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从市第二附属医院出来,看着他上了车,跟着出来的几个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看着车子离开。
“牛院长,这什么意思啊?”
“是啊,查病历就算了,居然还要查高主任的死因,明显就是在怀疑我们。”
两个副院长表达自己的不满,其实他们也能看出来,一把院长也是在压着火,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市委领导,早就爆发。
“没办法。”
牛院长叹了一口气,“人家是当官的,得罪不起,口口声声说不拿权势压人,他今天来干什么来了,如果他不是市委领导,谁他妈搭理他。”
“就是。”
李威去了市附属第二医院,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出去,包括他调查八年前病历的事情,还有市法院的孙昀拿走其中关键一页的这些细节。
“我知道了。”
吴刚放下电话,医院和卫健委那边都有他的亲信,所以提前就知道李威赶去市附属二院的事。
“小田,交代你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领导,通过关系已经找到当年宏达集团的实控人,人其实还在我市,只是改头换面,成了另外几家公司的股东。”
“这些人,为了钱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同意了吗?”
“同意了,立刻解决。”
“好。”
吴刚微微点头,他急于把所有和八年前有关联的事情都解决了,绝对不允许任何一件事指向自己,影响到自己的前途。
一辆越野车开进破烂不堪的城外棚户区,这里曾经也被列入拆迁改造工程,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搁置,原本住在棚户区的人,天天盼着政府能重新列入。
“陈宇家在哪?”
越野车停了,随着车窗落下,坐在里面的男人冷冷问道,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你是干啥的?”
几个老人坐在棚户区入口的位置下棋,这时纷纷停下,看向车子里面坐着的男人。
“解决事的。”
“往里走,倒数第二家。”
越野车按响喇叭,随着车窗升起,快速朝着里面开去,险些撞到一辆拐过来的三轮车。
“王八犊子。”
三轮车上的男人大声骂出来,这里是生活区,车到了这都要减速,越野车反而加速往里冲,就跟撞死人不偿命一样。
越野车停下,坐在后面的男人并没有下车,指挥自己的下属,“你们去,事情办利索了,这些穷鬼,就当是给他那个摔死的儿子烧纸了。”
“好的,王总。”
两个人快速下车,其中一个拎着箱子,另外一个戴着眼镜,手里拿着合同和文件,径直进了院子朝着里面走去。
“有人吗?”
听到喊声,陈宇的父亲缓缓推开门,看着进来的两个陌生人,“你们找谁啊?”
“老人家,您是陈宇的父亲吧?”
“对。”
手里拎着箱子的男人面带笑意,“进屋谈吧,市领导要求我们来解决问题,这次咱们把八年前的事情彻底解决了。”
“进来吧。”
房门用力推开,老人用力咳嗽了几声,两个孩子都去上学,家里只剩下老两口,这时陈宇的母亲也从另外一个屋里走了出来。
“大娘,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
“哦,好,进屋。”
两个人进了屋,戴着眼镜的男人拿出当年的文件,“您二老看清楚,这是当年你们亲手签的,按理说有了这个就已经生效,而且法院也正式判了,陈宇,也就是你们的儿子,当年确实因为突发疾病从上面掉下来,其实谁都不想,毕竟是一条人命,还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们也看到家里的情况,确实不容易,今天特意过来,按照八年前的工伤赔付标准,一次性把钱补偿给你们,但是这里要说清楚,是补偿,不是赔偿。”
“啥意思?”
老两口有点懵,告了这么久,一直没人管,这会主动上门给钱。
“我说简单点,现在给你们钱,就是觉得你们一家不容易,老两口带着两个孩子,公司出于人道主义给你们钱,不是因为工伤事故,但是钱绝对不会少给你们一分,这会听明白了吗?”
“我儿子到底是什么原因从上面摔下来的?”
“大叔,您看清楚,这是当年的调查结果,还有公安机关和检察院提供的材料,包括一起干活工友的口供,他在上面干活的时候没挂好安全绳,所以才导致这样的悲剧发生,现在已经不重要,拿了钱把孩子顺利养大,你们二老也能享点福。”
“能给多少钱?”陈宇的母亲问道,家里的情况确实拮据,几乎快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现在张嘴和人借钱太难。
人穷志短,有钱人根本不明白这个道理。
“五十三万。”
男人说完打开了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放了十摞,一摞五万,额外多出来三万,直接推到两个老人的面前。
“这么多。”
“这就是按照八年前工资标准算出来的,考虑到家里的情况,王总多拿出五万作为补偿,如果能接受,重新签一份补偿协议,这件事就彻底过去了。”
他说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文件,上面写着人道补偿。
不要小看这一字之差,如果是赔偿,那就等于承认八年前的工地事故不是因为陈宇突发脑出血掉落坠亡,而是从上面掉下来摔死,那么八年前所有的诊断证明还有材料都有问题,牵扯到的绝对不止一个人。
“签了吧,以后拿钱好好生活。”
“行吧。”
陈宇的父亲接过笔,颤抖的手在上面签了字,按照对方的要求又补充了一句话,在全家同意的情况下自愿签署,以后不再追究,如有违反,按照补偿金额双倍违约赔偿。
“好了。”
看着两个老人按完了手印,两个人快速拿起桌子上的文件,“钱你们收好,我们先走了。”
“送送。”
“不用,不用,钱一定存起来,五十多万,可不是小数。”
“好,好。”
陈宇的父亲点了一根烟,抽了几口,咳嗽得更凶,看着箱子里的钱,嘴里念着,“我儿到底是咋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