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范阳伯吕朴一脸不敢置信。
“你竟然胆敢辱骂老夫不知好歹?陈观楼,谁给你的胆子。你这是以下犯上,不知尊卑。”
陈观楼低头一笑,颇为自嘲。
他轻声说道:“伯爷似乎忘了一件事,我好心提醒你,请你牢记:这里是天牢,我是天牢狱丞。简而言之,这是我的地盘,所有人听我吩咐。
伯爷入天牢已经数日,显然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处境,还当这里是伯爵府,当我是伯爵府的下人可以随意差遣。为了让伯爷尽快适应天牢,来人,给伯爷开开眼界。记住,别伤了伯爷!”
话音一落,一群凶神恶煞的狱卒冲了上来,开了牢门,将范阳伯吕朴往外拉。
范阳伯吕朴惊慌失措,“你们想干什么?松手!我是大乾朝的范阳伯,谁敢动老夫,啊……陈观楼,你到底想干什么……”
范阳伯吕朴被拖出了牢房,被拖去了刑房,声音逐渐遥远。
陈全有些担心,“大人,不会出事吧!”
陈观楼轻笑一声,“能出什么事,放心,死不了。”
但凡范阳伯吕朴的态度好一点,他都有耐心跟对方周旋,闲聊。
可惜对方实在是太招人厌恶,他懒得跟对方废话,刑房会教会每一个嘴硬的人如何好好说话。
陈全还是不放心,“大人,要不小的跟着去看看。刑房那帮人,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出了事情就不美了。”
“去吧!别将伯爷真吓死了,吓个半死就行了。”
“小的遵命!”
陈全急匆匆赶去刑房,保范阳伯吕朴的性命。
陈观楼则径直来到崔青平的牢房前,“崔大人有听见动静吗?范阳伯脾气太暴躁,只能帮他冷静冷静。”
崔青平面不改色,不受影响,“陈狱丞管着偌大的天牢,自当以天牢为重。”
“我就知道崔大人善解人意,知道我们这些底层官吏多有难处。”陈观楼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崔青平打起精神应付,“本官也曾在地方上历练过几年,大家都不容易。上面一句话,下面跑断腿。”
“崔大人还在地方上历练过,难得!”陈观楼有点意外,他还以为这些大家子弟,一出仕就担任京官。
“在地方上历练很有必要。”崔青平面色平静地说道:“历练方知官场积弊,方能从容应对。陈狱丞若是有心,也可以谋求外放。你有侯府做靠山,外放一个实缺不难。”
陈观楼笑着摇头,“不了!我还是喜欢待在京城。天牢这地挺好!”
“忽略环境和名声,天牢这地确实挺好。我听闻,陈狱丞初入天牢当差的时候,只是普通人。后来因缘际会成为武者,如今贵为九品。如此看来,天牢果真是陈狱丞的福地。你不想离开,能理解。”
陈观楼表情似笑非笑,“崔大人对我挺了解的。”
崔青平拱拱手,“略有耳闻。”
“你这可不像是略有耳闻。”
“陈狱丞莫要误会,我对你没有恶意!崔家跟谢家乃是世交,同气连枝。而谢相与侯府关系挺好。余家跟侯府结亲,我们崔家跟余家同样是亲家。大家彼此都是姻亲。”
开始攀关系。
陈观楼低头一笑,“崔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崔青平趁机提出要求,“能否多给几本书籍,不拘品类,杂书也行。日子实在是难熬。”
坐牢的日子,岂能轻松。
陈观楼答应下来,区区几本书籍,肯定满足。
“还有别的吗?”
“可否来一壶茶?茶叶无需多好,能入口就行。”
“还有吗?”
“一盘点心,再来点水果。”
陈观楼轻声一笑,“行,都满足。价钱都不便宜。”
“若是缺钱,可去我府上要账!”崔青平也很干脆,他愿意花钱买平安,买优待。
他很有坐牢的直觉。
不像范阳伯吕朴,都已经坐牢了,还在摆谱。真当自己天王老子,天下第一。陈观楼收拾他,是他咎由自取。
“除了书籍还有吃的喝的,别的还需要吗?”陈观楼再次问道。
这回换崔青平疑惑,“别的?陈狱丞可否详细告知。”
“比如出去放风晒太阳,比如洗澡,比如……”
一听到可以洗澡,崔青平已经顾不上其他。他心动,迫切想要洗漱。
入狱数天,浑身瘙痒难耐。他已经很克制,保持着体面。但是身体上的难受,他自己清楚。
“还请陈狱丞行个方便,本官想要洗漱。”
陈观楼痛快答应,洗漱一回,二十两银子。
堪比抢劫。
比抢劫还狠,因为这是‘你情我愿’的买卖。
甲字号大牢不少犯官,习惯了洗漱,隔几天就想洗一次,一次二十两,日积月累,已经是一笔庞大的开销。
陈观楼称之为细水长流。
洗漱就在厢房,有热水,有干净的毛巾,若是另给银子,还提供茶水点心,甚至可以提供说书人说书。
反正,只要肯出银子,坐牢也能享受五星级服务。
等热水准备好,崔青平被请到厢房。
杂役问了一句,“要不要搓澡?”
“搓澡什么价?”崔青平早就摸清楚天牢的套路,一句话总结:没有免费!
杂役笑起来,“搓澡一两银子。若是大人肯给二两银子,无限续热水。”
“那就来二两的。”崔青平很干脆,他在京城当官,族人在地方上捞钱,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这一刻的享受。
有钱就得花在刀刃上。
不过……
陈观楼的刀子真锋利啊,割银子割得真快。
这么多捞银子的办法,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偷偷算了一笔账,照着这么搞,一个月天牢捞的银子,就是一笔天文数字。难怪这几年,刑部底气越发足了,腰杆也挺起来了,孙道宁都敢当面驳斥皇帝。
钱是人的胆!
有钱了就是不一样。
如此看来,陈观楼留在天牢,死活不肯挪窝,理由很充分。
但凡,他不要脸面,他也愿意来天牢当狱丞,光明正大捞钱,还不用担心被人告发弹劾,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一切收入,就算不合法,却合规。
御史也不会闲着去弹劾一个小小的天牢狱丞,只会盯着刑部那帮官员弹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