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女孩看着平安那副“猫生无望”的表情,终于忍不住齐声笑了起来。
秦渊看着她们,眼底的阴翳似乎也被这午后的阳光彻底驱散。
“走吧,回家。”林雅诗轻声说。
回到车上时,平安已经累得缩在航空箱里睡着了。许悦一路上都在手机上疯狂下单:自动喂食器、实木猫爬架、甚至还有一个专门定做的宠物沙发。
“雅诗,我要把三楼那个露台改成平安的阳光房,你没意见吧?”
“你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我能有什么意见?”林雅诗笑着摇了摇头。
翌日的阳光比前几天都要透亮,透过别墅巨大的落地窗泼洒在餐厅的灰白大理石地面上。
秦渊换下了一直穿的病号服,穿了一件质感极好的深灰色羊绒衫。虽然走路时步子还是拉得比较小,且左手习惯性地扶着肋侧,但面色已经不再是那种病态的惨白。
“不错,今天终于像个活人了。”
许悦一边往包里塞着墨镜,一边打量着秦渊。她今天穿了一件明黄色的针织裙,衬得整个人活泼得过份,“既然秦大英雄恢复了五成功力,那咱们今天必须出去搓一顿,去去这屋子里的药味儿。”
“地方我已经订好了,在城南的那家私厨,主打粤式康养膳食,适合你现在的胃口。”林雅诗正站在穿衣镜前整理着那件卡其色的风衣,动作优雅而利落。她转过头看向秦渊,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能坚持走一段路吗?”
“没问题。”秦渊点点头,顺手摸了摸正蹲在餐桌上舔爪子的“平安”。
小猫今天的精神头也足了不少,虽然还戴着那个橘色的太阳花头套,但已经在餐桌边缘跃跃欲试地想要挑战那个装满驼奶的小碟子了。
“平安就在家看门,雨晴已经在它的自动喂食器里设定了程序。”宋雨晴从楼下机房走上来,她换掉了那身宽大的卫衣,穿了一件浅紫色的衬衫长裙,长发如瀑般垂在肩头,整个人透着一种知性而温婉的气息。
四人下了楼,林雅诗开出了那辆低调却宽敞的库里南。
车子行驶在通往城南的景观大道上,路边是一排排开得正艳的法国梧桐。许悦坐在副驾驶上,兴致冲冲地翻着点评软件,“我要点他们家那个招牌的金汤花胶鸡,秦渊,你只能喝汤,鸡肉得归我。”
“行。”秦渊靠在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这种久违的平淡喧嚣,让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车子在距离私厨还有两百米的一个弄堂口停了下来。这里是一片受保护的历史建筑区,青砖红瓦,街道窄而精致,林雅诗找了个临时停车位将车稳稳停好。
“这最后一段路咱们走过去,刚好让你活动活动筋骨。”林雅诗下车扶住秦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扶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四人缓步走在古色古香的石板路上,许悦在前头蹦蹦跳跳,宋雨晴则和秦渊并排走着,偶尔轻声提醒他注意脚下的青苔。
就在快要走到转角处时,前面的人群突然发出了一阵小声的惊呼。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褂的老人,脚下似乎被翘起的石板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方摔了下去。
“哎哟!”
老人重重地砸在地上,手里的塑料袋散开,几个干瘪的橘子顺着坡度滚了一地。
“老人家!”
宋雨晴几乎是本能地惊呼一声,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已经快走几步冲了过去。她原本就是那种心肠极软的性格,加上又是学医理出身,对这种突发状况根本做不到视而不见。
“雨晴,慢点!”林雅诗在后面喊了一句。
秦渊皱了皱眉,那种长期形成的敏锐直觉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但看着宋雨晴已经蹲在老人身边,他也只能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老人家,您没事吧?伤到哪儿了?”
宋雨晴蹲在地上,并没有冒失地去扶,而是先观察老人的神志。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想要去托一下老人的肩膀,帮他顺顺气。
老人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板,嘴里发出“哎哟、哎哟”的惨叫,听起来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我的腰……我的腿啊……”
老人的声音有些中气不足,却叫得很有节奏。
宋雨晴见状,转头看向宋雨晴和林雅诗,“好像摔得不轻,悦悦,帮我看看附近有没有药店,我去弄点红花油和支架,雅诗,你帮我打个120。”
“好,我这就去。”许悦也没多想,转身就往街对角跑。
林雅诗刚拿出手机,秦渊已经走到了宋雨晴身边,低声说了一句:“雨晴,先别动他。”
可宋雨晴此时已经轻轻扶住了老人的胳膊,“没事的,秦渊,我先帮他翻个身,一直这么趴着呼吸会受阻的。”
然而,就在宋雨晴的手指刚刚用力,试图把老人翻过来的一瞬间。
原本还惨叫不止的老人,突然像是一条黏滑的毒蛇般,反手死死扣住了宋雨晴的手腕。
那个力道,根本不像是一个摔得爬不起来的老人该有的强度。
“就是你!就是你撞的我!”
老人猛地抬起头,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哪有什么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狰狞的亢奋。他扯开嗓子,用一种足以穿透整条街的高八度声调喊了起来:
“快来看啊!这小姑娘走路不看路,把我这把老骨头撞坏了啊!”
周围原本还在观望的路人,听到这喊声,瞬间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宋雨晴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惊愕,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人家,您说什么呢?我是看您摔倒了才过来帮您的……”
“帮我?你会那么好心?”
老人一边喊,一边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宋雨晴的小腿,那身价格不菲的浅紫色长裙瞬间被他手上的黑泥印出了几个清晰的手印,“我就在这儿走得好好的,你跑得那么快,‘哐’一下就把我撞飞了!大家快来看啊,这小姑娘穿得这么体面,撞了老头子想赖账啊!”
“你这老头怎么满嘴胡说八道啊!”
许悦刚跑回来两步,看到这一幕气得差点跳脚,“我们明明离你还有好几米,你是自己绊倒的,雨晴是过来救你的!”
“救我?不撞我她干嘛救我?”
老人像是抓住了什么金科玉律,对着周围的人群大声吆喝着,“你们说是不是?现在的年轻人,要是没撞人,她能那么好心?她就是心里有鬼!”
周围的议论声开始嗡嗡响起。
“这年头,确实不好说啊。”“这小姑娘看着挺文静的,不像是那种人吧?”“那可没准儿,你看那老头哭得多惨,衣服都破了。”“现在的有钱人家孩子,开车走路都横冲直撞的……”
林雅诗放下手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那种上位者的威压在周身蔓延。她走到宋雨晴身边,试图拉开老人的手,“老人家,说话要讲证据。这街口是有监控的,如果您再这么无理取闹,我们只能请警察来处理了。”
“监控?监控能拍到她刚才那下推没推我?”
老人一看林雅诗是个硬茬,索性直接在地上撒起泼来,身体往宋雨晴腿上一歪,顺势还把几个橘子往远处踢了踢,“报警好啊!报了警我这腰折了,下半辈子你们就得养着我!我的儿啊……你怎么不来看看你爹被人欺负成这样了啊!”
宋雨晴被他抱住腿,挣脱也不是,不挣脱也不是。她这种从小锦衣玉食、受着正统教育长大的大家闺秀,哪见过这种阵仗?
她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微微发颤:“老人家,您先松手,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我真的没碰您……”
“没碰?我这腿都断了,你还说没碰!”老人变本加厉,死死抓着宋雨晴的裙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轻薄的丝绸扯烂。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秦渊,突然动了。
他没去拉宋雨晴,也没去和老人争辩,而是缓缓蹲下身子,那双深邃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老人的那只死死扣住宋雨晴手腕的手。
“手劲儿挺大啊,老人家。”
秦渊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冷。
老人被这目光盯得心里毛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半分,但随即又更加狂躁地喊道:“怎么?你还想打人啊?大家快看,他们还要打老头子了!”
秦渊没理会他的叫嚣,而是顺手从地上捡起了一个滚落的橘子。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剥开橘子皮,语气淡定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刚才你摔倒的时候,左脚掌先着地,身体向右侧前倾,受力点应该在右肘和膝盖。”
秦渊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目光如炬。
“可是你现在的叫喊声,却一直捂着腰。而且——”
秦渊指了指老人紧紧抱住宋雨晴小腿的那只手。
“如果你腰真的断了,腰部肌肉受损,你是无法完成刚才那个利落的反手扣腕动作的。”
周围的人群静了一下。
老人愣了半秒,随即脸色涨红,开始更疯狂地蹬腿,“你个小崽子懂什么!我是疼疯了!我不管,今天不拿两万块钱出来医药费,谁也别想走!”
“两万?”
许悦被气笑了,她指着老人的鼻子,“你这老头想钱想疯了吧?你那身衣服加起来不到五十块钱,开口就要两万?”
“两万是起步价!”
老人眼珠子一转,索性躺在地上装死,但手依然死死拉着宋雨晴的裙子不撒开,“大家伙儿给评评理啊……撞了人还在这儿算账,还有没有天理了!”
宋雨晴低头看着被扯得不成样子的长裙,又看看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委屈得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雅诗……秦渊……”
林雅诗正要发作,秦渊却轻轻拍了拍宋雨晴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转过头,看向林雅诗。
“雅诗,你刚才打的是120?”
林雅诗点点头,“嗯,应该快到了。”
“把120撤了,直接叫110,另外……”
秦渊看着躺在地上耍赖的老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顺便给城南中心医院的放射科打个电话,就说我们要做一个全身骨扫描和软组织造影检查,费用我们出,但有一点——”
秦渊蹲下身,凑到老人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只要检查结果出来,你身上有一处旧伤对不上今天的摔伤记录,我就能让你在这弄堂里,待到你儿子来给你收尸。”
老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恐惧。
老人的手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那层干瘪的皮肤上,因为过度用力而暴起的青筋开始不自觉地抽动。他看着秦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虽然还带着几分苍白,但那双黑得发亮的瞳孔里,仿佛藏着手术刀一般的锋利,正一寸寸割开他精心伪装的谎言。
“你……你少吓唬我!”老人的声音尖利中透着虚,他梗着脖子,试图用更大的嗓音来掩盖心底的慌乱,“我这把年纪了,还怕你查?查出来我就要你们赔到倾家荡产!”
秦渊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手指漫不经心地玩弄着那颗剥了一半的橘子。橘皮清苦的味道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盖过了老人身上那股陈旧的土腥气。
“好啊,那就赔。”
一直站在旁边的林雅诗冷笑一声,她并没有去看老人,而是低头翻看着手机里的通讯录。她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平稳且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淡然,“张律师,我在城南弄堂路口遇到点麻烦。有个老人家摔倒了,说是我们推的。你带上鉴定组和两个精算师过来,把这块石板路面的摩擦系数、倾斜角度,还有监控盲区的死角数据全部采集一遍。既然要赔,那我们就按最高的标准,哪怕是一根汗毛的折损,也得走完所有的法律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