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轻歌的怒吼还在比武台上空回荡,他体内的源气忽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白光,是海量的、汹涌的、像决堤洪水一样的源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那些源气在他周身凝聚,一圈一圈,像年轮,像水波,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又一层的银色光幕。光幕从内到外,从浓到淡,把他整个人裹在中间,像一个巨大的蚕茧。
君无夜察觉到不对,双手结印,暗金色图案中射出一道粗如手臂的光柱。光柱撞在银色光幕上,像石头扔进深潭,只激起一圈涟漪,光幕纹丝不动。君无夜的眉头拧成一团,又射出三道光柱,三道同时撞上去,光幕颤了一下,但没有碎,光柱反而被弹开,射向天空,在云层中炸开三个大洞。
台下弟子看呆了。没有人见过这种景象。围墙上的那排忘了自己还骑在墙上,身体前倾,眼睛瞪得像铜铃。
纵轻歌周身的银色光幕越来越厚,越来越亮。光幕表面开始出现裂纹,不是碎裂的裂纹,是生长的裂纹,像种子破壳,像幼鸟破蛋。裂纹中涌出更亮的光,刺目,灼热,像太阳在比武台上升起。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光幕顶端冲出,直插云霄,把天空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云层向两侧翻涌,露出更高处湛蓝的天。光柱没有停,继续往上,往上,一直延伸到目力无法企及的高度。
高台上的五位长老同时站了起来。
白枫长老的手按在栏杆上,指节泛白。白厉长老眯起眼睛,盯着那道冲天光柱。雷芒长老嘴巴张着,合不上。白眉长老抚须的手停在半空。秋岩长老轻声说了两个字:“源海。”
台下弟子听不清长老说了什么,但他们能感受到那股从比武台上扩散开来的威压。不是纵轻歌之前那种五品神印的威压,是更厚重、更沉凝、像一座山压在胸口的威压。一些实力较弱的弟子脸色发白,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身边的人才能站稳。
君无夜站在比武台另一侧,暗金色图案还在脚下,但图案中的光芒被银白色光柱压得暗淡下去,像蜡烛遇到了狂风,随时会灭。他的脸色冷到极点,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光柱中央那道模糊的身影。
光柱渐渐收敛。不是消散,是收回纵轻歌体内。银白色光幕一层层消退,露出站在比武台中央的纵轻歌。他身上的伤还在,左臂的血还在流,胸口的烫伤还在发红,但他的气息完全变了。之前是锋利的刀,现在是沉重的山。他的眼睛比之前更亮,像两团银白色的火。
一品源海境。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惊呼。“源海境!纵轻歌突破到源海境了!”“在战斗中突破?这他妈也行?”“不是,他之前不是快输了吗?怎么突然就……”说什么的都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林煜坐在观礼台上,黑眸盯着纵轻歌,摇了摇头。嘴角有一丝无奈的笑意。“这家伙,真是个妖孽。”吕卿卿站在他旁边,美眸瞪得溜圆,听到林煜的话,狠狠点了点头。“就是!妖孽!打不过就突破,还让不让人活了!”
君无夜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纵轻歌突破时释放的威压把他压制在原地,像一只被琥珀封住的虫子。他能感觉到,纵轻歌现在的实力和刚才完全不同。神印境和源海境,中间隔着一条鸿沟。他五品神印巅峰,距离源海境只差一步,但这一步,就是天堑。
纵轻歌抬起右手。五指虚握,银白色光芒在掌心凝聚,拉长,凝实,化作一柄长枪。不是之前那种银白色,是近乎透明的银色,像月光凝结成冰。枪身上的鱼鳞纹路比以前更密,更深,从枪尾一直蔓延到枪尖,纹路中隐隐有光芒流转。镇岳凌天枪。
他朝前迈了一步。只是一步,身形就消失在原地。不是隐身,是太快,快到君无夜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君无夜本能地侧身,银白色枪尖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枪尖带起的劲风在他肩头撕开一道口子,血溅出来。他还没站稳,纵轻歌的第二枪已经刺到。这一次是腹部,枪尖点在君无夜护体源气上,护体源气像纸一样被撕碎,君无夜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
纵轻歌没有追。他站在原地,枪尖垂向地面,看着君无夜从地上爬起来。君无夜爬起来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嘴角溢出鲜血,衣袍上沾满灰尘和血迹。他盯着纵轻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不甘。
纵轻歌又动了。这一次不是枪,是拳头。他收起长枪,身形一闪,出现在君无夜面前,右拳轰出。君无夜双手交叉格挡,拳头砸在他手臂上,骨头发出咯吱的声响,他整个人又被震退数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一拳接一拳,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速度和力量。君无夜连中三拳,嘴角的血越流越多,衣袍上多了好几个破洞。
第五拳砸在君无夜胸口,他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比武台边缘的防护柱上,柱子裂开一道缝,他滑落在地,单膝跪着,大口喘气。
台下鸦雀无声。没有人能想到,刚才还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纵轻歌,突破到源海境后,三拳两脚就把君无夜打成这样。
纵轻歌收拳,站在比武台中央,看着君无夜。“认输。”他把这两个字还给了君无夜。
君无夜没有回答。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怕,是怒。他筹备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怎么能在这里输?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没有血丝,没有泪水,只有暗金色的光。那种光不是源气的颜色,是意志的颜色,是决心的颜色。
他从地上站起来。身上的伤还在,血还在流,但他的背挺得笔直。双手结印,不是之前那种繁复的魂印手印,是更古老、更简洁的手印,只有三个动作,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股苍茫的气息。
君临天下!
台下有老弟子认出这一招,脸色大变。“君无夜的君临天下!他要用那一招了!”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说这一招君无夜从未在公开场合使用过,有人说这一招曾经击败过源海境强者,有人说见过这一招的人都死了。说什么的都有,但有一点所有人达成共识——这一招很强,强到离谱。
暗金色的光芒从君无夜体内涌出,不是从掌心,是从全身每一个毛孔。他整个人被暗金色光芒包裹,像一尊从远古走来的神像。光芒在他身后凝聚,化作一道巨大的虚影,虚影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衣袍,只有一双暗金色的眼睛,俯瞰整个比武台。
纵轻歌听说过这一招。君无夜的绝学,从未败过的绝学。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嘴角扬起。不是怕,是兴奋。他右手虚握,银白色长枪再次在掌心凝聚。枪身上的鱼鳞纹路一片片亮起,从枪尾到枪尖,像一条沉睡的龙彻底苏醒。他把枪横在身前,枪尖指向君无夜。
空间在他周围开始扭曲。不是被源气冲击的扭曲,是被枪意撕裂的扭曲。比武台上的空间像一张被揉皱的纸,皱巴巴的,凹凸不平。那些扭曲的空间向四周扩散,把地面的碎石吸进去,绞成粉末。
枪域绞杀!空间型源技!
两道恐怖的力量同时爆发。暗金色虚影一掌拍下,掌风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纵轻歌压去。银白色枪域同时炸开,无数道枪影从扭曲的空间中涌出,朝暗金色虚影刺去。掌与枪影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比武台上空的空间彻底碎裂,露出黑洞洞的虚空。黑色的裂缝向四周疯狂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蛛网,笼罩整个广场。
台下的弟子被气浪掀翻在地,围墙上的那排终于全部掉了下来。没有人顾得上笑,所有人都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拼命催动源气护体。连几位长老都不得不撑开源气屏障,挡住从比武台上扩散开来的能量余波。
白枫长老站在屏障后面,眼睛盯着比武台上那两团还在碰撞的光芒,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白厉长老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雷芒长老攥紧拳头,胳膊上的青筋暴起。白眉长老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在默祷还是在感应。秋岩长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暗金色虚影和银白色枪影还在碰撞。谁也不让谁,谁也不肯退。比武台在颤抖,广场在颤抖,整座圣源峰都在颤抖。谁也不知道这一招谁会赢,谁也不知道这一招之后两人还能不能站起来。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两道恐怖的力量分出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