吞噬一切的高温能量漩涡。
恐怖的高温先是瞬间将‘我要再睡一千年’裆部连同整个人给碳化,然后恐怖的冲击波在岩壁上来回反复震荡,将无数那些已经崩碎的落石崩碎融化,然后地动山摇间,恐怖的冲击波和能量化作了地震波,直接在地底下震荡着岩层向四面八方传播了出去。
而此时此刻,那个祭坛以及在祭坛周边的艾灸达人、一直在潜水、卍幻灭卍、伤心№风云等几个玩家早就不复存在了。
他们跟那个刻满了混沌符文和献祭铭文的祭坛一起,在最少数千度的高温中瞬间被汽化,连一个完整的细胞都没有留下,然后大概率是不会获得新的复活点了。
轰隆隆隆——!!!!!
轰隆轰隆隆隆——!!!!!!
很快,接连好几声的沉闷的轰隆爆炸声先后从矿坑深处爆炸和震荡传播了出来,让整个矿业公司的巨大矿场都震荡了起来。
很显然,不止一个炸弹,也不止一个祭坛被引爆了。
当然!
死掉是玩家也肯定不止我要再睡一千年、艾灸达人、一直在潜水、卍幻灭卍、伤心№风云他们那几个!
从爆炸的声响来判断,最少有五六个祭坛被毁掉了!
而从一个祭坛有五六个玩家的被折磨和献祭的情况来看,那些被被捕的二十多个倒霉蛋们,在被折磨了和苦苦坚持了几天后,就终于获得了解脱。
等晚上00:00,他们应该就又可以正常上线,正常去高高兴兴地做任务、搜集物资,去拼命给营地当牛马什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