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按十人一桌整？
这是吃席还是吃年夜饭？
周家庄人全都被这一消息震惊了。
小娃娃们跳着嗷嗷叫着，迎着寒风在连海谷来回飞跑。
三花拼出吃奶劲，使劲倒腾着小短腿，拼命跑在三山和二山身后，势必要问出心中的答案。
“二山哥，三山哥我们今晚真要吃席吗？席面好吃吗？”
此时，二山和三山哪有闲工夫搭理三花妹妹，一边使劲奔跑着，一边昂头大笑，时不时还要嗷嗷大叫几声。
哈哈，吃席，我们要吃席啦！
二伯说了，咱们小孩也是十人一桌，正儿八经的吃席喽。
半大孩子带头发疯，一串串小娃儿们跟在他们身后哇哇大叫。
这也太开心了，开心的鼻子都冒泡啦！
而周大姑、周二姑、杨婆子一伙掌勺婆子，加上周二孬、杨斜眼、周二黑、周拴柱这帮老头，当场自成一派，硬是要抵制。
过日子可不能铺张浪费，必须精打细算。
年夜饭桌上能有鱼又有肉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二郎却要整成席面，这样造，以后日子还过不过？
周二姑带头吵吵起来，周二孬和杨斜眼子这次破天荒统一思想。
当然反应最强烈的还是杨斜眼子。
“......二郎这不是胡来吗？俺们这么多人，十人一桌那得做多少桌饭菜？
不能这样霍霍，铁定不能这样霍霍......”
杨斜眼子扯着嗓子，歪着脖子，黑眼珠转到眼眶正中，眼倒是不斜了，反倒扯成了歪嘴，说话磕磕绊绊，嘴角一抽一跳的，不知情的，还当他得了吊斜风。
周二孬就站在他旁边，原本还指望杨斜眼能以一抵十，把周言郎劝服，哪想到真要用上他那抠搜本事时，竟是个不中用的。
周二孬只能没好气扒拉开杨斜眼子，准备亲自上场跟周言郎好好说道说道。
“干嘛的，都干嘛的？你们屋里都没活是吧？没活去灶上烧火，用不着你们烧火抱柴火也成。
真闲的没事干，蹲长廊下头晒太阳，别没事净找事。
吃你们家的啦？你们不想吃顿好的，老子还想吃呢。
老子过年七十三，说不定过年两腿一蹬就去找祖宗了，这席俺们这些老家伙想吃。
俺这辈子也就值这顿席面了。”
张麻六挤到到半拉老头老太太中间，又是蹦又是跳，老眼冒着火光，一脸的麻子在阳光下抖动的有些厉害。
半拉老头老太太们倒是没想到，张麻六火气这么大，这可真是以一敌十，火气全开。
周族长拄着拐棍也挤了过来，老眼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说话不像张麻六那样又急又快，却让一群半拉老头老太太都歇了火。
“今儿这年夜饭就按二郎说的办。
一来，这也算是咱们落户连海谷的安家饭。
二来，给祖宗整上一桌席面，也好让祖宗们知道，周家子孙在这落地生了根，知道家门在哪了。
第三，麻六说的没错，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吃一顿少一顿了，让俺们吃顿好的，回头去地下也跟老祖宗们说说，大家伙儿眼下的好日子。”
周族长这话一落下，谁还敢有意见，必须没有。
啥话都别说了，先将供桌抬出来吧。
饭菜没出锅，香炉先摆上，再来三碗山泉水，让祖宗们先喝几口清清嗓子。
小娃们排着队，撅着腚，先恭恭敬敬给列祖列宗磕三个头。
告慰祖宗，一会儿热菜热饭上桌，求祖宗保佑，子孙后代们都能富贵安康。
最好来年粮满仓，银满车，保佑一下自个是文武全才。
再不济就文曲星下凡吧，弄个官老爷当当，也好光耀门楣。
香还没烧，纸钱也还没给老祖宗们送过去，让祖宗保佑的愿望许了一个又一个。
愿望都跟祖宗们许了，都在心中默念，一会鸡鱼肉蛋敬祖宗，吊着祖宗们能遂他们意呢！
就说小娃们和半大孩子也都精着吧，还知道用鸡鱼肉蛋吊着老祖宗们保佑自个。
撅腚磕了三个头，愿望许了一大堆，然后跑到各自爹娘、爷奶身边一顿嘀咕。
唉吆喂，这还说啥，娃都有出息了，让列祖列宗保佑那么多，必须给祖宗们上席面。
这不，各家娘们都挤进了灶间，竹棚灶间挤不下，煮盐两大灶间成了第二、第三厨房间。
海鲜是顶顶好的吃食，掌勺婆子们清楚，周家庄人大多数还不知道呢。
这会儿，就看周言郎一通指挥，大家伙儿才算有了新认识。
两斤重的大黄鱼，热油里两面煎金黄，调料一样样下锅，葱姜蒜爆香，料酒、酱油、醋、鱼露，少许糖提鲜，红辣椒添味，没出锅那香味就勾得人口水哗哗的流。
掌勺的老娘们馋的口水也一个劲的流，可她们硬说，汉子们太败家，一锅鱼半锅油，皇帝老爷都不带这样吃的。
小娃儿们不认账，个个都说他们看的清清楚楚，最多放了五大勺油，绝对没有半锅。
清蒸的八宝鱼，浇了炝锅油料，飘出来的味道一样香死个人。
鲍鱼红烧肉、鲍鱼炖鸡，偷尝了鲍鱼的小娃们眼泪都飚出来了。
呜呜呜，原来鲍鱼比肉都好吃，为什么天天那么多鲍鱼，被奶奶们做出狗都不想吃的味道来。
太欺负人了，太浪费了，太可惜了，好委屈，呜呜呜.......
小娃儿们偷吃了几口菜，瞬间不知道自个姓啥了，又哭又闹，嗷嗷叫个不停。
老娘们确实不想年三十打孩子，只能憋得心口疼。
各家的媳妇都跑去一二三处厨房间，烧火、切菜帮汉子们打下手。
同样一道菜，五六个大铁锅同时开炒，装盘，先给供桌奉上，再飞快端到各家门口的方桌上。
竹棚大食堂里一直摆的都是长桌，地方虽说不算小，可要全村老少按十人一桌坐，那肯定是挤不下的。
所以今儿这顿年夜饭，只能各家搬出自家的方桌板凳，摆在自家门口的长廊底下。
为了能吃个热腾的年夜饭，长廊上的草苫子全都放了下来，各家大门都打开，把热气散到长廊里。
一桌十二道菜，确实是过了个好年。
不过，仔细数数，海鲜占了大半，只是换了个吃法。
红烧大黄鱼、清蒸八宝鱼，大葱爆海参、辣炒鱿鱼须、清蒸扇贝、蒜焖小青龙、香煎马鲛鱼、鲍鱼红烧肉、红烧鸡炖鲍鱼、韭菜炒鸡蛋、四喜丸子、白菜羊肉汤。
这日子过的，可见是真的好起来了。
一桌饭菜摆在长廊外敬祖宗，大灶间里还在煮猪肉、羊肉水饺。
孩子们望着桌上菜双眼冒光，别上两筷子，狼吞虎咽下肚，还能抽个时间瞅着长廊顶嗷嗷叫两嗓子。
太好吃了，幸福的鼻涕都在冒泡泡。
有些老爷们这时竟红了眼眶，别过头，狠狠抹了两把，转头敞开了嗓子冲左右邻居发小就是吼。
“日子美喽！跟着二哥混，鱼肉铁锅炖，来来来，没酒，开水咱爷们也先干一碗。”
冯宇咧着嘴，端起一碗白开水，朝左右邻居转一圈，咕噜噜两口下肚，倒是让他喝出烈酒架势来。
“过了年，大家伙儿都好好干哈！跟上二哥脚步不掉队，保管咱们三天吃九顿。”
冯宇扯着嗓子在长廊里就是嚎，带着村里的汉子们一个又一个站起来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