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尸体拖回去,尽快离开,不要和对面冲突。”
知道援军抵达,余守备并没松懈,给巡边哨所下令加强戒备。
所以在今天,旧港的边军都很谨慎。
不仅几个哨所全员警备,就连外出巡逻的士兵,都把鸟铳装满弹药,所以才能在发现有人越境时果断开火。
只可惜,跑掉三个人,只打中两个。
这两个,好巧不巧一个打到脑袋,直接就在后脑勺开了个窟窿。
另一个则是后背左右各有一个枪伤,虽然现在还在踌蹰,但眼看着救不了。
现有的医疗技术对这种位置的贯穿伤,基本上没法救。
很快,上去四个长矛手,两人拖一个,快速往哨所方向走。
而在明军的哨所里,听到枪响第一时间,一队士兵就冲了出去。
前面是两派鸟铳手,后面跟着刀盾和长矛手。
这是发现异常后,第一时间开枪,然后缩入后方军阵。
这已经是明军最常用的阵型,不是刀盾长矛这些冷兵器在前,直接就是顶上火器。
这种方式,让明军在几次和亚齐军队发生冲突时,能占尽先机。
在敌方一冒头的时候,就被火铳打掉一批。
一些亚齐士兵就会胆怯,不仅削弱对方的人数,还能打击对方的士气。
之后才是刀盾顶住敌军冲击,稳住阵型。
如果还不能稳住局势,往往意味着冲突规模可能扩大。
不过这时候,哨所增援的其他旗队也赶到了,就可以在后方建立更大更稳固的阵型。
很快,两队明军就在半道上相遇。
“李三,怎么回事儿?”
“大人,遇到几个越境的,被我们打死两个,跑了三个。”
“人呢?”
“后面。”
简短对话后,那名带队的总旗就看到被四个士兵拖在地上的尸体。
血流了一路,绝对是没法活了。
“那什么,我看两个人都没救了,也就没管其他。”
那小旗队长没好意思的说了句。
“今天对面什么情况?”
总旗问道。
“和平常一样,路上遇到两小队亚齐军队,没发觉有异常。”
小旗急忙回答道。
“昨儿个下午,守备府发下命令,让今天全军戒备。”
总旗马上说道。
“我知道,今天出来巡逻,一路上我们都很仔细观察对面。
和平常完全没有区别,什么事儿也没有。
对了大人,城里今天是有什么事儿吗?”
小旗难免好奇,终于问出昨天就盘桓在心里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把总没说,估摸着他也不知道。”
总旗应了句,随后又说道:“那就回吧,晚点有其他队的弟兄出门巡逻,和我们就没关系了。
不过这件事儿,你一会回营跟我走,得向把总汇报一下。”
几十个明军汇合在一起,向着军营快速行去。
路上,总旗又派人往回报告一下。
既然没出什么事儿,自然就没必要把哨所里其他几十号人都召出来。
等他们回到哨所,除了看到军营外执勤哨兵依旧保持戒备状态,进入军营后,里面的士兵就已经散漫起来。
别看旧港明军少,可凭借装备优势,这段时间对上亚齐国军队,那是优势明显。
不可避免的,从上到下都产生了对亚齐国军队的轻视。
当然,下面的士兵是不知道,对面亚齐国已经调集了数万军队。
如果知道,肯定也就不会如此了。
不过总旗还是把人带着向把总汇报了巡边的情况,还有那两具尸体,也被拖到把总面前。
“都死了,看什么看,一定是亚齐那边派过来的探子。”
把总都没正眼瞧,只是招手叫来一个亲兵,吩咐道:“马上向守备府通报一声,说我部今日在边境截获亚齐探子两人,追击中被打死。”
“是。”
亲兵一拱手,快速离开哨所,往城里报信去了。
而在守备府里,一众将官正在大摆宴席,款待从缅甸来的援兵。
上座不是旧港守备,而是请那位绿袍的传旨官坐在那里,一众将官就在那里阿谀奉承。
能留在军营里的,特别是俞大猷带出来的将官,多少知道老大曾经的经历。
所以,对于文官,不管在心里怎么想,但面子上那都是打起十二分的恭敬。
等酒宴散场后,旧港守备还让人给送去两盘旧港特产,把那位京城来的传旨官哄得开开心心的。
而守备和李崇贵则是在散场后,直接到了另一个房间,那里有一个巨大沙盘。
“这就是这几年不断派人完成的全岛地图,李大人,这里就是旧港城,而这里,就是库塔拉贾。”
余守备指着苏门答剌岛最西北方向,那里有个木块代表的城市。
“哦,这里就是他们的都城?”
李崇贵皱皱眉,盯着沙盘。
旧港在苏门答腊岛的西南端,而亚齐王国的国度,却是在岛屿的西北端,恰似两个极端。
“擒贼擒王的话,我直接带领水师从海路直扑库塔拉贾,就可以直接灭了亚齐国,俘其王。
在边境上,亚齐国有多少军队,旧港能守住吗?”
这样的地形,李崇贵第一反应就是直扑亚齐国老巢,先把他们的王抓起来。
不过,这里面其实也有个风险,那就是旧港能不能顶住亚齐军队的反扑。
“我们得到的情报,在边境附近,亚齐国集结了三四万军队,据说还有数千人正在向这里集结,应该是几乎倾国出战。
或许,也只有他们的王都还有点兵马守卫。”
余守备马上说道,“可是,如果,亚齐苏丹出城难逃,和他的军队汇合.”
李崇贵沉默了,这就是他担心的。
就算他打下王都,可只要没抓到亚齐王,战争就不会结束。
关键几万军队围攻旧港,这里的安危很重要,是大明在南洋的脸面。
一旦被战火波及,受到损失,那自己的功劳怕是就会被大大的减弱。
“城内外有多少人马,又能招募多少青壮?”
李崇贵看到这样的地形,始终没法舍弃擒贼擒王的打算,这地形太适合动用海路奇袭亚齐王都了。
“大人,边境哨所急报,今日有亚齐探子逃窜,被边军拦截,打死两人。”
门外,亲兵进来禀报城外发生的事儿。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余守备马上就做出了判断。
要彻底封锁消息,那太难了。
就算他把港口周围都清空,只要敌方探子派人在周围山地树林里一蹲,也是能看到船队抵达的。
“知道我们在这里更好。”
李崇贵面不改色,盯着沙盘说了句,“他们以为我们只是来了这里,想必断然不会想到我们会把眼睛盯着他的老巢。
我带来的人,给你两个游击,参与城池防御。
下次冲突,我们直接团灭他们的军队,引诱他们出战。
之后,只要在战场上狠狠给他们来一下,想必亚齐国必然投鼠忌器。
不管是否会继续战争,这里的情报,他们一定会报告给他们的国王。
那时候,我带三营兵马乘船北上直扑他们的王城,争取一日而下。
那样,他们以为获得的我军情报,反而会成为误导他们判断的假消息,定然不会有防备。”
“暗度陈仓?”
余守备一听李崇贵的话,马上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自己率部在旧港吸引亚齐国军队,他带着手下一千多人,加上水师,应该可以凑出两三千人去偷袭库塔拉贾。
怎么说呢,成功的概率很大。
只是问题来了,旧港两千多兵马能顶住亚齐国三四万军队的围攻吗?
还有,他会留下一千人协助,还有发动城里的青壮,应该又能拉出几千人。
满打满算,应该可以动用的兵力在一万人左右。
但是,城里还有不少土著,其中必然混杂着许多亚齐国的探子,还得防备他们在战时偷袭城门。
至于港口,问题反倒是不大。
码头到那时候已经不重要,只要他们能奇袭成功,抓住亚齐苏丹,回师就可以把码头再占下来。
“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
想通这点,余守备就觉得,只是守住旧港几天时间,问题貌似不大。
走陆路的话,从旧港快马加鞭过去报信,也就三四天时间。
主要是此时苏门答剌岛上还有不少原始森林,不可能走直线传递消息,有的地方需要绕路。
反倒是海路,几乎就是直线。
船队出了马六甲海峡转向西面,半日功夫就会到达库塔拉贾城附近。
只要动作够快,几乎就不会给他半点逃跑的时间。
“城里有二百骑兵,可以先在库塔拉贾附近下船,埋伏在城南。
若是他们苏丹想跑,必然向南逃窜,和他的军队汇合。
这二百骑兵可以截住他们,直接抓住他们的王。”
余守备算计好,马上就说道。
仗打到这种情况,其实就算胜负已分,要不然中国古代战略上也不会有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句话。
一旦抓住亚齐苏丹,亚齐军队就会人心惶惶,将官也会不知所措。
接下来的仗,已经不能算打仗了,就是清剿残余。
这一刻,水师和陆师的统帅倒是想到一块,统一了意见。
“明日我让大军继续在港口附近驻扎,顺便以保密为名,把附近能看到码头的山头都占下来,驱逐所有人,免得在我们离开的时候被他们的探子发现。”
李崇贵马上就计划道,“之后,我们集结兵马,先给亚齐国来个狠的,只要有机会。
你得给边军弟兄递个话,这次我们要主动招惹他们,至于那什么话柄,不用担心。
有朝廷的旨意,我们是奉旨灭国,就是要让南洋诸藩国知道,臣服我大明才是他们的生路。”
“我马上下手令。”
余守备说到做到,马上就给城外几个哨所下令。
给其中两个,环境对明军展开最有利的哨所下达了寻衅滋事的命令,而其他哨所依旧保持戒备,防备可能的偷袭。
很快,手令发出,余守备说道:“给他们的命令是后天开始寻找机会。”
“好,今日让手下弟兄们休息一晚。”
李崇贵说话的时候,余守备已经理解意思,笑道:“昨日就已经安排酒肉,李大人放心。”
知道有援军到来,守备府不仅划拨了粮草,还让旧港大户捐赠了一批肉菜。
此时,码头附近的军营里,肉香在营区飘荡,每队士卒还分到一坛酒。
军中规矩,开战不饮酒,不过只是一坛,十来个士兵一分,其实每人不过两碗。
这年头酒的度数普遍不高两碗酒下肚,对于这些年轻汉子来说,和喝水其实也没差别。
饭菜管饱,才是让他们高兴的事儿。
不是说在缅甸吃不饱,而是这些日子在船上,吃不到这些好东西,许多人嘴巴都淡出鸟来了。
现在的明军,当然不是后世那个,吃不饱拿不到薪水的穷兵。
魏广德当然听说过后世网上的观点,什么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那都是胜利者吹出来的。
以明末的真实战力,明军是真有喊出“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这话的。
明军的战力,特别是边军,在那样的环境下,还能和满清军队纠缠,那军事素养还是有的。
现在军队的伙食虽然算不上好,但吃饱没问题,军饷也能拿到五成,勉强可以养家,出外还有赏银,军队士气已经大幅提高。
“那位大人.好不好相处?”
守备府里,余守备手指指向屋顶,问了句。
“还行,只要你吹捧着他,稍微逢迎点,还是很好说话。
在船上,他除了抱怨条件,倒是也没说其他,也不胡乱插手军务。”
李崇贵知道对方话里的意思,笑道。
他虽然是传旨官,但因为是军前传旨,还来自京城,在军将眼里,这和监军也差不多了。
旨意里可是有让这个传旨御史兼参赞军务这一条,说是参赞,其实就是派下来的监军。
武将最怕什么,怕的就是这些文官什么都不懂,但就是要强硬的行使指挥权,让他们这些将领俯首听命。
但凡不如意,就会以各种理由弹劾。
打赢了还好,打输了,往往就是把责任往他们身上推卸。
现在听到说这人不贪功,也不恋指挥权,余守备登时就放下心。
“那人到时候是留在守备府还是.”
他话没说完,自然是等李崇贵决定他的去留。
“等时机成熟时问问他再说,毕竟是京城派来的人。
估摸着,应该会随我去库塔拉贾,毕竟拿下亚齐王,这是首功。”
李崇贵想想就说道。
“也好,让他自己选。”
其实,不管怎么选,都有风险,此时他们也从未考虑失败这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