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郭天佑推门而入,脸色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只脏兮兮的布包。
“先生!您……您快看!城东那个叫王二的瘸子,说是在乱葬岗挖野菜,挖出一串夜明珠!足足十八颗!他说……他说要献给您,说是您救了全城……”
郑毅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十八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每一颗都泛着温润的光。
他没表现出太多惊讶,只是淡淡道:“告诉他,珠子我收下了。让他去城西找郭雄长老,领五百两银子安置费。告诉所有人,谁找到值钱的东西,都可以来换银子。价格我定,童叟无欺。”
郭天佑眼睛发亮:“先生,您这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些东西?”
郑毅没正面回答,只说:“去忙吧。城墙修到三成,我要亲自去看。”
郭天佑重重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
接下来的七天,鸿运城像被施了魔法。
每天清晨,总有新的“巧合”发生。
有人在河里捞鱼,网里缠上来一尊半人高的鎏金佛像。
有人拆自家快塌的旧房,在梁柱里发现一匣子古籍,打开一看,竟是失传两百年的《玄铁锻兵谱》。
甚至有个七岁的小丫头,在自家后院玩泥巴,挖出一块巴掌大的极品紫晶髓,当场把她爹吓得差点昏过去。
所有东西,最后都流向了城主府后院那间小跨院。
郑毅每天只做两件事:
早上喝药、打坐调息,让天罡金丹一点点恢复;
下午坐在院子里,一件件清点“收获”,估价、登记、变现。
他把夜明珠、金佛、灵契、古籍……分门别类,该熔的熔,该卖的卖,该典当的典当。
变现的银票和灵石,全部用来雇佣工匠、购买粮草、发放工钱、修缮城墙。
短短七天,鸿运城的东城墙已经从废墟重新垒起三丈高,西市的主街也清出了能走马车的路面。
城里百姓的情绪,从最初的死气沉沉,渐渐有了生气。
有人开始在街角摆摊,有人开始修补屋顶,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修士,主动去北山脚下巡逻,防止陆家或李家余孽偷袭。
第八天傍晚。
夕阳把残破的城楼染成血色。
郑毅终于能下地行走,虽然右臂还吊着绷带,但他已经能自己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
沈长渊不知何时出现在石桌对面,手里拿着一壶酒,慢慢斟了两杯。
“伤好得差不多了?”他问。
郑毅坐下,接过酒杯:“七成。还能再打一场。”
沈长渊哼笑:“陆家和李家现在缩在老巢里发抖。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郑毅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声音很轻:“等我九成。再等……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沈长渊挑眉:“你做了什么?”
郑毅没直接回答,只说:“陆玄霸闭关冲击渡劫境,需要海量灵石。李家家主李天阙前年受了暗伤,一直靠灵药吊命。现在他们两家最缺的,就是钱。”
沈长渊眼神一动:“所以你……”
“引财诀只能小打小闹。”郑毅淡淡道,“真正能让他们吐血的,是人心。”
他抬手一招。
石桌上多出一张薄薄的纸笺。
纸笺上只有一行字:
“陆家三年前灭我满门,今日血债血偿。——暗夜”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持此笺者,可得陆家一座灵矿开采权。”
沈长渊看完,眼神玩味:“你要散出去?”
“不止散出去。”郑毅声音低沉,“我要让它出现在每一个和陆家有仇的人手里。出现在每一个缺钱、缺灵石、缺机会的散修手里。出现在每一个被陆家欺压过的家族密室里。”
沈长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年轻人,够狠。”
郑毅没笑,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像刀子划过喉咙。
他放下杯子,看向西边渐渐沉没的落日。
“陆家,李家……欠我的,不止一座城。”
风从城墙豁口灌进来,卷起院中几片枯叶。
远处,修墙的工人们还在叮叮当当敲打。
锤声一下一下,像在敲打谁的心脏。
第九天。
城外官道上,一辆破旧的驿车摇摇晃晃驶向陆家祖地。
车箱里,坐着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男人。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张从天而降、塞进他破庙窗缝的纸笺。
纸笺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十日后,子时,陆家后山断崖。带齐人证物证。暗夜自会现身。”
男人手指发抖,却越攥越紧。
他叫赵三槐。
十年前,陆家为了抢一条中品灵脉,把他赵氏满门三百七十二口屠尽,只逃出他一个。
这些年,他乞讨、偷盗、卖命,只为活下去,只为等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同一时刻。
李家祖地西南三百里,一座荒山破观里。
一个独臂道士把玩着一模一样的纸笺,嘴角慢慢勾起。
“暗夜……呵,有意思。”
他吹灭油灯,起身,背起一把生锈的铁剑,朝夜色里走去。
第十天。
鸿运城后院小跨院。
郑毅盘坐在蒲团上,右臂的木板已经拆掉,只剩一层薄薄的白纱。
他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沙盘。
沙盘上,是陆家祖地和李家祖地的地形缩小版。
陆家祖地位于群山环抱的盆地,易守难攻。
李家祖地在黑水河上游,有水路优势。
郑毅伸出左手食指,在沙盘上轻轻点了一下。
陆家主峰后山断崖的位置,出现一个小小的红点。
他又点了李家黑水河上游的一处峡谷。
又一个红点。
然后,他闭上眼,意识沉入天罡金丹。
金丹缓缓旋转,一丝丝金线从丹田蔓延出来,像蛛网一样,朝沙盘上的两个红点延伸。
同一时间。
陆家祖地,后山禁制大阵内。
陆玄霸闭关的石室里。
忽然,一道极细的金线,无声无息地穿透重重禁制,落在陆玄霸盘坐的蒲团前三寸处。
金线一闪即逝。
但下一瞬,陆玄霸猛地睁眼。
他瞳孔里倒映出一行血色小字:
“十日后,子时,断崖。暗夜候教。”
字迹一闪而灭。
陆玄霸脸色铁青,抬手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石案。
“暗夜……好大的胆子!”
与此同时。
李家祖地,闭关疗伤的李天阙,也在同一刻看到了那行字。
他脸色阴沉,手指捏得咯吱作响。
“想玩阴的……老夫奉陪。”
鸿运城。
郑毅睁开眼。
他看着沙盘上那两个红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再过十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血债血偿。”
院外,晚风吹过。
城墙上,新砌的青砖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远处,修墙的锤声还在继续。
一下。
一下。
一下。
像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敲响丧钟。
十一日后的子夜。
黑水河上游的峡谷,月光像碎银子一样洒在湍急的水面上,反射出无数细碎的冷光。两岸峭壁高耸,崖缝里偶尔传来夜枭的低鸣,风从河道里钻进来,带着湿冷的腥味。
李家这一代的头号天骄,李玄策,正站在一处突出的岩台上。
他二十三岁,已是大乘境中期巅峰,身上披一件月白锦袍,腰间悬一柄通体碧绿的“碧落鞭”,鞭梢缠着九枚玄铁铃铛,此刻随着他的手指轻轻晃动,发出清脆却又渗人的叮铃声。
岩台下,跪着七八个衣衫褴褛的散修,双手被玄铁锁链穿透琵琶骨,血顺着铁链往下滴,滴在石头上,溅起细小的暗红花。
“说啊。”李玄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狂,“谁先把暗夜那狗东西的行踪告诉我,我就放谁一条生路。哦,对了——”他抬手一抖,鞭子在空中甩出个脆响,“说谎的那个,我会亲自抽到皮开肉绽,再扔进黑水河喂鱼。”
其中一个散修抬起头,嘴唇哆嗦:“李……李公子,我们真的不知道……暗夜他……他从不轻易露面……”
“啧。”李玄策皱眉,鞭子一甩,直接抽在那人脸上。
啪!
皮肉绽开的声音清脆得让人牙酸。那散修惨叫一声,整个人栽倒在地,半边脸血肉模糊。
“废物。”李玄策啐了一口,“李家赏金都堆到三千上品灵石了,你们这群狗东西连个影子都摸不着,还敢出来混?”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暗夜那杂碎早晚得死在我手里。”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鞭痕,语气里满是病态的兴奋,“我爹说了,只要我亲手提了他的头回去,李家下任家主的位置就是我的。到时候……整个黑水河上下千里,谁敢不跪?”
跪着的散修们头垂得更低,有人肩膀发抖,有人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李玄策忽然抬头,目光扫向峡谷上游的黑暗。
“谁在那儿?”
风停了。
河水的声音仿佛也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变得异常清晰。
一道黑影从崖壁的阴影里缓缓走出。
来人一袭夜行黑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得像寒铁的眼睛。右手提着一柄三尺长的漆黑长剑,剑鞘上缠着暗红色的布条,布条末端在风里轻轻飘动。
“暗……暗夜?!”
李玄策瞳孔骤缩,随即却大笑起来,笑声在峡谷里来回撞击。
“好!好极了!”他猛地一抖碧落鞭,九枚铃铛同时响起,“老子正愁找不到你,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郑毅——此刻的暗夜——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往前走。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碾碎崖缝里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李玄策兴奋得脸都涨红了:“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想把你大卸八块!先抽筋,再剥皮,最后把你的天罡金丹挖出来,当球踢!”
他猛地踏前一步,碧落鞭化作一道碧绿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抽郑毅面门。
鞭影未至,铃声已如鬼哭。
郑毅侧身。
动作极小,却恰到好处。
鞭梢擦着他的兜帽掠过,带起一缕布丝,啪地一声抽在身后的崖壁上,石屑飞溅。
李玄策眼睛一亮:“躲得挺快嘛!”
话音未落,他左手掐诀,右手鞭子一抖,整条鞭子忽然暴涨数十丈,像一条活过来的碧绿毒蟒,盘旋着朝郑毅缠去。
同时,他脚下一点,身形暴起,右手并指如剑,点向郑毅眉心。
指尖凝聚出一道碧绿剑芒,带着浓烈的腥风。
“死吧!”
郑毅终于动了。
他右脚往后半步,身子微微一沉,长剑出鞘。
不是拔剑。
而是——剑鞘连剑一起,横着扫出。
“铛——!”
一声金铁交鸣。
碧绿剑芒被剑鞘正面撞碎,化作漫天碧色光点。
李玄策脸色骤变。
还没来得及反应,郑毅左手已经按住了鞭身。
那条暴涨数十丈的碧落鞭,此刻像被一只铁手死死攥住,无论李玄策怎么催动灵力,都纹丝不动。
“你……”李玄策瞳孔剧颤,“你怎么可能……”
郑毅抬眼。
兜帽下的目光平静得可怕。
“太吵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右手长剑一抖。
剑身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焰。
天罡之气。
下一瞬,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剑尖直取李玄策咽喉。
李玄策大骇,猛地后仰,同时双手结印,祭出一面碧玉盾牌。
盾牌刚成型,就被剑尖点中。
“咔嚓——!”
盾牌像被重锤砸中的瓷器,瞬间裂成蛛网。
剑尖余势不衰,直接洞穿盾牌,擦着李玄策的左肩掠过。
鲜血喷涌。
李玄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剑气带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崖壁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他挣扎着爬起来,左肩血肉模糊,半边身子都麻了。
“你……你不是重伤了吗?!”他声音都在抖,“情报说你……你被我爹和陆玄霸联手打得半死……”
郑毅收剑,剑尖垂地,血珠顺着剑刃一滴一滴落在石头上。
“情报?”他声音很轻,“你爹的情报,是十天前的。”
李玄策脸色瞬间惨白。
他忽然想起来——这十天里,家族内部已经乱成一团。灵石库被盗,外围长老接连失踪,甚至连他爹李天阙的闭关石室,都被人塞进了一张诡异的纸条……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郑毅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