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下了马车,身后还跟着乌泱泱的一片人。
李二鸡、朴多与楚青鸾、上官婉儿、吕有容都在其中。
上官婉儿与吕有容的身子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两人的身上仍披着厚厚的狐裘,孩子则全都留在了府中,由奶娘照看。
为免堵住朱雀大街,陈胜很快便将战马与几辆马车牵去了后巷。
“王爷!”
魏大山见到高阳,赶忙放下了手中的铁夹。
老兵烧烤中的十几名伤残老卒,也像是听到了军令,齐齐挺直了腰杆,朝高阳所在的方向看来。
那一道道落在高阳身上的目光,有敬畏,有感激,更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
对他们而言,高阳不亚于给了他们一次新生!
那是对他们最重要的……做人的尊严!
高阳看了一眼后厨堆成小山的空竹签,又看了看那些老卒被炭火映红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摆了摆手,开口道。
“都站起来作甚?”
“本王今日只是来吃肉的客人,你们该烤肉的烤肉,该算账的算账。”
“忙你们的。”
一众老卒互相看了一眼,这才重新忙活起来。
只是那腰杆,仍旧挺得笔直。
高阳走到炉子旁,随手接过魏大山手中的铁夹,一边翻着肉串,一边问道:“今日的生意如何?”
魏大山用力吸了一口气,满脸兴奋的道。
“回王爷。”
“今日一共卖出去两千六百多串肉,三十余坛酒。”
“除掉肉钱、酒钱与炭火钱,净赚了四十七两!”
说到最后。
魏大山的声音都在发颤。
四十七两!
而这还只是开业的第一日!
这放在以前,简直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一名断了左腿的老卒也忍不住的咧开了嘴,露出了一口黄牙:“老魏,照这样下去,咱们欠乾王的本钱不出两个月便能还清!”
“往后,咱们说不定还能反过来请乾王吃肉!”
此话一出。
众人顿时轰然大笑。
高阳也笑着道:“好,本王等着你们请本王吃肉的那一日!”
“但今日,本王吃肉该给钱还是得给钱!”
“今天全场的消费,本王包了!”
李二鸡闻言,当即竖起大拇指道,“乾王威武!”
“我李二鸡觉得甚妙!”
高阳一双似笑非笑的目光看来,笑着道,“你觉得这事很威武,甚妙是不是?”
“那本王让给你了!”
“今夜,你李二鸡请客!”
啊?
李二鸡本来一脸笑容,正龇着一口大牙笑着。
当听到这话顿时就傻眼了。
“怎么?请本王吃顿饭都舍不得?”高阳没好气的道。
李二鸡虎躯一震,当即道,“舍得!”
“自然舍得!”
“今日全场的消费,我李二鸡买单!”
朴多连连道。
“鸡爷霸气!”
“鸡爷霸气!”
听到这些吹捧声,李二鸡的心都在滴血。
因为生意的火爆,所以肉早就卖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也是魏大山专门留着给高阳备着的,再加上已经到了深夜,所以也没什么人了。
十几张长桌,很快便被重新拼在了一起。
李二鸡从烤架旁顺来一大把肉串。
他一口撸下两块羊肉。
虽然烫得直吸凉气,却还是含糊不清地道:“香!”
“高相,你弄的这个酱料是真绝!”
“俺白日里听说,好几个原本只想买三串尝尝的客人,吃完以后,直接又加了三十串!”
“这孜然混着茱萸往羊肉上一撒,寻常羊肉的味都像是活了!”
“俺老李恨不得连竹签都一起嚼了!”
朴多在一旁幽幽地道:“那竹签给你留着,肉你给我们留着。”
李二鸡:“……”
桌边再次响起一阵笑声。
高阳也拿起一串烤肉,仔细尝了尝。
魏大山望着高阳,一脸的期待与忐忑。
高阳扫了魏大山一眼,然后开口道,“这火候掌握得不错,羊肉也腌得入味。”
“本来本王还在担心,毕竟第一日有老兵的噱头还有大乾报的造势,爆火是很正常的,但要是味道不好,留不住人,热闹之后也会一地鸡毛!”
“但现在看来,本王的担心多余了!”
此话一出。
魏大山与那一群老卒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高阳的这一句夸赞对他们来说,甚至比他们今日赚下的那四十七两银子,更要让他们欢喜!
因为这是来自高阳的肯定,他们并没有辜负高阳的期望!
“王爷放心!”
“末将一定将火候盯好,绝不砸了老兵烧烤的招牌!”
魏大山重重点头,一脸肃然,就像是下军令状一般。
也就在这时。
牛大虎也带着瘦猴等人喝酒归来。
眼看老兵烧烤外已经没剩几个客人,牛大虎脸上的笑容愈发自信。
“看见没有?”
“该等的时候便得等。”
“这便叫稳!”
牛大虎拍了拍腰间的短棍,又回头扫了众人一眼,恶狠狠的道。
“一会儿进去以后,都给老子凶一点。”
“咱们干的是坏事,便得有几分坏人的样子。”
“谁若是畏畏缩缩,丢了咱们坏人的人格,回去以后自己领二十棍!”
瘦猴等人立即挺起胸膛。
“大哥放心!”
一行人当即大步朝老兵烧烤走去。
还没踏进店门,瘦猴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谁是掌柜的?”
“新铺开张,懂不懂这条街上的规矩?”
刷!
铺子里的十几名老卒,同时抬起了头。
有人握紧了手中的铁夹。
有人拄着木杖站起身。
还有一名断了手臂的老卒,已经默默抄起了身下的板凳。
他们纵然少了手脚,脱下了甲胄。
但那刻在骨子里的血性,却从未少过半分!
高阳抬了抬手。
一众老卒这才重新坐下。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几条连饭都还没吃明白的小鱼小虾。
而且还蛮有意思的,这收保护费居然收到他头上了。
真是有趣!
牛大虎跨进店门,脸上还挂着尽在掌握的笑容。
但下一秒。
当他随便一撇。
他就愣住了。
因为那靠近门边的位置,正坐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
这大汉手里抓着一把肉串,吃得满嘴流油。
牛大虎却一眼认出了那张脸。
破虏侯!
李二鸡!
漠北大军凯旋那日,他曾挤在人群里,亲眼见过这位杀神策马入城!
卧槽!
居然是他!
牛大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他刚刚迈出去的右脚,也悬在了半空。
不过……
一位侯爷忽然馋了,正好来吃顿肉,让自己撞见了,这也很合理吧?
牛大虎强行安慰着自己,下意识便想往旁边让上一步。
可他的视线才刚偏过去,便又对上了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
牛大虎僵硬地转过头。
卧槽!
长驱侯!
朴多!
又来一位侯爷……这也很合理吗?
牛大虎方才只是有些僵住的右脚,顿时开始微微发抖。
不对!
这他娘的不对!
说好的一群没有靠山的残兵呢?
为何两个从漠北杀回来的侯爷,今晚全都坐在这里吃肉?
牛大虎下意识的便想后退。
也就在这时。
坐在主位上的高阳,缓缓转过了脸。
“你方才说,这条街还有一些规矩?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