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众反秦豪杰的面,胡亥还勉强维持皇帝的体统,没有因九鼎丢失、位格下落而失态。
等离开了泰山,他立即把脸庞每一层肌肤都写满了忧愁,「亚父,如今九鼎尽失,我大秦的秦岭祖龙该怎麽办?」
羽太师道:「去年我花了几个月,在秦岭布置了养龙阵势,此时祖龙没任何问题,你放心吧。」
其实九鼎丢失後,秦岭祖龙发生了比较惨烈的变化。
之前即便没了脑袋,依旧是威风凛凛的五爪巨龙,能在秦岭山脉中绵延千里。
此时它缩成了一团,辐射范围只剩下百里,且龙爪被斩断,成了一条无头无爪的蟒龙。
不过,龙气的流失速度并没增加。
更关键的是,羽太师去年的推算完全正确,大秦帝国的祖龙状态越差,秦岭龙脉深处地穴中的生机越强。
羽太师现在敢断言,大秦灭亡後,神州百姓会怀念大秦。
在没有她的世界里,赢政横扫六合,灭了楚国,楚国人都怀念楚国与楚怀王;齐国亡了,齐人也十分不甘,大骂直接投降的齐王建......
诸国子民在经历过大秦的压榨後,都开始怀念故国。唯有大秦灭亡後,连关中百姓都不怎麽怀念大秦。
能被怀念的必为美好之物,尤其是对比现在,曾经越美好,越怀念。
只有怀念,才民心可用。民心可用,才有天命,有了天命加上民心,才有从棺材中爬出来重活一世的可能。
「亚父,我感觉秦岭祖龙有些虚弱,我自己感觉很空虚。」胡亥道。
他是皇帝,祖龙有变,他只要不昏聩麻木,必有所感。
原本历史上的胡亥也不算麻木,只是狠毒愚蠢。
羽太师道:「之前有九鼎镇压赢氏龙气,肯定很踏实、很有安全感,现在没了九鼎......问题其实也不大。
还有十二金人呢!
不过,相比金人,还是九鼎更好用。
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大概明天早晨醒来,就不会有空虚感了。」
胡亥眼睛一亮,眼睛贼溜溜扫视周围,用秘法传音,道:「果然如我所料,亚父你不会老老实实遵从誓言。
你必定在九鼎中留下後手。应该随手一招,它们会再次返回,对吧?」
羽太师很想抽他一巴掌,幸而他还知道轻重,没直接用嘴巴说。
「愚蠢!泰山之上,众神环伺,九天之上的天帝也俯瞰人间,道祖都在关注,谁能留下後手?
而且,本太师向来信誉卓着,岂会为了区区几口神鼎,而坏自己名声?」她表情严肃,直接说了出来。
胡亥讪讪道:「亚父,您息怒,我说错话了。」
羽太师不想再跟他扯淡,也不想再去荧阳。
她停下仙云,降落在黄河边上,道:「我要返回泰山,你自己沿着黄河跑回荥阳吧!
「」
胡亥愣了愣,道:「直接回去抢九鼎,比背誓还严重呀..
」
「胡说八道,我得确保陈胜一定能举起一口大鼎。」
羽太师终於不忍了,一巴掌糊过去,胡亥犹如石块在黄河打水漂,在狂风与巨浪的挟裹下,一口气往西边飞了几百里。
他在水里泡了半刻钟,迷迷糊糊的脑袋才恢复清醒。
「唉,亚父什麽都好,就是爱面子。明明要回去干坏事,还时刻保持高风亮节的模样。」
他摇头晃脑,脚下踏浪,在水面化为一条白色水浪,朝着荧阳疾驰。
羽太师速度很快,她化为流光返回泰山时,那群反秦豪杰还在激烈争吵,陈胜大王都没开始举鼎呢!
本来她还打算返回蓬玄洞天观礼台,继续折腾那群巨佬。毕竟对於她而言,短时间内想要再参加这种规模与等级的仙会,非常困难。
机会太难得,不能浪费。
可她还没靠近观礼台呢,一群大仙、大神臭着脸散了场,直接驾云离开了蓬玄洞天。
羽太师犹豫了一下,最终化为一缕泰山仙灵之气,与众多天地灵气混合,在天空随风飘荡。
她没在大禹神鼎留下任何後手,更不可能抢夺大禹鼎。要帮助陈胜,要算计反秦群豪,也不用直接动手。
等了差不多盏茶功夫,项梁才妥协,允许陈胜大王去举鼎。
「蠢货!你什麽体格、多少斤力气,也敢学项羽。」
羽太师都无语了。
即便在称王之前,陈胜也不以武力见长。当了差不多八年大王,陈胜内力没怎麽增长,身形却富态起来,白白胖胖,颇有福相,和仿佛肌肉疙瘩成精的项羽完全没法比。
见到他憋红了脸,也只让荆州鼎晃动了一下,羽太师一点也不意外。
就这种表现,她想暗中帮他作弊都难以办到。
「谷真君,请过来助我一臂之力。」
陈胜自己也有点尴尬,尝试了一次,真正感受到九鼎之重,他立即放弃直接扛鼎。
谷真君朗声笑道:「大王早该叫贫道一起过来的。
项将军天生神力、勇猛无双、举世无敌,也需要赵真人以祖龙秘法相助。
大王非战场之武将,又不曾修炼锻体神功,以一己之力扛鼎,却是太小瞧了大禹神鼎」」
。
这话一说出来,陈胜脸上和心里的尴尬立即去掉大半,周围人看他的眼神也少了一些讥讽。
只项羽脸上冷笑更盛,「刚才张楚王说的可是举鼎,不是用龙气御鼎。
陈胜道:「刚才赵真人也曾用龙气御鼎,只是没成功而已。无论失手的原因是什麽,至少他试过一次。
他能尝试一次,还能再次帮你御鼎,孤为何不能请张楚国天师相助?」
项羽望向头顶的天空,淡淡道:「天帝与众神在天上看着我们。你如果自觉能坦然面对他们审视的目光,你就试吧!」
陈胜胖脸上有犹豫一闪而过,他咬了咬牙,道:「谷真君,等孤以手托鼎之时,请你用龙气御鼎之法相助。」
「明白,大王您稍等片刻。」谷真君摆开架势,一如之前的赵睿,体表腾起浅红犹如晚霞的龙气。
张楚同样属於火德。
火德龙气蔓延到荆州鼎,神鼎倒是没抗拒,但接纳龙气的意愿并不太强烈。
不好!我张楚的龙气似乎无法降服大禹神鼎。
谷真君作为当事人,感觉最为敏锐且直接。
「唉,陈胜的天命早已结束,没有意外,不可能举起一口神鼎。」
羽太师心中叹息,立即将「意外」双手送上。
成为太师後,她日夜不休,花费数年时间,将神州地脉完整梳理一遍。她并非简单将淤塞的地脉疏通,整个神州地脉、水脉,组成了一个阵势。
阵势名为「崑仑盘龙势」,模仿自崑仑山内部的「九州群山之祖龙」。
孕育了赢氏祖龙的秦岭,也只是崑仑祖龙的「子孙」而已。
而神州地脉、水脉组成崑仑盘龙势後,她只依靠现有的地权,就能直接调控神州地上河、地下水脉的流量,从而间接影响神州各地的雨水。
在反秦诸王泰山会盟前,他们国境内也年年都是风调雨顺,就因为羽太师时刻掌控着崑仑盘龙势。
当年她离开神州,前往西沙域的时候,还将秘法传授给关真人与灰鹤真人,让他们暂时掌管「盘龙」,以维持神州地煞之气、水脉之水量的平衡。
关真人、灰鹤真人功力不足,羽太师又将关中的金人改造成了「黄金王座」。让他们藉助「黄金王座」调控关中地气与水脉,进而影响神州的水脉。
羽太师此时默运玄功,同时掌握了「神州盘龙」与十二金人。
以盘龙调控大泽乡天柱峰周围的地煞之气,使得大量地煞精气灌入陈胜的龙脉,为他的龙气提升「量」;再掌控位於「荆州」的金人,为陈胜龙脉叠加「盘龙权柄」(地权),相当於提升陈胜龙气的能级。
如此,质与量都临时性增强了几个档次。
「哈嘿~~~」随着陈胜大王吐气开声,双手一起用力,心中焦躁不安的谷真君骤然感觉体内龙气爆发一股强大的力量。
「嗡嗡嗡~~」荆州鼎大放光华,犹如笼罩在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中。
可奇怪的是,举鼎的陈胜大王触碰到「火光」,不仅不感到灼痛,反而像是回到了原始母体,焕发了新生,身体充满了力量。
「喝哈!」和刚才的项羽一样,他的声音也响亮如雷。
伴随他畅快的大喝,巨大的荆州鼎也脱离地面,被他举了起来。
「这,这不应该啊!」一直沉默的九巅与浮丘公,先震惊得叫出声。
他们掐算出陈胜无法举鼎成功,故而意外。其余反秦豪杰因为无知,反而不是特别震惊。
「单凭陈胜之力,难以撼动九鼎,可一旦配合龙气御鼎的祖龙秘法,立即事半功倍,马到功成。」赵王歇兴奋道:「如此说来,我们完全可以效仿他,将冀州鼎举起来。」
齐王则满脸的不甘与痛恨,「该死,连陈胜都能举鼎,我大齐国运比他的破烂张楚强太多了。我若去举青州鼎,必定更加顺利。」
田荣看向安期生,眼神期待地问道:「郑大仙,现在青州鼎已经被项羽拿走,我们用齐国龙气驾驭其它几鼎,有没有搞头?比如扬州鼎。」
安期生迟疑道:「不太好说。如果没有羽凤仙开创的龙气御鼎之法,我敢肯定,现场诸王,仅有项羽、项梁能举鼎成功。
当年秦武王赢荡也只举了一口鼎,却被活活砸死。
你们的天命与国运,能与当年如日中天的秦国比?」
「彼一时此一时,两者不可直接对比。」蒯彻摇头道:「当年赢荡举的龙文赤鼎属於大周。
大周虽衰败,却没彻底灭亡。大周的龙气依旧在龙文赤鼎中流淌。
等於说赢荡不仅要有举鼎的力量和天命,他的天命还得强大到抵消大周的天命。
今日羽太师颇为光明磊落,直接放出八口乾乾净净的大禹鼎。
它们属於人道,不再属於秦国,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秦国龙气。
如此,今日举鼎只需要力量与天命,不用抵消秦国的天命。
虽说如今秦国降格,可它依旧比中原诸国都强大。」
安期生认可地点了点头,「道友言之有理,今日举鼎的难度,要远比当年赢荡举鼎要简单。
大王你可以上去试试,我用龙气御鼎之法配合你,至少不会伤到你。」
「师父,陈胜是不是作弊了?」这时,项羽激动喊了起来。
「项羽,你不要输不起!孤堂堂正正举鼎,人神共鉴,如何作弊?」陈胜大怒,高举扬州鼎,大踏步走了一圈。
虽然汗如浆出,明显损耗巨大,手臂也开始颤抖,应该不能持久,但至少步伐稳健,没有摔倒的迹象。
众人仔细观察,众仙众神仔细感应,也没有发现作的痕迹。
扬州鼎上笼罩的火焰状龙气,的的确确属於陈胜,外来的力量是一丁点也没有...
实际上,举鼎靠的就是力气与天命,无法用外力相助。
而且,用脚指头想也明白,以陈胜和谷真君的实力,压根无法在大禹神鼎上作弊。
不过,陈胜理直气壮地激动呐喊,谷真君却眉头微皱,没有急切地替陈胜争辩。
「师父,您说,陈胜应不应该举鼎成功?」项羽不理睬陈胜,只看着自己师父问道。
九巅有点尴尬。
—蠢徒儿,你都喊「师父」了,还让我怎麽说?无论我说的话听着多麽有道理、多麽理性,都会被他们认为在偏袒你。
「浮丘公,你怎麽看?」他问道。
浮丘公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然道:「陈胜举鼎,出人意料,的确不太正常。
我怀疑有人做了手脚,八成就是羽凤仙。
龙气御鼎之法来自她,九鼎也来自她,只有她嫌疑最大。」
陈胜越发激动了,「浮丘公,您不能跟九巅大仙一样偏袒项家啊!
羽凤仙早就离开了泰山,所有人亲眼所见。
而且,泰山之巅,众神注视下,她怎麽做手脚?」
两位大仙都不高兴了。
不过他们也不好当众说:陈胜,我们掐算得很清楚,凭你的命数与龙气,本不应该举起大禹鼎。
浮丘公看向默然不语的谷真君,问道:「谷道人,你感觉如何?」
「回禀前辈,贫道感觉......似乎得到了楚王的天命加持,此时御鼎颇为轻松。」谷真君有些纠结地说。
他倒不是完全替陈胜隐瞒,他的确没感受到任何外来的力量。
在他的感知中,龙气并非骤然变强,而是得到了某种力量加持,才顺利压制住大禹鼎。
而那股力量似乎来自陈胜......其实来自陈胜的龙脉。
但陈胜的龙脉与陈胜紧密相连,来自龙脉与来自陈胜没啥区别,至少谷真君分辨不出两者的区别,也没察觉到万里之外陈胜龙脉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