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南方五里之外的海域。
海豹营第二支舰队,正向着鹰喙湾迅速靠近。
领队之人,乃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斥候。
他须发斑白,脸上布满了晒斑,一双手被海风和缆绳磨得像老树皮。
他站在船头,皱着眉望向北方。
方才那边似乎传来几声闷响,但海风太大,听得并不真切。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前方第一支舰队本该每隔一刻钟回传一次灯火信号的。
可现在已经过了一刻多钟,前方海域仍是没有任何动静。
“再传信号。”
他回头朝瞭望手喊道。
瞭望手举起火把,朝北方挥出规定的信号——
三短一长,询问前方状况。
火把在夜风中挥舞了三次,又三次,再三次。
然而,北方那片漆黑的海面上,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百夫长,会不会……”
副手话说到一半,便被老斥候抬手打断。
“会不会,都得去。”
老斥候的声音沙哑而沉稳,但攥着船舷的指节已泛了白。
“军令如山。”
与此同时,鹰喙湾的大火已经被海水彻底吞没,五艘青龙舰排成雁形阵,横亘在海面上。
每艘船的两舷,数十名强弩手已就位。
弩机上搭着捆绑了火药包的弩箭,引线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秦大站在青龙舰舰首,举着千里眼望着那五艘越来越近的小型快船。
月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衬得愈发锐利。
片刻之后,第二支海豹营舰队突然加速,全速驶入鹰喙湾。
老斥候望着前方漆黑如墨、不见半点火光的海平面,神色骤变。
他急忙四下观望,同时使劲儿吸了吸鼻子。
借着朦胧的月光,他看到了海面上漂浮的碎木,也从充满咸腥味的空气中,闻到了一丝“油烟味”。
霎那间,老斥候瞳孔骤缩,高声喊道:
“传令——”
“放箭!”
老斥候的话音未落,空气中便响起秦大中气十足的吼声,紧接着便是阵阵破空声。
“嗖嗖嗖——!”
赤红的火光再次撕裂夜空。
自这一刻起,海豹营第二支舰队的命运已经注定。
老斥候甚至没能喊出一声“敌袭”,他脚下的船头,便被三支搭载着炸药包的弩箭同时击中。
“轰轰轰——!”
船头炸裂,海水涌入。
整艘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摁入海中,船尾高高翘起,然后轰然断成两截。
老斥候落水的那一瞬,看见船上的年轻士卒们在火海中挣扎;
看见有人被气浪抛上半空,落下时砸在碎裂的甲板上,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混在爆炸的轰鸣中;
看见桅杆上的鹰旗燃成一支巨大的火炬,然后缓缓倒入海中,激起数丈高的水柱。
不多时,胸口传来一股剧痛,他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青龙舰队有了之前的经验,第二支舰队的覆灭比第一支更快。
五艘海豹快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直接打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全军覆没。
那些跳海逃生的溃兵,依旧被岸上的飞鱼卫阻击。
反抗者死,投降者拘!
为首的青龙舰上,秦大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拍了拍船舷,大声道:
“传令——”
秦大放下千里眼,声音沉稳如常。
“各舰不必再清理那些燃烧的敌船,即刻清理甲板,恢复伏击阵位。”
“第三支舰队一到——”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甲板上传来。
“大统领!”
秦五快步上前,连敬礼都忘了,指着岸上方向,声音急促得几乎破音:
“崖上急报!第三支舰队,掉头跑了!”
秦大微微一怔,垂眸望向秦五:
“跑了?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马营长说,那支舰队本来正沿原航线北上。”
“然而,就在刚才他们从海上捞了一个人上船,然后所有船只便齐齐调转方向,朝南边跑了!”
秦大闻言,双眼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大意了,定是有水性极佳之人,躲过了我们的探查……]
“倒是小瞧了这些夷人。”
秦大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望向身前的几名传令兵,沉声道:
“传令——所有青龙舰,即刻起锚。”
“满帆全桨,全速追击。”
秦五微微一怔,随即立正敬礼:
“喏!”
“传令崖上——命午马率飞鱼卫清理岸上残兵,就地布防,等待我军归来。”
“喏!”
不多时,五艘青龙舰从半岛西侧的黑暗中鱼贯而出。
船头劈开墨色的海水,在月光下划出五道雪白的航迹,巨帆被海风鼓成饱满的弧形。
海上追击,拉开序幕。
为首的青龙舰上,秦大扶着船舷,神情凝重,时不时抬眼望向狭长的海岸线,眼底闪过一抹急迫与懊恼。
一刻钟后,瞭望台上的秦二用旗语传回了消息:
“前方约三里处,有四艘舰船突然调转航向,朝咱们这里来了,似乎是要阻击我军。”
秦大闻言,眉头微挑,冷哼道: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甲板上待命的传令兵,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传令——舰队保持雁形阵,不必减速,正面迎上去。”
“强弩手装填火药包,目标锁定迎面而来的四艘敌舰。”
“进入两百步射程后,三轮齐射,直接将其打残。”
“丙、丁、戊三艘舰船,留下来打扫战场,清理残兵。”
“乙舰随我追击最后一艘,不许放它逃出视野。”
“喏!”
五艘青龙舰的船头劈开墨色的海水,船帆被海风鼓得猎猎作响。
海面上,双方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三里,两里,一里……
瞭望台上的秦二,不断用旗语更新着敌舰的位置。
甲板上的强弩手们已全部就位,弩机上的火药包引线嗤嗤地燃烧着,在夜色中绽开数十点细小的火星。
迎面冲来的四艘海豹快船上,高句丽的弓弩手们也纷纷点燃了沾着火油的弩箭。
他们知道这一战凶多吉少,但没有人退缩。
他们是海豹营最精锐的斥候,是大将军高惠真亲手挑选的死士。
只要能拖住唐军一盏茶的功夫,只要能让高猛带着那份军情逃回白江口,他们的死便不算白费。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蓝田水师的青龙舰根本不需要进入他们的射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