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话落，但却没人先动。
几个洞天福地的真仙悬在半空，互相打量着，谁都不急着出手。
白袍老者站在飞剑上，白须被夜风吹得往后飘，两只眼从左扫到右，把在场的人数了一遍。
六个。
加上他自己是七个。
每一个都是洞天福地供着的真仙，平时在小世界里闭关不出，连自家弟子想见一面，都得排队等三年。
今天全到齐了。
白袍老者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但在场的几个人都接收到了他的传音：“都是仙王，就别藏着掖着了，报个名号吧。”
血色云雾中的干瘦老头第一个开口：“幽冥洞天，暗渊仙王。”
他拄着人骨法杖，声音干涩，从牙缝里挤出来。
楼船上的中年男人往前迈了一步，大印在掌心转了半圈：“沧海福地，镇海仙王。”
胖大和尚双手合十，念珠在掌心咔嗒咔嗒响：“须弥洞天，金刚仙王。”
白袍老者点了点头。
“青云洞天，凌虚仙王。”
他们四个报完后，又看向另外四人。
在场还有四个。
两个穿着古式长衫的老人，站在一块，背后各立着一面家族旗帜。一面绣着李字，一面绣着王字。
古武世家。
不是普通的古武世家。
李姓老人清了清嗓子：“陇西李氏，第三十七代先祖，李衍。”
他很瘦，颧骨高耸，两只手背在身后，指甲有半寸长，泛着暗黄色。
旁边的王姓老人也开了口：“琅琊王氏，第二十九代先祖，王肃。”
陇西李氏，琅琊王氏。
这两个名头砸出来，在场的四个仙王全沉默了两息。
秦朝的嬴氏是皇族没错，但那只是始皇帝的直系。
而京都的那一个古武世界，往远了说，不过是宗室的边缘分支，连封地都没有。
陇西李氏和琅琊王氏不一样。
从秦汉到隋唐，这两个家族的势力横跨了上千年，出过的帝王将相数都数不清。
底蕴不是一个量级的。
六个人报完了。
所有人的视线落在最后那一组上。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夜空中。
身形不算高大，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道袍，袍上没有任何纹饰，干干净净的。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绦，垂在身侧。
他就那么站着，两只手负在背后，头微微仰着，往下看。
没有法宝悬浮，没有异象加持。
但在场所有人，包括两个大成仙王，都下意识地跟他拉开了距离。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胖一瘦，两个少年模样的仙童。
胖仙童圆滚滚的，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眯着眼到处看。
瘦仙童瘦高个，背着手，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昆仑洞天。”
中年男人终于开口了，不急不缓：“裂天仙王。”
四个字出来。
凌虚仙王站在飞剑上，往后挪了半步。
暗渊仙王拄着法杖的手紧了一下。
镇海仙王和金刚仙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读到了两个字。
忌惮。
昆仑洞天。
地球上所有洞天福地的祖庭。
当年灵气枯竭，各大势力争相开辟小世界保全自身，昆仑洞天是第一个动手的，也是截留地脉最多的。
仙王之间亦有差距。
先天后期是小成仙王。
先天圆满，大成仙王！
但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人的战力远不止大成仙王四个字能概括的。
唯一一次出手记录，是三十年前想收一个叫闻仲的散修为徒。
没成。
至于那一次出手展现了多少实力，当时在场的人全闭了嘴，谁都不提。
赵毅站在监狱主楼前面的阴影里往上看。
他差点笑出声来。
仙王。
在洞天福地里，先天境的修士按境界分了个三六九等。
先天初期、中期、后期，叫真仙。
到了后期巅峰和圆满，就敢叫仙王了。
小成仙王，大成仙王。
叫得可真响亮。
放眼整个宇宙，先天境就是刚入门，连门槛都算不上。
金丹境出去溜达一圈，也不过是只大一号的蚂蚁。
他们居然敢叫仙王。
当然，这么叫也不是完全没用。
名号对应气运。
就跟赵毅是地府之主、能得功德加身一个道理。这帮人自封仙王，确实会有相应的气运庇佑。
但有个前提。
不能出地球。
地球灵气枯竭了几千年，天道残缺，规则有漏洞，所以他们钻了空子。
一旦离开地球，到了外面的星域……
还敢自称仙王？
天劫劈都劈死你。
古人说的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就是这个意思。
赵毅收回视线，嘴角的弧度压了下去。
天上。
裂天仙王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没再等。
“那我先上了。”
四个字说得很随意，跟饭桌上抢着买单差不多。
他右手从背后抽出来，五指摊开，往下按。
掌影落下。
不是法力凝成的大手，是一种更诡异的东西。他的掌心往下按的瞬间，周遭的时间流速变了。
赵毅的瞳孔微缩，竟然是空间神通，不过很是浅显，顶多是小神通。
胖仙童偏了偏脑袋，跟瘦仙童对视了一眼。
胖仙童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传音过去。
“你慌吗？”
瘦仙童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一点都不慌。”
他们签了生死簿。
赵毅要是死了，他们俩也得跟着完蛋。但现在活得好好的。
说明赵毅没事。
不光没事，大概率正在底下看着呢。
结合他们跟赵毅打过的那几次交道，瘦仙童太清楚这个人的性子了。
现在不出手，不是因为打不过。
是在憋坏。
裂天仙王的掌影距离监狱上方还有三千丈。
护山大阵的幽绿色光罩嗡嗡地震荡着，金线在光罩里交织流动，阵法已经运转到了极限。
地底传来闷响。
“杀！”
一道暴喝从地下炸出来。
地面裂了。
监狱四周的水泥地皮被从底下顶开，碎块往天上飞。幽绿色的火焰从裂缝里喷涌而出，鬼差从火焰中爬出来，一排接一排。
但这次出来的鬼差，跟以前的不一样。
黑铁甲。
秦式护腕。
三尺青铜剑。
前排步卒跨出裂缝，盾牌往前一顶，站成了一道铁墙。
后排弩兵跟进，秦弩上弦，三棱箭簇对准天空。骑兵从两翼涌出，弯刀横胸，幽马嘶鸣。
天上的几个仙王看见了这一幕。
凌虚仙王站在飞剑上，白须被气浪吹得乱飘，脸上的轻蔑没变。
“不用担心。”
他捋了一把胡子，朝旁边的暗渊仙王和镇海仙王说道。
“不过是一群打不死的蚂蚁。守阵的鬼差罢了，稍微有点手段，就能解决。”
“上次我的法力大手来试探的时候就摸清了，这些东西没有灵智，只会按照阵法的指令机械行动……”
话还没说完。
“啊啊啊！”
裂天仙王的惨叫从头顶传下来。
所有人同时抬头。
裂天仙王的掌影被刺穿了。
一杆丈八铁矛，从护山大阵的光罩中飞出，穿透了掌影中央的时间力场，矛尖直接贯穿了掌影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