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螟皇抵达战场时,最先出现的是粉尘。
暗金色粉尘从毁灭晶潮深处飘来,最开始只是薄薄一层,像某种被星辰爆炸扬起的余烬。几支邪沼时空军团没有太在意,它们本就是在极端污染环境中诞生的作战生物,对各种腐蚀、毒雾、规则瘴气都有极强抗性。
但很快,它们便发现不对。
一名九级邪沼强者的右臂先是晶化,随后从肘部开始长出细密黑刺。那些黑刺不是外物,而是它体内规则被毁灭鳞粉强行改写后的畸变产物。
它咆哮着斩断自己的右臂。
没用。
晶化从断口处继续向胸腔蔓延。
同一时间,周围数以百万计的邪沼生物都出现了类似变化。它们的眼神迅速浑浊,污染本源被毁灭鳞粉压过,原本还听从各自殿主号令的军团,竟开始反过来撕咬身边同伴。
无极时空军团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金属化规则器具在鳞粉侵蚀下不断生出暗金斑点,一些低阶金属生命的核心逻辑被毁灭欲望强行覆盖,直接调头撞向己方阵线。
甚至毁灭神国军团中,也有一小部分非核心毁灭系附庸生物出现短暂失控。
直到洛克的毁灭意志从青铜门外扫来,那部分毁灭神国生物才重新压住体内躁动。
可洛克不可能为了中、低层军团的污染,提前进入毁灭时空。
这便是高等次元战争最残酷的地方。
许多生命的陨落,并不是因为它们不够勇敢,也不是因为指挥失误,而是因为它们的生命层次不够。碎星螟皇洒下的毁灭鳞粉,对十二级强者来说只是麻烦,对十级、十一级强者来说是需要立刻处理的污染,而对那些中、低层军团而言,就是一场根本没有抵抗余地的规则天灾。
一支来自无极时空的金属军团试图以阵列共鸣稳住自身核心。
它们撑了十七个沙漏。
第十八个沙漏到来时,阵列中央的指挥节点突然裂开,暗金色晶刺从金属躯壳内部长出,随后整支军团像被点燃的干柴,接连发生畸变。
机械文明记录下了全过程。
记录很有价值。
但对那支军团来说,价值已经没有意义。
碎星螟皇的身影终于在粉尘尽头浮现。
那是一头巨型虫皇形态的十二级中期毁灭生物,背后生着密密麻麻的透明黑翼。每一次振翅,都有大片毁灭鳞粉铺洒下来。它的头颅像被碎星拼接,口器中发出细碎刺耳的鸣叫,声音落入普通生物耳中,甚至会让灵魂产生被啃噬的错觉。
塞恩立刻下令隔离。
但隔离只能阻断扩散,无法挽回已经畸变的军团。
那些邪沼时空、无极时空和部分毁灭神国附属军团已经被改写得太深。它们不再是己方军团,甚至也不能算毁灭时空本土生物,只是一群被鳞粉搅碎神智后强行拼出的混乱仆从。
于是巴尔哈因克入场。
风暴之龙没有多说一句。
她展开遮蔽星空的恢弘龙翼,十二级初期的风暴本源在这一刻催动到极致。青灰色风暴从她翼下卷出,先是形成一道环形风墙,把鳞粉污染区与后方阵线隔开,随后龙首低垂,一口风暴吐息从高空扫落。
风暴不是净化。
是清场。
“轰!!”
大片畸变军团被风暴吐息碾碎,晶化躯体在风暴中崩成粉末,又被第二道风刃彻底撕散。那些还在挣扎、还试图发出求救信号的中、低层生物,也被一并卷入其中。
冷酷。
但有效。
几个来自邪沼时空的超脱境强者看得眼皮直跳,却没有谁开口阻止。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军团已经救不回来了。再拖下去,只会让污染范围扩大,甚至牵连更多高阶战力。
碎星螟皇显然注意到了巴尔哈因克。
它背后黑翼猛地一振,数百道暗金粉尘凝成的螟影朝风暴之龙扑去。这些螟影不是实体,却能穿透能量护盾,直接啃咬规则本源。
巴尔哈因克怒啸一声,风暴龙躯在星空中翻卷。她的风系本源与洛克所掌握的一部分风暴大道存在呼应,晋升十二级后,这种呼应变得更加清晰。此时她全力爆发,龙翼边缘竟浮现出一层淡淡毁灭风纹。
风暴与鳞粉正面撞在一起。
大片星空被撕成混沌。
碎星螟皇的污染极难处理,但它正面战力并不如空面焚君、断界铜尸那等怪物。巴尔哈因克以十二级初期境界对上它,依旧显得吃力,却并非完全不能牵制。
塞恩把这一战全程记录下来。
毁灭鳞粉的寄生方式,对他很有价值。
它不是毒,也不是单纯精神污染,而是以毁灭本源强行覆盖目标原有规则结构,再让目标在短时间内发生晶化畸变。某种意义上,这与塞恩的机械改造体系存在相反方向的共性。
机械文明是有序改造。
碎星螟皇是无序毁灭改写。
这让塞恩的兴趣一下子更深了。
他当然不会欣赏这种混乱的污染方式,但其中的强制嵌入、规则覆盖和短时间改写生命结构的过程,的确有可取之处。若是剔除掉其中最狂暴、最无序的毁灭因素,再以机械飞升之门的结构进行重塑,说不准能给机械文明未来的大规模改造体系提供一条新思路。
战争是残酷的。
也是最奢侈的实验场。
塞恩从不否认这一点。
“抓不到也要取足样本。”
塞恩说道。
风暴之龙听不见他的低语,但天网已经把命令传给周边机械军团。大量小型采样单位趁着风暴吐息扫开鳞粉云层,钻入碎星螟皇洒落的污染带中。
成批采样单位失控、晶化、爆炸。
也有极少数成功带回样本。
这就够了。
对塞恩来说,只要样本送回,死亡便不算浪费。
碎星螟皇的出现,让入口区中、低层战场的伤亡曲线陡然抬升。邪沼时空方面损失最重,无极时空其次,机械文明则因为天网隔离反应足够快,损失相对可控。
但这只是相对。
毁灭时空的战争,已经不再是几名十二级强者之间的单点碰撞,而是真正开始把亿万兆计军团拖入绞肉场。
巴尔哈因克扇动双翼,再度用风暴切开一片污染云。
碎星螟皇的尖鸣从云层深处传出,刺得远处几名十级超脱境强者都神魂震荡。
风暴之龙眼神更凶。
她不是一个喜欢吃亏的龙。
下一瞬,巴尔哈因克庞大的龙躯直接撞入鳞粉云中,以近乎蛮横的姿态,用龙爪撕住碎星螟皇一片黑翼。
风暴爆开。
暗金鳞粉铺满星空。
塞恩在后方看着天网中新增加的污染模型,忽然说道:“把这片区域列为毁灭畸变试验场,所有撤离失败的污染单位,不再回收。”
瓦力低头领命。
战场上又有一批被污染的邪沼军团,在风暴与炮火中化为灰烬。
巴尔哈因克听到了这道命令。
风暴之龙没有回头,只是龙翼扇得更重。她当然知道塞恩的命令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自己接下来每一次吐息,都会把不少仍旧属于己方阵营的生命一并卷进去。
但她没有犹豫。
毁灭时空不会给人犹豫的机会。
碎星螟皇背后的黑翼再度展开,更多鳞粉像一场暗金色雪暴,从高空压向桥头堡侧翼。巴尔哈因克迎着雪暴冲上去,庞大龙躯在粉尘中被腐蚀出大片血痕,却硬是用风暴把那片污染云顶回了毁灭兽潮之中。
这一次,轮到毁灭时空的低阶生物被自己的鳞粉搅乱。
它们没有神智,混乱来得快,恢复也快。
可那短短十几个沙漏,足够机械文明重新封住侧翼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