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城,A区,某商务会所。
包间很大,装修偏商务,灯光调得很暗,吧台酒柜、台球桌、棋牌区一应俱全。
像是专门为那种不想回家又不知道去哪的人准备的。
落地窗外是自由城的夜景,灯火不算亮,零零星星的,跟方舟城没法比,但在这座城市里已经算是繁华地段了。
暴君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酒杯,里面的白酒已经见底了。
他没再倒,就那么端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零零星星的灯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袖子卷到小臂,整个人往沙发里陷着。
平时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收了大半,看起来倒像是个下了班不想回家的普通男人。
修罗靠在吧台边,手里夹着一根烟,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打字。
人字拖挂在脚上,只被一个小脚趾勾着,一晃一晃的,随时都要掉下来又掉不下来。
嘴角勾着,眼睛盯着屏幕,表情带着一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他的得意。
烟叼在嘴里,烟雾熏得他微微眯眼,但打字的速度一点没慢。
血月坐在棋牌区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面小镜子,正对着镜子照。
不是那种仔细端详的照法,就是随意看两眼,把刘海拨到左边,又拨回右边。
反复几次之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把镜子合上,扔回桌上。
“这都几点了,小月子怎么还没来?”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
修罗头都没抬,手指还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含混不清地说:“应该快了,黑子四个小时前就说他们往回走了。”
“四个小时前?”血月皱眉,“你确定黑子说的是往回走,不是准备往回走?”
修罗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血月一眼:“……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较真?”
“这不是较真,”血月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是合理质疑,你再问问小月子到哪了。”
修罗没动,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敲。
血月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站起来,往吧台那边走,步子不快不慢,装作不经意地往他手机屏幕上瞟了一眼。
修罗的反应比她快多了,手机往怀里一扣,整个人侧过去,背对着她,动作行云流水。
“看什么看?”
“谁看了?”血月站定,双手抱胸,“我就是走过去拿杯水。”
“拿水你往我手机上看?”
“你手机长脸上了?我看的是你手机吗?我看的是你——你脸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欠揍的表情。”
修罗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吧台上,拿起旁边的啤酒灌了一口,抹了抹嘴:“你管我跟谁聊呢。”
“我管你?”血月嗤了一声,从吧台上拿了个杯子,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谁稀罕管你,就是觉得你那个表情有点恶心。”
“哪里恶心?”
“哪都恶心。”
修罗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灰,嘴角慢慢咧开:“你就是嫉妒。”
“我嫉妒你?”
“嫉妒有人跟我聊,没人跟你聊。”
血月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修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里的东西变了。
修罗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
“你再说一遍。”血月的声音很平静。
修罗张了张嘴,把烟叼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说你这裙子挺好看的。”
血月盯着他看了两秒,把水杯放下,转身走了。
走到棋牌区坐下,拿起那面小镜子,继续照,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甜甜趴在沙发上,两条腿翘起来晃来晃去,手里握着游戏手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手指按得噼里啪啦响。
屏幕上一个角色正在被围殴,血条哗哗往下掉。
“艹!又差一点!”
修罗点上一根烟,把手机放下,拿起啤酒又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再次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又响了几声,还是没人接。
修罗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
“少爷电话没人接。”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血月把小镜子放下,看着修罗。
甜甜的手指在手柄上停了一下,屏幕上的角色被人打了一套连招,血条又掉了一截。
修女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二点过了。
没说话,又把目光收回去了,落在杯子里那片漂浮的茶叶上。
鬼夜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漫画,翻得很慢,半天才翻一页。
但修罗那句“没人接”之后,他的手就没再动过。
暴君还坐在沙发上,酒杯还端在手里,目光还落在窗外。
但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再打一个。”修女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很平静,但在安静的包间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修罗看了她一眼,没多说,又拨了出去。
这次响了好几声,还是没人接。
“……”
包间里又安静了。
修女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到李星月的号码,拨了出去。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口上。
第四声的时候,那边接了。
“喂?”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但不是李星月。
修女的手指停了一下:“哪位?”
“额……你是俺组长的朋友吧?”
那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憨厚和疲惫,背景音很嘈杂,有人在喊“这边这边”,还有金属推车的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
“是。”修女的声音还是那种平静的调子,“他人呢?”
“组长在分局里治疗呢,现在还没出来。”
治疗。
这两个字落进包间里,像冰块掉进了滚水。
血月站起来了,椅子被她带得往后滑了半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甜甜从沙发上坐起来,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手柄被扔在一边,屏幕上的角色已经死了,她看都没看一眼。
鬼夜把漫画合上了,动作很轻,但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修罗把烟掐灭了,在烟灰缸里碾了两下,碾得烟丝都散了。
暴君手里的酒杯终于放下了,酒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修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出什么事了?”
“额,也没啥大事,就是组长被丧尸挠了几下,感染了,在分局清毒呢,还没出来。”
修女沉默了两秒:“哪家分局?”
“就是自由城A区的猎尸分局,在——”
“我知道了。”修女打断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挂了。
“……我去看看。”
修女看着众人只说了四个字,便急匆匆的离开了包房,匆忙到连自己的鞋子和外套都没来得及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