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里有老人要赡养,老婆刚生了二胎,房贷还有二十年没还完。有了这一千万,他可以把房贷一次性还清,可以给两个孩子换更好的学校,可以给父母找一个更好的养老院。
但前提是,他能活到花这笔钱的时候。
蒋勤勤看出了他的犹豫,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窗外的夜风吹动了窗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远处树林里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鸣叫声,尖细而短促,像是在提醒什么又像是在催促什么。
吕川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
“行。我干。”
蒋勤勤点了点头。
“飞行员呢?”
“我联系老赵。”
吕川说,“赵振海,在咱们基地干了快十年,驾驶技术一流,飞过七种机型,累计飞行时长超过一万小时。
他欠我一个人情,而且他也缺钱——他儿子明年要出国留学,正发愁学费的事。”
“给他也开一千万。”
蒋勤勤说,“规矩是一样的——事情只限于我们三个人知道,出了事算我的。”
“明白了。”
吕川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蒋勤勤,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蒋姐,我问句不该问的。”
“你问。”
“罗飞……真是间谍吗?”
蒋勤勤看着他,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跟他共事过吗?”
“没有。但我在基地里听人说起过他。”
“那你听到的那些评价,是好是坏?”
“……都是好话。”
吕川犹豫了一下,“说他是整个大夏最顶尖的特警战士,拿过国际特警大赛的个人全能冠军,一个人顶住了樱花国神风组的正面进攻,还救回过十几个被俘的战友。”
“那你觉得,这样的人会叛国吗?”
吕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信。”
“我也不信。”
蒋勤勤转过身去,重新看向窗外的圆月,“所以我会帮他。不管外面的人怎么定义他,在我这里,他永远是那个在最危险的战场上顶在最前面的人。”
吕川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
蒋勤勤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响了几声之后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勤勤?这么晚了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爸,帮我个忙。”
“你说。”
“我要用飞机,明天早上八点之前从九州基地飞海威水泊机场。航线审批的事,你帮我搞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勤勤,你老实告诉我,你要飞机干什么?”
“帮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很重要的朋友。”
电话那头的男人叹了口气。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这个女儿从小就倔,一旦决定要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曾经试着用各种方式改变她,但试了二十多年,全都是徒劳。
“行。航线的事我帮你搞定。”
男人的声音很沉稳,“但你得答应我,不管你在做什么,注意安全。”
“我会的。”
蒋勤勤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然后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
但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
海威市水泊机场的跑道上,一架纯白色的湾流G650ER公务机停在机库外的停机坪上。
飞机的机身线条流畅而优美,尾翼上印着一个金色的凤凰图案——那是蒋勤勤家族的私人徽标。
机腹下的三个起落架稳稳地支撑着六十多吨的机身,机翼在晨曦前的黑暗中泛着一层微弱的金属光泽。
吕川已经在停机坪上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机场工作服,左胸上别着工作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和平时那个不修边幅的后勤主管判若两人。
但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他不是没睡时间,而是睡不着。
一千万的诱惑和死刑的风险在他脑子里打了一整夜的架,翻来覆去地想,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他干脆不去想了,穿上衣服直接来了机场。
旁边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矮壮,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机长制服,领口处露出一截灰色的毛衣领子,胸口的铭牌上写着“赵振海”三个字。
他的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反复地转动着,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缓解内心的紧张。
“老吕,你说那个罗飞,真敢来?”
赵振海低声问道,嗓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蒋姐说他会来,就一定会来。”
吕川回答,目光一直盯着跑道尽头的那条公路。
“可我听说,现在全国到处都是他的通缉令。悬赏一千万,谁看见他都得举报。”
赵振海咽了口唾沫,“他就不怕咱们俩把他卖了?”
“他要怕这个,就不会是罗飞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晨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咸腥的气息。远处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层鱼肚白,微弱的光线穿透了夜色的边缘,将海面染成了一片浑浊的暗灰色。
机场的跑道灯还在亮着,发出均匀而刺眼的黄色光芒,在晨曦的映照下显得越来越黯淡。
八点整。
太阳已经从海平面上升了起来,金红色的光线铺满了整个机场,把白色的机体染成了一片暖橙色。海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得机库门口的旗帜猎猎作响。
一个穿着机场地勤工作服的瘦高男人,从候机楼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人大概一米八出头,身形修长而结实,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特别稳。
他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机场工作服,左胸上别着一个工作牌,头上戴着一顶蓝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手插在工作服的口袋里,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机场工作人员。
他径直走到吕川面前,抬起帽檐,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宽颧骨,方下巴,单眼皮,放在人堆里绝对认不出来的那种长相。
“吕川?”
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沙哑感,像是声带曾经受过伤。
吕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谁?”
“罗飞。”
吕川愣住了,转头和赵振海对视了一眼。
赵振海也在打量这个自称罗飞的人,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相信。他见过罗飞的照片——那张脸棱角分明,五官立体,冷峻而锋利,走到哪儿都自带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眼前这个人的脸又平又宽,跟他记忆里的罗飞完全是两个人。
“你是罗飞?”
吕川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不对吧,我看过照片,你不是这个样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罗飞已经不紧不慢地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看着不大,但速度快得惊人。吕川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大得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蹡了两步。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像是焊在他胳膊上的。
“上飞机再说。”
罗飞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他提着吕川就往舷梯的方向走去,吕川两条腿在地面上蹬了好几下,愣是一步都站不稳,整个人像被拖着走的小鸡仔一样被拎上了舷梯。
赵振海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张,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赶紧跟了上去。
三分钟后,飞机舱门关闭,舷梯撤走。
湾流G650ER的客舱在公务机里算是顶级的配置,真皮沙发座椅、实木贴面的储物柜、液晶娱乐系统、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装修得比很多五星级酒店还豪华。
但罗飞对这些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松开吕川之后,直接就往驾驶舱的方向走去。
吕川揉着被捏得有些发麻的胳膊,和赵振海一起跟着进了驾驶舱。
驾驶舱里到处是密密麻麻的仪表盘和按钮,正前方的风挡玻璃外是延伸向远方的灰白色跑道。两个飞行座椅并排排列,座椅的头枕位置印着蒋勤勤家族的凤凰徽标。
操作杆和油门杆固定在中央控制台上,上面覆盖着一层细微的防滑纹路。
罗飞一屁股坐在了主驾驶位上。
赵振海站在他身后,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神情——半是紧张半是好奇。
他是飞了一辈子的老飞行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眼睁睁看着一个通缉犯要开自己负责的飞机,这种事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副驾驶的位置坐下,按了几个开关。
“罗……罗先生,我先教您基本操作吧。”
赵振海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湾流G650ER采用的是电传飞控系统,比传统的液压控制系统灵敏很多,操作杆的力度反馈也比较轻。您看,这个是侧杆控制器,往前推是下降,往后拉是爬升……”
罗飞没有看他,眼睛扫过面前那面密集的仪表盘,手指在触控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
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点开了一个一个不同系统的页面——导航系统、油量管理系统、自动驾驶系统、航电自检系统——每一个页面他都只看了几秒就切换到了下一个,像是早就背熟了整本飞行手册。
赵振海的话头停在了半截,他张着嘴看着罗飞的动作,眼神里的怀疑渐渐被震惊取代。
罗飞的手指按下了航电自检按钮。
驾驶舱里响起了一连串细微的电子提示音,各个显示屏上的数据开始自动刷新,系统自检的进度条一格一格地向前推进。
整个过程通常需要五到八分钟,但罗飞在等待的间隙里已经开始调整油量平衡和配平参数,每一项参数的修改都是按照标准程序进行的,没有一步是多余的。
赵振海的眉头越皱越紧。
“您之前……学过飞湾流?”
“刚学的。”
罗飞简单地回了一句。
他说的是实话——确实是刚学的,只不过他学习的途径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昨晚他离开九州特训中心之后,找了一处没人的地方打开了系统商城,花了五百点罪恶值购买了“超级驾驶”技能。
技能激活的那一刻,有关于飞行器驾驶的庞大信息洪流涌进了他的大脑——从最老式的螺旋桨教练机到最新型号的超音速战斗机,从小型民用直升机到大型远程客机,几乎所有现役飞行器的操作手册、驾驶技巧、应急处置方案全部被刻进了他的神经突触里,就像他从小就在飞这些东西一样。
五百点罪恶值,买来的是一万小时也积累不到的经验。
但赵振海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这个年轻人要么是个天才,要么是个疯子。或者——两者都是。
航电自检完成,各项参数正常。
罗飞左手握住侧杆控制器,右手按在油门杆上,转头看了赵振海一眼。
“塔台那边怎么说?”
“已经跟塔台通过话了。”
吕川站在驾驶舱门口,声音有些发干,“起飞许可已经批下来了,但塔台那边追问了一下起飞目的和乘客信息,我按蒋姐教我的说法回复了,说是执行私人商务飞行任务。
他们暂时没有起疑。”
“好。”
罗飞的手指在导航屏幕上点了几下,输入了目的地坐标和预定航线。
湾流G650ER的最远航程是一万四千公里,从海威市直飞樱花国本岛的距离不到三千公里,满油状态下可以轻松飞到,而且还能留出足够的余量应对突发情况。
发动机的轰鸣声从机腹下方传来,由低到高,像一头沉睡的猛兽正在苏醒。机翼两侧的涡轮风扇开始高速旋转,将大量空气压缩后高速喷出,机身微微震动了一下。
震动沿着骨架传递到驾驶舱内的每一寸空间,仪表盘上的数值开始跳动,所有的指针都在稳定而有力地向上攀升。
“塔台,湾流G650ER,编号B-7788,请求滑行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