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主尊溃散的黑气还在山风里飘。
王楚握刀的手微微下沉。
刀身之上，残存的邪力顺着刀纹滋滋消融，方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大半灵力。
林嫣快步冲到他身侧。
她指尖凝着一缕清润灵气，轻轻往王楚肩头送去。
“你没事吧。”
声音压得很低，藏着掩不住的担忧。
王楚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黑气消散的方向。
“他没有死。”
赵虎带着一众捕快从后方赶上来，长刀还握在手里，身上沾着不少黑岩碎末。
“王捕头，方才那一击，明明已经劈碎他本体，怎么还能逃？”
“玄都主尊修炼邪道多年，本命神魂早就拆成数份，藏在不同地方。”
王楚缓缓开口。
“方才毁掉的，只是他用来主持万邪大会的一具分身。真正的主魂，早就借着溃散黑气遁走了。”
孙文龙脸色沉了下来。
“那我们这一场苦战，岂不是没能斩除祸根？”
“至少打乱了他的计划。”
王楚抬眼扫过四周狼藉的山谷。
满地邪修尸首，用来布阵的血纹祭坛已经崩裂，那些被抓来的匠人，大多已经被救出来，由捕快们看管照料。
“万邪大会被破，他短时间内没有能力再召集大批邪修。可他只要主魂尚在，就一定会卷土重来。”
林嫣眉头紧锁。
“那我们现在该去哪里寻他？神魂分散，想要找到太难。”
“他不会走远。”
王楚蹲下身，指尖落在祭坛断裂的黑石上。
黑石缝隙里，残留着一丝极淡、与众不同的阴冷气息。
这气息和玄都主尊分身的黑气不一样，更沉，更古老。
“他在这里埋下了后手。这一处黑岩山，底下还有东西。”
县尉这时也匆匆赶来，身后跟着几个负责记录卷宗的文书。
“王捕头，山下百姓已经安顿好了，只是这些匠人，不少神志昏沉，被邪术侵蚀太久，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先带回县城，我来替他们清邪。”
王楚站起身。
“另外，派人封锁整座黑岩山，不许任何人进山。”
“是。”
县尉领命，转身下去安排。
赵虎挠了挠头。
“捕头，山底下能是什么？难道还有别的邪巢？”
“不好说。”
王楚将长刀入鞘。
“玄都主尊费这么大功夫，在黑岩山开万邪大会，绝不只是为了召集邪修。这座山，本身就是一处阵眼。”
林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脚下起伏的岩层。
“若是阵眼，那阵心会在何处？”
“大概率在山腹深处。”
王楚沉吟片刻。
“分身只是诱饵，他真正想要催动的，是埋在山腹里的古老邪阵。方才大战惊动阵基，他不敢硬扛，才借着溃散之机，把主魂躲进阵里。”
“那我们直接下去？” 赵虎立刻握紧兵器。
“不急。”
王楚拦住他。
“山腹邪阵未知，里面的凶险，远胜外面这些邪修。我们现在灵力损耗不小，贸然进去，只会落入圈套。”
他转头看向林嫣。
“你帮我稳住这些匠人身上的邪祟余毒，我调息半个时辰，恢复灵力。”
“好。”
林嫣应声，转身走向一旁瘫坐的匠人。
她指尖灵光流转，柔和的白光落在匠人们眉心，那些缠绕在神魂上的黑色丝缕，一点点被白光剥离。
边上几个捕快看着，皆是惊叹。
之前他们只知道王楚手段厉害，没想到这位姑娘，也有这般出神入化的本事。
半个时辰转瞬而过。
山风掠过山谷，血腥味慢慢淡了几分。
王楚缓缓睁开眼。
体内灵力已经恢复大半，丹田之内，那一缕愿力比之前更加浑厚。
方才救下匠人、破掉万邪大会，无数百姓心底生出感激，源源不断的愿力汇入他体内。
这是他最稳的依仗。
“调息好了？” 林嫣走回来。
“嗯。”
王楚点头。
“赵虎，挑五个身手最好、心性沉稳的捕快随我们入山腹。其余人留在山口守着，一旦里面有异，立刻传信回县城。”
“明白！”
赵虎立刻去挑人。
不多时，五名捕快列队站定，神色肃然。
每个人都带了火折子、绳索，腰间佩刀，还备了驱散瘴气的药包。
“山腹之中，阴气厚重，瘴气藏毒。药包贴身戴好，不要随意触碰岩壁上的纹路，听见异响，先不要乱动，听我号令。”
王楚沉声叮嘱。
众人齐声应下。
一行人沿着祭坛后方一道狭窄的石缝往里走。
石缝幽深，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火折子跳动的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空气里，阴冷潮湿的气息越来越重，混杂着淡淡的腥腐味。
岩壁上，隐约能看见古老、繁复的血色纹路，一路向着山腹深处延伸。
“这些纹路，不是近期画上去的。” 林嫣伸手，隔着一寸距离扫过纹路。
“年代极久，不知道是哪一代邪修留下的。”
王楚目光落在纹路之上。
“玄都主尊，只是找到了这座古阵，想借万邪大会的血气，将它彻底激活。”
往前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
前方石缝豁然开阔，出现一处巨大的溶洞。
溶洞中央，立着一根通体漆黑的石柱。
石柱表面密密麻麻刻满符文，符文之间，有淡淡的黑气缓缓流转。
黑气顺着石柱向上飘，在溶洞顶端汇聚成一团模糊的暗影。
那暗影，正安静地悬浮着，像在休养。
“找到了。” 王楚脚步一顿。
暗影之中，传出玄都主尊阴冷的笑声。
“王捕头，你倒是真敢追进来。”
声音飘忽，四面八方回荡，分不清确切位置。
“我本以为，破掉万邪大会，能逼你知难而退。没想到你不肯放手。”
王楚握住刀柄，缓缓上前一步。
“你祸乱一方，掳走匠人，以生人血气养邪阵，我身为捕快，岂能放任你继续作恶。”
“作恶？”
暗影轻轻翻涌。
“这天地规矩，本就是强者定下。我激活此阵，便可挣脱束缚，登临更高境界。那些凡人匠人，不过是铺路的柴薪而已。”
“歪理。”
林嫣上前半步，站在王楚身侧。
“众生性命，从不是给你用来铺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