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海在旁边猛点头,对着手机补充道:“我飞了一万多小时,带了不下四十个学员,从来没见过这种水平的。他坐在驾驶位上的那个架式,就像这飞机是他自己的一样。我问他以前是不是学过飞湾流,他说是第一次飞这架,还说什么‘原理差不多’——这他妈哪是原理的问题,这分明就是——”
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报警,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接线员问道:“劫机者有没有说他要飞去哪里?”
吕川和赵振海对视了一眼。
“没说。”
吕川回答,“但是我看他输入的导航坐标……好像是往东边飞的。”
“东边?东海方向?”
“对。我们也不敢确定,但他输入的确实是向东的航线。”
接线员快速记录着信息,然后说道:“先生,我们已经记录了您提供的信息,现在立刻上报相关部门。
请您和机长先生在原地等待,机场派出所的民警马上就到,请配合他们做进一步的笔录。”
“好,我们就在停机坪等着。”
吕川挂断电话,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衬衫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他看了一眼赵振海,发现对方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此刻有些发白。
“老吕,你说……这报警能瞒过去吗?”
赵振海压低声音问道。
“瞒不瞒得过去不重要。”
吕川把手机收进口袋,目光仍然盯着那片空荡荡的蓝天,“重要的是,我们报警了。不管谁来查,我们都是‘受害者’。
飞机被抢了,我们报了警,警方出了警,做了笔录,所有程序都走了。至于蒋姐那一千万——那是蒋姐给我们压惊的,跟劫机没关系。”
赵振海沉默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一下:“你这脑子,不去当编剧可惜了。”
吕川没有笑。他心里清楚得很,一千万没那么好拿。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大理司、国安、空军、民航总局的轮番调查,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每一个细节都要对得上。
一旦露出破绽,这一千万就是买命钱。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信蒋勤勤,而蒋勤勤信罗飞。
这就够了。
不到五分钟,机场派出所的几个民警就赶到了。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副所长,姓孙,长得五大三粗,脸上的横肉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油光。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民警,一个拿着执法记录仪,一个拿着笔录本。
孙副所长走到吕川和赵振海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是你们报的警?”
“是我们。”
吕川点点头。
“把情况详细说说,从头到尾,一点都别漏。”
吕川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从今天早上六点半说起——他是怎么接到蒋勤勤的电话要安排飞机飞海威,赵振海是怎么从宿舍赶到机场做飞行准备,两人是怎么在停机坪上等了一个多小时,然后那个穿工作服的男人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他说得事无巨细,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动作细节、每一个对话片段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
赵振海在旁边配合着补充技术细节——那人是如何用一只手就把吕川拎上了舷梯,如何在三分钟之内摸熟了湾流G650ER的所有仪表,如何在一小时二十分钟的飞行中把每一个参数都控制在标准范围之内,如何完成了一次连他这个一万小时的机长都挑不出毛病的降落。
孙副所长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他不是航空专家,但他知道湾流G650ER是什么级别的飞机——那是公认的全球最先进的大型公务机之一,驾驶舱有数百个按钮和开关,光是起飞前的系统自检就有几十个步骤。
一个能在三分钟内摸透所有操作的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
“你们确定那个人就是罗飞?”
孙副所长问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罗飞的通缉令我看到了,照片上的人脸型和五官都跟你们描述的不太一样。”
“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罗飞。”
吕川摇了摇头,“但他自己说他是罗飞,而且——他那双眼睛,我不会看错。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睛,那种眼神我这辈子就见过这一回。”
孙副所长沉默了几秒,转头对旁边的年轻民警吩咐道:“调机场监控,从今天早上六点到现在的所有录像,包括候机楼、停机坪、跑道周边的,一个死角都不能漏。
另外联系水泊机场塔台,把B-7788的起飞许可记录、通话录音、雷达轨迹数据全部调出来。”
“是。”
年轻民警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安排了。
孙副所长又看向吕川和赵振海:“你们俩跟我回所里做正式笔录。”
两人没有反抗,乖乖地跟着民警走了。
与此同时,这个消息已经沿着层层上报的渠道,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大夏最高层的耳朵里。
民航总局在接到机场派出所的报告后,立刻启动了紧急响应程序。民航总局的安全监控中心里,几十块液晶屏幕同时切换到了东南沿海的空域监控画面。
雷达屏幕上,一个白色的光点正在东海上方高速移动,航向直指樱花国方向。光点旁边标注着航班编号、高度、速度——B-7788,高度一万一千米,速度零点八五马赫。
“目标正以巡航速度向正东方向飞行。”
监控员的声音在整个中心里回荡,“按照当前航向和速度计算,大约在四十分钟后将进入樱花国防空识别区。”
民航总局的当值领导拿着电话的手在微微发抖。一架注册在大夏境内的私人公务机,被大夏全国通缉的头号通缉犯劫持,正飞往大夏的头号战略竞争对手。
这件事的分量有多重,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
“接空军司令部,一级紧急事态。”
十分钟后,东海某空军基地的战斗警报被拉响。
基地跑道两侧的红色警报灯开始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撕开了基地上空的宁静。四名战斗机飞行员从值班室的椅子上弹起来,抓起头盔就往机库方向跑。
他们的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发出密集而急促的回响,身上抗荷服上的拉链和金属扣件随着奔跑的动作叮当作响。
机库里,四架歼16重型多用途战斗机已经完成了所有起飞准备工作。机翼下挂载的弹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两枚近距格斗弹,两枚中距拦射弹,机腹下还挂着一个副油箱。
地勤人员撤掉了所有的轮挡和管线,战斗机处于随时可以启动的状态。
飞行员们跳进座舱,扣好安全带,接通氧气面罩,启动引擎。歼16的两台涡扇发动机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尾喷口喷出两道炽热的橘红色火焰。
机库大门缓缓打开,外面的跑道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四架战机依次滑出机库,以双机编队的形式进入跑道。塔台发出起飞许可后,长机飞行员将油门杆推到最大加力位置,战机像一支被松开的弹弓,沿着跑道急速冲刺。
机头抬起,主轮离地,两架战机以一个陡峭的迎角刺向天空。僚机紧随其后,在不到十秒内也完成了起飞。
四架歼16在空中汇合,组成了一个标准的四机编队,以超音速向东海方向掠去。
机翼下的云层被高速气流撕成碎片,尾流在蓝天上拖出四道白色的航迹,像四条笔直的箭头直指东方。
长机飞行员按下通讯按钮:“鹰巢,鹰巢,猎鹰编队已升空完毕,正在向目标空域高速接近,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拦截位置,请指示。”
无线电里传来空军指挥中心的回复:“任务明确——拦截被劫持的湾流G650ER,编号B-7788,迫使其返航。必要时可以使用一切手段。”
“猎鹰收到。”
长机飞行员关掉通讯频道,转头看了一眼舷窗外的僚机。四架战机在云层上方保持着一千米的间距,机身上的八一军徽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心里清楚得很,“必要时可以使用一切手段”是什么意思——如果罗飞拒绝返航,他们有权限将其击落。
而他接到的命令是,绝不能让那架飞机进入樱花国空域。
十五分钟后,猎鹰编队抵达了目标空域。
长机飞行员的雷达屏幕上,一个白色的光点出现在正前方大约八十公里的位置,高度一万一千米,速度零点八五马赫,正在以稳定的航向向东飞行。
光点旁边跳动着敌我识别系统读取到的信息——B-7788,湾流G650ER,民用公务机。
“目标已捕获。”
长机飞行员报告,“目视范围内暂未发现目标。”
“继续接近,准备目视拦截。”
四架歼16以超音速冲刺,与目标的距离急速缩短。六十公里、五十公里、四十公里——长机飞行员的目视范围内,终于出现了一个微小而明亮的白色光点。
光点在蓝天背景中格外显眼,像一颗被钉在蓝色幕布上的银色铆钉。
“猎鹰已目视发现目标。”
长机飞行员汇报完毕,然后操作战机转向,以一道平滑的弧线从湾流G650ER的左侧后方切入,占据了与目标平行的位置。
僚机则从右侧包抄,另外两架战机在上方警戒,四机编队形成了一个标准的拦截包夹阵型。
距离近到可以用肉眼看清湾流G650ER的每一个细节——流线型的白色机身,机翼末端微微上翘的翼尖小翼,尾翼上那个醒目的金色凤凰徽标,以及驾驶舱风挡玻璃后面那个模糊的人影。
长机飞行员接通了国际紧急频率,然后按下通话按钮。
“湾流B-7788,湾流B-7788,我是大夏人民解放军空军。你已进入空中禁区,你的飞行行为违反了大夏航空法,我命令你立即调转航向返航,我重复一遍,立即返航。”
无线电里没有任何回应。
“湾流B-7788,请立即应答。你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法,如果你不服从命令,我方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强制你返航。”
仍然没有回应。
长机飞行员皱了皱眉,转头看了一眼弋机窗外的湾流G650ER。那架飞机依然保持着原来的航向和速度,机头稳稳地指向正东方向,没有丝毫要转向的意思。
驾驶舱里的人似乎根本没打算理他。
“鹰巢,猎鹰报告——目标拒绝应答,目标拒绝应答。请求下一步指令。”
空军指挥中心的回复很快传来:“继续喊话,给他施加最大压力。”
长机飞行员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按下通话按钮,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更硬:“罗飞,我知道你在听。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现在你是大夏的A级通缉犯。
你劫持了一架民用飞机,正在非法飞离大夏领空。我有权限在任何时候对你开火,你没有任何侥幸逃脱的可能。最后警告——立即返航,否则将在五分钟内被击落。
听清楚了吗?立即返航。”
湾流G650ER的驾驶舱里,罗飞听到了每一句话。
他坐在主驾驶位上,双手稳稳地握着侧杆和油门。
风挡玻璃外是铺天盖地的蓝色,上方是更深的蓝,下方是更淡的蓝,中间夹着一层薄薄的白云,像是悬浮在天地之间的一层蒸腾的水汽。
从风挡玻璃的左前方看出去,一架歼16正在与他平行飞行,机翼下挂载的飞弹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罗飞没有动。
不是不在乎,而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吕川给他的那部华为星链手机,点开了屏幕。手机右上角的信号格是满的——星链通讯模块自动连接到了头顶上的低轨卫星,信号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打开了手机里预装的一款直播软件,登录了赣江队的官方抖音账号。
这个账号是赣江特警队在三年前注册的,平时发的都是些训练集锦、装备展示、队员风采之类的短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