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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 未竟之事 终有来人

    东方既白,晨光熹微。

    自司雪衣入黄钟龙池淬体,今日已是第八天。

    青石平台上,弟子们来得比往日更早,却无人说话,一个个仰着头,神情凝重。龙池附近,玄溟与九殿长老立在龙池附近的山丘上,同样一言不发。

    三十二道星辰虚影重新绽放带来的喜悦和兴奋,还来不及在脸上停留多久,便散的一干二净。

    原因无他,第八次龙劫要来了。

    玄溟抬头看去。

    天上的雷云,与前七次全然不同。云层厚到了近乎离谱的地步,一层压着一层,云与云碰撞之间,迸出一道道狂风和雷电。

    “这是师尊当年也没见过的画面。”

    玄溟心中暗道一声,神情复杂。

    当年师尊其实也是有机会冲击至天位极境的,只不过他肩负重铸龙门荣光的重任,外部竞争压力也大,不得已只好提前晋升半圣了。

    否则也会和司雪衣一样,靠着龙池淬体来冲击天位极境。

    只是,真能冲的过去吗?

    师尊当年的遗憾,司雪衣能弥补回来嘛?

    “玄溟,不必为我悲伤。未竟之事,终有来人。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忽然间,玄溟眼前浮现出,三百年前师尊站在白玉神墙缺口处的最后画面,看上去如少年般的老府主笑吟吟的对他说着话,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身消道陨。

    “必有回响吗?”

    玄溟心中喃喃自语,他回过神来,就见天上云层迸发出的狂风和闪电都落了下来。

    狂风自劫云中倾泻而下,沧溟古树的千年枝干被吹得剧烈摇晃,满树茶叶簌簌作响,灵雾被撕得粉碎。各处灵泉所在的山丘上,泉面被压得倒卷起来,水雾横飞。

    电光一道接一道劈下来,将古树照得忽明忽暗。苍劲的树干在电光里像一条蛰伏的黑龙,枝丫如爪,伸向天空。

    青石平台上的弟子们只觉得呼吸发紧,忍不住往后退去。九殿长老各自撑起圣辉,衣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面色凝重不敢说话。

    玄溟立在池畔,一动不动,只有满头银发被风吹得向后倒去。

    不知过了多久,风和雷突然就停了下来。

    玄溟眸中闪过抹精光,藏在袖袍的手握紧又松开,轻声道:“来了。”

    雷云正中间,一道刺眼的劫光缓缓成形,同时间像是有来自一千年的龙吟,跨过了光阴长河落在了此间天地,与劫光融合在了一起。

    劫光未落,天地之间却先静了起来。

    方才还肆虐的狂风,忽然静止,风在空中诡异的有了形状。一道道弯弯曲曲的电光如雷蛇般自天空垂落,而后定在半空,像是被时空固定起来的画卷。

    咔擦!

    劫光爆发落入龙池。

    池底骤然暴起一声惊天剑音,那是司雪衣在展现自己的锋芒,剑音与来自千年前的龙吟直接交锋,震得群山皆响地动天摇。

    紧接着,池面上那三十二道星辰光柱,齐齐一震,尽数断裂,而后碎作虚无,彻底消失。

    第七次龙劫时,光柱只是黯淡。

    轮到这第八次龙劫,星辰光柱竟直接没了。

    劫光过后,风平浪静。

    灵泉不再翻涌,古树不再摇晃。朝阳破晓,光明大作,整个龙池安静得可怕,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死了。

    死一般的沉寂里,沧溟府上上下下,全都慌乱了起来。

    “坏了……”

    青石平台上张灵盯着空荡荡的池面,脸色发白,喃喃道:“之前星辰虚影只是黯淡,这下直接消失了。大事不妙啊,司雪衣即便不死……”

    他没将话说满,可旁人却是彻底急了,连忙追问起来。

    “即便不死,又怎么样?”

    “张师兄你快说啊,别打哑谜了!”

    “快说啊!”

    张灵面露难色,吱吱唔唔道:“即便不死,恐怕……也是废人一个了。”

    众人闻言,如坠冰窟。

    起初沧溟府的九殿弟子,只觉得司雪衣是个关系户,就是来抢他们九殿弟子资源的。

    可见识到他展现出来的实力,还有气度之后,绝大部分都服气了。

    等到他接连渡过龙劫,就连老府主的记录都打破后,众人的情绪都振奋了起来。龙门六脉垫底的沧溟府,似乎来了个了不起的人呢。

    张灵打破沉默,略带伤感的道:“至天位极境何等艰难,千年来,死在这一步的天骄,不知几何。如今,司雪衣也成了其中一人。任你如何天纵绝伦,万事皆休了。”

    万事皆休?

    龙池附近最高的山丘上,九殿长老脸色苍白,沉默半晌后各自对视一眼。

    最终决定由地位最高的一殿长老开口,就见其叹了口气道:“府主,该兜底了。毕竟是小龙王令的持有者,不能让他死在沧溟府,不然其他几脉……”

    “先别说话。”

    玄溟直接打断,而后喃喃道:“这小子有点不对劲。”

    和第七次龙劫时的反应不一样,玄溟脸色没有太过凝重,他双目紧闭,银发下的左耳微微颤动。

    而后在那龙池底部,听到了极其强烈的心跳声,每一次心跳都蕴含着磅礴浩瀚的生命力。

    砰,砰砰!

    那心跳声与藏在水曜龙城下方的圣古龙骸牵连了起来,起伏之间,蕴含着某种玄妙的律动。

    半晌,玄溟睁开眼,脸上露出笑意。

    然后说了句九殿长老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来,“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事实也确实如此。

    龙池底部的司雪衣,此刻非常有意思,只觉得浑身舒畅,酣畅淋漓,有种说不出来的痛快感。

    以圣龙之躯硬扛了第八次龙劫的他,不能说毫发未损,那也是一丁点伤都没有受到。

    圣龙之躯对比神龙之躯发生了质变,肌肤表面稍稍裂开了些缝隙,而后就快速弥合了起来。五脏六腑微微颤动,一点波动都没有,和要死要活的第七次龙劫比起来,只能算衣角微脏。

    撑过去后,就是难以想象的好处。

    几乎是刹那之间,紫府处的龙莲花瓣数量,立刻从二十九朵增加到了三十朵,关键是远远没有结束。第三十一朵龙莲花瓣,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生长,速度之快,司雪衣自己都有些绷不住了。

    “离谱。”

    司雪衣暗自咂舌。

    龙狱圣象诀有多难以精进,他太清楚不过了,圣龙级千年火已经足够强悍,而这龙池淬体的效果比前者强十倍都不止。

    最要命的是,此刻他的剑意也在疯狂蓄积,生死间龙劫的淬炼,让眉心深处的剑心正在不停膨胀,像是一团模糊朦胧的皓月在一点点诞生。

    至于周身星辰虚影……

    这玩意就是司雪衣主动释放出来的,告知外面的人他很好,没必要进来兜底将他捞出去。

    眼下好处实在太多了,剑意和龙莲同时狂飙,他一心二用有些兜不住的感觉了,实在没空去将星辰虚影重新释放出来。

    时间流逝。

    等到夜幕降临,等到点点星光出现在夜幕之上,然后星光渐落,第九天的黎明将至时。

    司雪衣圣狱龙莲的数量,来到了整整三十六瓣,对比进龙池前的十二瓣整整翻了三倍。

    至于剑意更是离谱,五品剑意哪怕仅仅只是小成,就足以震撼整个水曜龙城。可现在他的剑意,来到了五品巅峰大圆满,识海深处那团朦胧浩瀚的剑心,完全是明月的雏形了。

    更别说,神龙之躯还进化到了圣龙之躯,龙纹变化成了威力更强的紫金龙纹。

    “现在好像都无法精进了,再待一小会吧,这龙池底部继续耗下去意义不大了。”

    司雪衣神情振奋,琢磨着第九次龙劫要不飞出龙池,以最强状态直接争锋。

    被劫光贯体了整整八次,他也是有脾气的。

    与司雪衣的振奋相比,青石平台上的九殿弟子,神色则颓废多了,情绪低落,各个都无精打采,偶尔还有几声叹气响起。

    突然,有人惊呼起来。

    “谢玄来了!”

    “听说他这几天都待在三殿演武场苦修,完全没有理会外界风波。”

    “真能忍啊,我要是他,早就忍不住来看司雪衣渡劫了。”

    “他这是要干嘛?不会是落井下石吧……”

    “那不至于,谢玄不是这样的人。”

    众弟子看见谢玄出现,皆是眼前一亮,打起了一些精神。有人说他是看笑话的,立刻被众人驳斥,都知道谢玄性格虽然莽撞了些,但底色绝对没那么不堪。

    张灵笑道:“来了?终究还是心软,放心不下你这位雪衣师兄。”

    谢玄面色微变,闪过抹羞怒,争辩道:“谁说我放心不下此人,我只是来看看他到底死了没有,若是死了,我以后找谁报仇去。”

    他嘴上这般说着,脚步却是加快了许多,一下来到众人前面。和张灵并肩站在一起,朝着十二龙池之首的位置看去,而后又看了看黎明将至的天色。

    张灵沉声道:“没必要嘴硬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司雪衣这次是真的燃尽了,彻彻底底的燃尽了,万事皆休。”

    “万事皆休?”

    谢玄冷哼一声道:“谁告诉你万事皆休,若他真的不死即废,那这天上为何又要诞生劫云了?难道一个废人,还值得此间天道为他降下龙劫,张灵你眼光太差了。”

    “劫云?”

    张灵面色微变,青石平台上的众人神情微动,而后纷纷抬头看去。

    果不其然,天上云层又一次变得厚重起来,而后不停滚动,劫云汇聚的速度之快远超第八次龙劫。

    就几人谈话之间,第九次龙劫的劫云彻底汇聚成功,横亘在天地之间广阔无垠。

    张灵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谢玄倒是意外的平静,只用力握住栏杆,道:“不要小瞧他啊,他可是让我谢玄燃尽之后,都依旧无法探出虚实的绝顶天骄。”

    砰!

    沧溟古树之下,十二龙池之首的水面上突然爆响,而后一道人影冲天而起,朗绝独艳,世无其二。

    这般风采,除了司雪衣还能有谁。

    整个沧溟府的修士,上到九殿长老下到人榜弟子,全都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影给震惊到了,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了过去。

    司雪衣抬头看去,看着天上的劫云,隐约间耳畔有龙吟响起,他在劫云之外看见一道人影站在千年前光阴长河之外。

    是龙皇吧,亲手种下沧溟古树,布置好这一切的龙门之主。

    “小白,我应该看见你师尊了,别说,真挺帅的。”

    司雪衣看见来人,立刻就想起了白黎轩,若是对方在此的话,真不知道会激动成啥样。

    可惜,他现在没有任何膜拜对方的想法。

    九次龙劫都因对方而起,司雪衣被劫光贯体八次,第九次是真的不想忍了。

    “抱歉了,龙皇大人,这天下总得有后世之人敢与古人争锋,见识一下我辈的风采吧!”

    司雪衣眸光闪耀,毫不犹豫的抬手伸了过去。

    于是天上茫茫无际的劫云,就像是一面映照过去和现在的镜子,来自后世的司雪衣和一千一百年前的龙皇同时伸手,而后光芒汇聚在指尖迸发出去。

    两道光束在劫云正中心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