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队训练场。
清晨六点十五分，天刚蒙蒙亮。
大古蹲在跑道起点，双手撑地，膝盖抖得像筛糠。
他对面站着崔命，一身迷彩作战服，手里拎着个计时器，表情跟块花岗岩似的。
“三公里，负重十五公斤。”崔命踢了踢脚边的沙袋，“上次你跑十四分三十二秒，这次目标十三分五十。”
大古抬起头，脸上写着“教官你杀了我吧”。
“教官，我昨天才打完加佐特……”
“所以？”崔命歪头，“敌人会因为你昨天打过架今天就让你多睡半小时？”
“不会……”
“那跑。”
大古咬着牙把沙袋绑腿上，刚直起身，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新城和崛井勾肩搭背地晃过来，脸上还挂着没睡醒的迷糊。
“哟，大古！这么早啊！”新城打了个哈欠，“我们过来拿昨晚落下的报告……”
崔命缓缓转头。
那眼神像两把冰锥子，扎得新城后半截话直接咽回肚子里。
“正好。”崔命把手里另一个计时器抛过去，“你们俩，一起。”
“啊？”
“负重十公斤，三公里。”崔命指了指墙角堆着的沙袋，“大古跑不完，你们陪他加练。大古跑完了，你们奖励加练两公里。”
崛井脸都绿了：“教官！我们是科研人员！搞调查的！”
“调查不需要体力？”崔命从兜里摸出一根能量棒，慢条斯理地撕开，“上次谁被宇宙人追了三条街，最后躲进垃圾桶里等救援？”
新城和崛井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
“那是我！”新城举手，声音悲忿，“但崛井也没好到哪去！他卡在通风管道里卡了二十分钟！”
“所以你们更需要练。”崔命咬了口能量棒，含糊不清地摆手，“绑沙袋，起跑。我数到三。”
大古同情地看了眼两位队友，那眼神像在看两个即将被推上刑场的替死鬼。
“一。”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绑沙袋。
“二。”
沙袋没绑紧，新城差点把自己绊倒。
“三！”
崔命的声音像炸雷。
大古第一个蹿出去。
新城和崛井骂骂咧咧地跟上。
跑道另一头，丽娜端着杯热咖啡，靠在栏杆上看得津津有味。
“不一起？”居间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丽娜回头，笑了笑：“队长，教官说我不需要加练。”
“哦？”
“他说我射击成绩全队第一，体能也达标，继续保持就行。”丽娜抿了口咖啡，眼神飘向跑道上三个歪歪扭扭的身影，“而且……他说女孩子不用跟着这帮糙汉子一起遭罪。”
居间惠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自己也被排除在外。
崔命第一次来胜利队报到的时候，居间惠亲自带他参观基地。路过指挥室那面贴满任务照片的墙时，崔命盯着其中一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是居间惠独自面对基里艾洛德人精神投影的照片。
“队长。”崔命当时说，“您站得很直。”
“嗯？”
“那种情况下，普通人早就跪了。”崔命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您不需要我训。您已经够强了。”
居间惠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现在她看着训练场上鸡飞狗跳的场景，忽然觉得偶尔当个旁观者也不错。
跑道上，大古已经喘得像条脱水的鱼。
新城在他左边，脸色发青，嘴里念叨着“奥比克先生我错了我以后天天吃你的荞麦面”。
崛井在右边，胖脸涨得通红，每跑一步身上的肉都跟着颤三颤。
“还有最后一圈！”崔命的声音从终点线飘过来，“大古，你速度掉了！加把劲！”
大古感觉肺要炸了。
他偷偷瞄了眼胸口，神光棒隔着衣服硌着皮肤，像一块烧红的炭。
变个身吧？
不行，教官说了，训练的时候不许想歪门邪道。
“大古！”崔命忽然提高音量，“你刚才看胸口那一下，是想变身吧？”
大古脚下一滑，差点扑街。
“没、没有！”
“加罚一公里！”崔命面无表情，“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依赖那玩意，训练量翻倍！”
新城和崛井同时哀嚎。
“凭什么啊！是他想变身又不是我们！”
“连带处罚。”崔命说得理所当然，“你们是一个队的，他犯错你们跟着长记性。下次他再想偷懒，你们记得拦着点。”
“我们拦得住吗？！”
“拦不住就一起跑。”崔命低头看了眼计时器，“大古，你刚才那圈用时四分十八秒。蜗牛都比你快。”
大古欲哭无泪。
他忽然有点羡慕丽娜。
更羡慕队长。
为什么只有自己要遭这种罪啊……
训练场边缘，崔命把能量棒最后一口嚼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当然知道大古是迪迦。
正因为知道，才更要往死里练。
人间体太弱，变身之后战斗力也会打折扣。上次打加佐特，大古落地的时候重心不稳，差点被一尾巴抽进海里。
那种失误，在崔命眼里就是找死。
“都给我跑快点！”崔命吼了一嗓子，“跑不完的，中午加练格斗！我亲自当陪练！”
跑道上三个身影同时一哆嗦。
然后奇迹般地，速度居然真的提起来了。
崔命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像话。
居间惠端着保温杯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教官，差不多行了。下午还有任务。”
“知道。”崔命看了眼计时器，“再让他们喘两分钟，然后格斗训练。”
居间惠无奈地摇摇头，但也没再劝。
她太清楚崔命的作风了。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这句话崔命挂在嘴边，也刻在每个被他训过的人骨头里。
“对了。”居间惠忽然开口，“雷德尔那边，有回复了吗？”
崔命表情没变，但眼神深了一瞬。
“明天。它说请示上级。”
“你觉得能成？”
“成不成无所谓。”崔命把计时器塞回兜里，声音平淡，“成了，咱们多一个练兵场。不成……”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那帮日之种族的，就得自己面对夜之种族的报复。到时候地球少个麻烦，也不亏。”
居间惠看着他侧脸，忽然觉得这位教官的心肠，比想象中硬得多。
但也比想象中软得多。
硬是对敌人。
软是对自己人。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举起保温杯，轻轻碰了碰崔命手里那个空掉的能量棒包装纸。
“辛苦了。”
崔命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包装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不辛苦。”他说，“看着他们变强，挺爽的。”
跑道上，大古终于冲过终点线，直接瘫成一条咸鱼。
新城和崛井紧随其后，两人抱在一起，像两坨互相搀扶的烂泥。
“教、教官……”大古有气无力地举手，“能、能休息了吗……”
崔命低头看表。
“三十秒。”
“啊？”
“三十秒之后，格斗训练。”崔命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我亲自来。谁撑过三分钟，今晚我请客吃烤肉。”
大古、新城、崛井，三个人六只眼睛，同时亮起来。
然后崔命补了一句。
“撑不过的，看着我吃。”
“……”
刚刚燃起的斗志，瞬间熄灭了一半。
丽娜在栏杆后面笑得咖啡都洒了。
居间惠摇摇头，转身往指挥室走。
这日子。
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