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见劝不动，只能叮嘱一句。
“那你们千万小心，一旦情况不对，立刻鸣哨，我们马上上山接应。”
说完，他带着匠人，沿着破损的山道，一步步往山下撤离。
脚步声渐渐远去，山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乱石缝隙的呜咽声响，还有地底隐隐传来的、如同心脏跳动一般的沉闷搏动。
那是玄都主尊依托黑岩山地脉，缓慢滋养神魂的动静。
林嫣蹲下身，指尖轻点地面裂缝里飘出的黑气。
黑气碰到她指尖，像是被灼烧一般，滋滋作响，迅速缩了回去。
“这条地脉，早年被玄都以邪法改了格局，整条山根都浸染了怨气与匠人的残魂。他藏在龙脉节点之内，只要地脉不断，他就不会彻底消亡。想要根除，要么斩碎地脉邪眼，要么逼他的真魂出来正面一战。”
王楚走到裂隙边缘，低头看向幽深的地底。
“邪眼在哪？”
“在山腹最深处，一处上古采石石窟。当年玄都就是看中这里石料特殊，能承载亡魂，才把据点选在黑岩山。之前失踪的匠人，魂魄大多封存在石窟石壁之中，用来持续供养邪眼。”
林嫣站起身，抬手向前一指。
“往这个方向走。越靠近邪眼，邪气越重，他能施展的手段也越多。他肯定会在路上布下陷阱阻拦我们。”
王楚握紧腰间长刀。
“那就走。”
两人不再耽搁，踩着满地碎石，向着山腹深处进发。
越往里走，光线越发昏暗。
头顶的岩壁交错，只有零星几处缝隙漏下微弱天光，四周的空气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铁锈混着腐朽木料的怪味。
道路两侧，随处可见废弃的工匠工作台，散落着凿子、刻刀、木尺，不少工具上还沾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渍。
林嫣边走边留意四周岩壁，时不时停下脚步，伸手摸一摸石壁上模糊的刻痕。
“这些纹路，是玄都的锁魂阵。每一道纹路，都锁着一个匠人的魂魄。”
她话音刚落，两侧石壁上的刻痕骤然亮起暗红微光。
无数细碎的哀嚎声，顺着岩壁飘进耳朵里。
那些被禁锢的残魂，被阵法催动，化作一道道朦胧黑影，从石壁里挣脱出来，朝着两人扑杀而来。
黑影没有实体，触碰到的地方，寒意刺骨，会悄悄吸食活人的精气神。
林嫣迅速捏起印诀，指尖亮起淡淡的清光。
清光散开，凡是靠近的黑影，一碰到光芒，便发出凄厉惨叫，一点点消融。
“只是被阵法操控的残魂，没有自主神智，杀之不算造孽。”
王楚也同时出刀。
刀光利落，每一刀落下，都斩碎一团黑影。
他出刀不急不躁，节奏稳得可怕。
林嫣在一旁看着，心底暗自惊叹。
寻常武者，面对漫天亡魂幻象，多半会心神大乱，被怨气侵扰，生出心魔。可王楚心神稳固，刀意纯粹，不受哀嚎幻象干扰。
“你不受怨气影响？”
林嫣一边维持清光，一边开口问道。
“我常年经手凶案，见过太多枉死之人的怨念，早已习惯。再者，我心中守的是法度，是公道，邪祟怨气，本就难侵我本心。”
王楚收刀，目光扫过前方通道。
一波残魂消散之后，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了一道厚重的石门。
石门通体由漆黑岩石打造，门板上雕刻着繁复诡异的人像，所有人像双眼凹陷，像是在无声注视着来人。
石门紧闭，门缝之中，源源不断涌出浓稠的黑气。
“到了。”
林嫣走上前，仔细打量石门上的雕刻。
“这就是石窟正门，邪眼就在门后。玄都主尊的残魂，多半就在门内等着我们。”
王楚走到石门跟前，伸手推了推。
石门纹丝不动。
“是阵法锁死了门。强行劈砍，会触发阵眼自爆，里面封存的万千亡魂会一瞬间四散而出，到时候山下百姓都会遭殃。”
林嫣拦住他，目光落在人像纹路的缝隙之间。
“开门的机关，藏在人像的眼睛位置。顺序不能错，错一次，阵法就会立刻引爆。”
王楚凝神看着那些人像。
“能分辨顺序吗？”
“可以。”
林嫣目光缓缓扫过一排人像。
“这些人像，对应着那些被掳走匠人的生辰，玄都按生辰先后排布。我之前在外面收集到匠人的名册，刚好能对上。”
她伸出手指，按向第一个人像凹陷的眼窝。
指尖落下的瞬间，石像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她按第二个，第三个……
每按下一处，石门上的纹路就亮一分，黑气翻腾得愈发剧烈，地底那如同心跳一般的搏动声，变得急促响亮。
等到最后一处眼窝按下。
轰隆 ——
厚重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远比外面浓烈数倍的邪气扑面而来。
石窟内部极为宽阔，像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殿堂。
殿堂正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流转黑红光芒的晶石，正是邪眼。
邪眼四周，石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魂牌，无数微弱的魂魄在魂牌之中沉浮。
而在邪眼前方，一道半透明的虚影静静立着。
正是玄都主尊。
他此刻形体残缺，半边身子都近乎消散，气息远不如方才在外面对峙时强盛，可那双眼睛，依旧阴冷深沉。
“没想到，你们真的能找到这里。”
玄都主尊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朽木相互摩擦。
“本以为把外身炸碎，就能逼你们退走，给我争取时间养魂。一个捕快，一个懂魂术的女子，倒是有些本事。”
王楚抬刀，刀尖直指对方。
“停下你的邪术，释放所有匠人魂魄，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
玄都主尊低声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疯狂。
“你以为赢了？黑岩山地脉已经被我炼化，邪眼不灭，我便不死。今日就算你们闯进来，也留不住我。”
他抬手一挥。
邪眼骤然爆发出刺眼红光。
石壁上所有魂牌同时震颤，无数亡魂被强行牵引，汇聚到玄都主尊身后，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魂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