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张泽一惊：“那是沐雄他们的人啊！”
“我知道！”张成浩咬着牙，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狰狞：“但你觉得，我们现在收留这些溃兵，是救他们，还是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地狱？勐岗区的追兵转眼就到！我们是想谈判，但不是现在！更不是用这种送上门来的、毫无价值的溃兵去挑衅！”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诛心：“放他们进来，我们就成了下一个猛虎领。把他们挡在外面，他们就是肉盾，是诱饵，是让我们看清叶青到底想不想真打、到底有没有谈判余地的试金石！”
张泽浑身一颤，明白了。这是用朱沐联军残兵的血，去试探勐岗区的底线。残酷，却可能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执行命令！”张成浩咆哮道：“让溃兵转向！往密林里跑！谁敢闯我的防线，格杀勿论！”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前沿阵地，原本对着野熊岭方向的探照灯猛地调转，雪白刺眼的光柱如同审判之剑，狠狠劈向溃兵逃来的方向。密集的枪栓拉动声在夜色中响起，冰冷而刺耳。
张成浩和张泽并肩站在帐篷外，望着那片即将被车灯和鲜血染红的山口。远处，猛虎领最后的爆炸声已然平息，但更近处，死亡的引擎声正如同催命的鼓点，越来越清晰。
谈判的筹码，正在以最惨烈的方式，一笔一笔地增加。
负责阻断道路的团长，看到前方出现的山地合成营车队，快速走上前去，拿着扩音喇叭喊道：“前方的车队停好，我们是万宏区独立纵队，奉命在此执行保卫任务，前方道路已经施行军事管控，请原路返回。”
追杀逃兵的是鲍崇信所部，听到独立纵队的喊话，不紧不慢的拿起扩音器：“勐岗合成营奉命追杀逃兵，让开路，要不然，将你们一起当逃兵论处。”
团长听到鲍崇信的声音，彻底松了一口气，举着喇叭大声叫道：“是二哥吗，我是鲍大勇。”
“鲍大勇！”鲍崇信也愣了，佤族，鲍家是大姓，推门下车，走到前方，看着走过来的鲍大勇：“你小子几个月前还是一个营长，这么快就升官了。”
“这不是万宏区的部队扩编了吗？”鲍大勇羡慕的看了他身后的车队一眼：“你虽然还是一个营长，但是手下这些装备，真让人羡慕啊！”
鲍崇信矜持的点了点头，接过了鲍大勇递过来的烟：“有什么可羡慕的，左右不过是当兵罢了。”
鲍大勇见他接烟，顺手帮他点燃，心中的恐惧荡然无存。
虽说现在他是张家阵营，但张家同样也是佤族，而且，他跟鲍崇信也算是血亲。
“我刚才还想着，下令冲锋，没想到遇到你，看样子就不用浪费子弹了。”鲍崇信抽了一口烟：“让开路吧，别让我为难。”
“二哥，我的亲二哥，咱们关系好归关系好，但你也不能砸我的饭碗啊！”鲍大勇苦笑：“猛虎岭一开打，我们就接到命令，封锁进出野熊岭的所有道路，让你过去了，我肯定会被上面枪毙的，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死在这儿吧！”
“早死晚死都是死，死在我手里，总比炸成碎片的好。”鲍崇信呵呵笑道：“你是没去猛虎领，那个破地方，被无数炮弹犁了一遍又一遍，血肉和泥沙都混合在一起了，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看在你是我兄弟份儿上，我给你指一条明路，向我部缴械投降，到时候，我可以给你一个连长当当。”
鲍大勇也知道，鲍崇信就是一个少爷羔子，说话有点直楞，这种人心眼实在，不会骗人：“二哥，我到不是舍不得这个团长，而是家人全都在万宏，我投降，他们全都会死。
再说，猛虎领已经惨烈到这种程度了，就算逃走一两百人，也不算事儿。二哥，今天就全当给我一个面子，不要硬闯，行不。”
鲍崇信一张脸顿时冷了下来：“如果我不给你这个面子呢！”
“二哥，我手下的都是佤族，都是自己人，你真下的去手。”鲍大勇苦笑，随即压低声音：“距离我们三公里之外，是第一团驻地，那些全都是张成浩招募的散兵游勇，如果你想硬闯，就去那边看看，如果真发生了冲突，我这边绝对不增援，反正，四个轮子肯定比我们两条腿快。”
鲍崇信看了看鲍大勇，怎么看都跟阿哥鲍崇真一个德行，摆手道：“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也不为难你，我向上面请示，你也打个电话。”
鲍大勇大喜过望，连忙道：“多谢二哥！我这就去请示！”
他转身快步跑回指挥位置，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鲍崇信虽然说话难听，但毕竟是自家兄弟，没把事情做绝。他立刻抓起通往师部的加密电话，将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汇报上去，重点强调了对方是鲍崇信的部队，至于绕道去打第一团，那是提都不能提的。
另一边，鲍崇信跳下车，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拨通了鲍美凤的电话。电话接通得很快，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阿姐，我是崇信。”鲍崇信收敛了之前的少爷脾气，语气恭敬。
“说。”鲍美凤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背景里隐约传来她敲击计算器的声音。显然正在核算账单，这场战争打得越久，红星集团的账单就烧得越旺。
一顿重炮猛轰，固然解气，但钱如水一般的花了出去。
“我们在野熊岭外围遇到了万宏区独立纵队的人，带队的是鲍大勇，是我们本家的远房堂弟。”鲍崇信汇报道，“他们封锁了道路，不让我们过去追杀逃兵。大勇跟我求情，说家眷都在万宏区，不敢放我们过去，怕被张成浩杀了。他还说，如果我们非要硬闯，可以去三公里外的第一团驻地，那里防守薄弱，全是些收编的散兵游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只有计算器归零的清脆响声。
鲍崇信耐心等着，他知道阿姐在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