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朱常洛回到母后寝殿，坐在床边闷闷不乐。
王氏赶紧拿手探了探他额头：“常洛，可是哪里不舒服？”
小家伙摇摇头，悻悻然道：“母后，我是不是……傻啊？”
“傻孩子……你才不傻。”王氏抚着儿子的脑袋，柔声道，“常洛最聪明了。”
“可……我学不会，太难了。”
王氏怔了怔，问：“是学不会永青侯教的东西？”
“嗯。”
王氏缓声安慰：“不是常洛笨，是永青侯太聪明了，而且常洛还小，等慢慢长大了，就能听懂永青侯教的东西了。”
“这样么？”小家伙顿时舒服多了，怏怏道，“可是永青侯说，我要是再学不会……就带我走，就不能与母后在一起了。”
王氏一呆，惊道：“带你去哪儿？”
“去天津卫，等父皇回来，就带我走。”小朱常洛委屈道，“听永青侯说，一走至少得好几个月才能回来。”
“是这样啊……”王氏长长松了口气，沉吟着问，“常洛，你告诉母后，你是不想去，还是不想离开母后？”
“我不想离开母后！”
“也就是说，你不是不想去天津卫，只是去的话要和母后分开，你才不愿意，对吧？”
小朱常洛点点头。
“常洛你这样想是不对的。”王氏正色道，“你是母后的儿子，可你更是太子、是大明储君、是未来的皇帝！你说，是母后重要，还是大明重要？”
“都重要！”
“哪个更重要？”
“一样重要！”
“……”王氏感动又无奈，沉吟片刻，问，“若是母后希望你去，你愿意去吗？”
“啊？”
小朱常洛胖脸满是不可置信，喃喃道，“母后，你是不是有了弟弟，就不喜欢我了啊？”
王氏温和道：“常洛觉得母后会不喜欢常洛？”
“不会！”小家伙斩钉截铁，然后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挠着头问，“母后为啥想要儿子与永青侯去天津卫啊？”
王氏叹了口气，苦笑问：“你学不会，你开心吗？”
“我……不开心。”
“不开心是因为学不会，学会了就开心了。”王氏温柔道，“你不是想做一个开心皇帝吗，你不是想让母后也开心吗，那就学会它，学会了，就都开心了。”
顿了顿，“人常说，男子汉，志在四方。你既是男子汉，又是大明太子，当志在天下！”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而后精神大作：“我这就去找永青侯！”
……
御书房。
小家伙跑进来，气喘吁吁道：“永青侯，我愿意与你去天津卫！”
李青只是抬了抬眼皮：“知道了。”
“噢。”小家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想了一会儿才想出来，挠着头问，“你就没有……一点点开心吗？”
“开心什么？”
“我与你去天津卫啊。”小家伙道，“为了学习，我都离开母后了，你还不开心？”
李青呵呵道：“我还是对你太宽容了，你还是太安逸了……你同意与我去天津卫，说明你已经放弃治疗了。”
小朱常洛茫然：“我没病啊。”
“……滚蛋！”
“你又这样……你以前不这样的……”小朱常洛真的难过了，“你到底要我怎样啊？你到底……怎样才能开心啊？”
这是什么渣男发言……李青有种被抢台词的恼怒，可对上小孩子伤心难过的眼神，又无从宣泄……
闷了片刻，李青闷闷道：“也挺好的，最起码……你很勇敢！”
这么亲娘亲的小孩子，可以做出离开娘亲的决定……说句勇敢也不为过。
只是一想到这小崽子的悟性，李青就头疼。
不说朱家，就是李家小辈中，小东西也妥妥是垫底的存在。
小李宏是不够聪明，却也只是性子直、没心眼，不是蠢笨；小李浩只是骚包，人还是极聪明的，小雪儿亦是鬼精鬼精的，还有李宝……
真没教过这么蠢笨的啊！
自认带孩子带出经验的李青，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经验不足。
搞得他都没信心了……
“呼……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有点心累，不要伤心难过了。”李青言不由衷地说。
小朱常洛却是信了个十成——永青侯不骗小孩儿。
“嘿嘿……嘿嘿嘿……”
“别嘿嘿了，”李青提笔写下‘李青’二字，“李青，我的姓名，你照着写。”
“哎，好。”
小家伙跳上椅子，撸起袖子，伏案写‘李青’……
写出一坨一坨的‘李青’……
李青都觉得他这是在浪费纸。
不过，李青不得不改变‘小家伙不肯学’的观念——他审阅、批阅了半个时辰奏疏，小家伙写了半个时辰的‘李青’。
虽然这个过程中，小家伙有一半时间都因写累了在歇着，却也称得上刻苦了。
奈何用了十余张宣纸，‘李青’还是一坨。
李青头一次不忍直视自己的姓名……
“唉……”
李青重重一叹，想到了一句话——努力有用的话，还要天才做什么。
太对了……
“永青侯又累了吗？”小家伙揉着发软的胖手腕，嘿嘿道，“我也累了，咱都歇歇吧。”
李青愈发无奈，问：“你觉得你这字……怎么样？”
小家伙低头瞧了瞧，诚实道：“好难看！”
李青哑口无言。
“要不我写《王》吧，我母后就姓王，我写的可好了。”小家伙握着毛笔画下三横一竖，而后拿给李青看，“你看，是不是不难看？”
李青也是笑了。
半晌，
“你开心就好。”
小家伙嘿嘿道：“你开不开心？”
李青咬牙切齿——“我下班了！”
“啊？”
李青起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
文华殿。
平时这个时辰都在等下班的三人，还在忙。
“都还忙着呢？”
李青走进来，拉了张椅子坐了。
申时行讪然道：“侯爷，下官等这些时日冥思苦想，倒也想到了一些办法。”
“嗯，说说看。”
“苦一苦……李家？”
李青脸都黑了，骂道：“想了这么久，就这？这还用想？”
申时行表情讪讪，嗫嚅着不敢接话。
余有丁、潘晟也是一副心虚模样……
“都再想想！”
“……是。”
三人也顾不上票拟了，一个个捋须皱眉，眼睑低垂……酷似李青问诊。
良久，
申时行缓缓说道：“只能再开商业大会了，可再开的话……怕是商会成员会起逆反心理，不过要是侯爷亲自出面……想来，可以避免这一情况。”
李青气结：“一个个的……你们除了靠我，还会什么？”
“能，能者多劳嘛。”申时行都不敢看李青了。
潘余二人也只是尴尬赔笑……
李青眼神一点点冰冷：“你们还是太安逸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