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紫萝怔住了，姐姐这话什么意思。虽然此刻她意识到冲陆长风下死手这事不对，但他并非无错，甚至是不可原谅的，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对他而已。可要说自己闯了多大的祸，那应该不至于，他这不是没死吗？
“慕紫！”
青璃静静望着妹妹，目光落在她美丽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她眼中几番翻涌，似在权衡斟酌，原本柔和的眉眼慢慢沉了几分。
最终，她攥紧了一丝决意，缓缓吸了口气，布下隔音结界，并用上了传音术道：“你可知道，他为什么要来天帝城？”
“他……”听到这个问题，紫萝不禁迟疑了一下：“他来这，不是为了找月儿师妹吗？”
“当然不是！”青璃摇摇头，郑重地道：“他是来到这里见到你之后，才知道月儿师妹在这。”
“这样吗……”
紫萝想起来了，第一次见面时，陆长风老盯着她看。她当时没有细究这件事，只是觉得这个人好生无礼。现在回想，一切就通了，原来他图的不是自己的美色，而是认出了自己。
紫萝看着姐姐凝重的脸色，眉尖轻轻蹙起，小声开口：“那他来这里做什么呢？”
“偷破界梭！”也是怕她听不懂，青璃又解释道：“就是我们的青云契！”
“什么？””
万里迢迢跨界来到天帝城偷东西，这人果然不是好人，连宗门圣物他都想偷！想到这，紫萝对陆长风的一丝歉意也没了。
“那他为什么要来偷……”紫萝突然有些疑惑，看那人的样子，也不像贪财之人呐！
“天庭即将攻打人界，他为了避免人界生灵涂炭，才冒死前来偷青云契。”
“哦。”
紫萝颇不以为然，打就打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去过人界，对其印象很差，跟仙界相比，那简直是个不毛之地。脏乱差就不说了，地方小，灵气稀薄，人很多但很弱小，还偏偏爱打打杀杀，导致尸横遍野，饿殍满地，卖儿卖女这种事更是屡见不鲜。比如月师妹……
“姐姐，他是不是傻？”
“你也这样觉得吗？”想起自己对陆长风的称呼，青璃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丝微笑，他本来就是这样的傻子。
可没想到，紫萝接下来的话，让她完全笑不出来了。
“当然，一个人界而已，有什么值得保护的，不如早早并入仙界……”
“慕紫！”青璃脸色倏地一沉，方才还温和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不等紫萝话音落尽，便以严肃的语气出声打断她：“你不能这么想，愿不愿并入仙界那是人家的自由，你不能随意替人家做主，更不能因此否认他为人界做的一切！”
“为什么呢？那地方明明人都过得很苦。仙界可是人人吃饱穿暖，读书习字，还能修道长生。如果人界并入仙界……”
其实紫萝生性冷淡，对打打杀杀、开疆拓土这类没有兴趣，别人苦不苦，该怎么改变，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只不过她前段时日和少主交往，两人谈到了这个话题。少主对此事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让她觉得很对，所以照搬过来了。
野蛮未开化的人界归入教化昌明、人权至上的仙界麾下治理，是没有问题的呀！
“不！”青璃脸色骤变，声音陡然一提，多了几分凌厉的意味：“慕紫，不是这样的。你以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这里到处充满欺骗，骗了你，骗了我，也骗了所有人！仙界不是善土，而是真正虎狼之地啊！”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嘶吼出来。
紫萝表情瞬间凝固，美目倏地睁大，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她从未见过姐姐像现在一样可怕，更未听过这等惊世骇俗之语。
那她为什么会这样，难道疯了不成？不，她不是疯了，而是被人骗了。对，她一定是被那个人蛊惑了，或者夺舍了！
“姐姐……”紫萝怯怯地开口，在心里祈求姐姐真的没事。
夜已深，玄晶院墙圈住这方幽庭，隔绝了外面的所有声响。话音起落之间，原本死寂的静谧陡然沉凝，压抑的氛围无声裹住二人。一阵风吹过，竟然让从来不怕冷的紫萝感受到了丝丝寒意。
“慕紫！”青璃凝眸看向妹妹，眸中掠过一丝疼惜不忍，旋即敛去，神色重归冷硬决绝：“你可知道，月师妹是怎么出的事？”
紫萝脱口而出：“她不是被凶兽所伤，送去天济司之后被端木家所害吗？”
青璃摇摇头，将声音凝成一线送入紫萝耳中：“不，月师妹身负不灭月华体，能让寿元将近的人延年益寿。自从她入宫之后，她就被端木家盯上了，不过那时她只是个凡体，还不能为人所用，所以他们便让师父收她为徒，好生栽培，直到前不久她突破至神魂境，满足了那些人的所有条件，他们才决定动手。”
“什么！你的意思是，师父她……”紫萝满面错愕，不敢相信方才入耳之言。
“没错，这是她亲自承认的。”
青璃没有再多说，直接将那晚和陆长风一起逼问顾凌波的细节以种神诀给紫萝输送过去。紫萝先是惊疑不定，眉头紧蹙，跟着瞳仁猛地一缩，震骇席卷而上，转瞬眼中露出酸楚悲戚，最后面上所有血色尽数褪去，神情空空荡荡，仿佛一直笃信的东西，顷刻间碎得一干二净。
“真的是师父……”她喃喃自语。
“是的！”青璃语气冰冷，神色转为憎恶：“由始至终，那老贱人根本不是疼爱月师妹，只是用她来讨好那些人，是她亲手害了师妹。不止如此，她还害了我，害了所有的师姐妹们。反正你要记住，从此刻起，她不再是我们的师父，而是和那些畜生沆瀣一气的……”
当下青璃不再隐瞒，将天庭中诸人的种种恶行，或口述，或以种神诀的方式转给紫萝，包括她和陆长风见到的和做过的事情，比如百草园，地下秘境等等。当然，她自己为保护紫萝受辱的部分没说！
“……”
紫萝怔怔地望着姐姐，唇瓣微微张开，像是有话堵在喉头，一时间竟发不出半点声响。方才浮在面上的浅淡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眼中弥漫着浓重的错愕，混着一丝茫然无措，整个人都僵在原处，仿佛没有听清，又不敢相信方才入耳的那些话。
这不是她认识的世界，师父不是她认识的师父，姐姐也不是她认识的姐姐，甚至那个人也……唯一能让自己认清的人是月儿师妹，可是她已经死了。姐姐说对了，这是一个充满欺骗的世界，每个人都在骗人！
“姐姐，”紫萝的泪水骤然决堤，肩头不住颤抖，嘴唇哆嗦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她哀怨地看着姐姐，眼中满是崩溃的绝望：“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因为……”紫萝看着妹妹崩溃落泪的样子，心口像是被揪紧，满是不忍，却勉强扯出一抹惨淡的笑，顺势将她搂进怀里。
“好妹妹，以前姐姐只想你一辈子平平安安。可是现在，姐姐护不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