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似乎从陈胜那儿学到了御鼎之术,太师可知晓?」烈阳王玉煜问道。
羽太师道:「我天天待在泗水河,难道是泗水河的风水好,在河面观望天穹效果更好?」
小羽前世的现代地貌,和几千年前的华夏地貌有很大不同。比如济水,在古代名列四渎之一,地位还要高於长江淮水,可到了现代济水消失了。
而此时的泗水河,也和济水一样,在这个时代拥有异常丰沛的水量,以及漫长且复杂的河道。
往南可以一直连接到淮水,往北与昭阳湖、微山湖相连,支流又可以延伸到济水。走济水入黄河,则四通八达,与中原大部分重要城市建立河运联系。
羽太师身在泗水河,可以将大半个西楚纳入自己的感知当中。
当然,她并不是要借泗水河监视西楚,她是让西楚知道自己在借泗水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从而向他们施加压力。
「陈胜与项梁已经达成和解,项梁依旧尊陈胜为伯长。陈胜作为伯长,顾全大局,将秘法传授给项羽,帮助他增长实力。」玉煜神色复杂道:「有一点陈胜还真没说错,他远比别人更能忍辱负重。
也不知道咱大秦上辈子怎麽对不起他了,这辈子他灭亡我大秦的执念,比什麽都大。
哪怕项梁、项羽明显表现出必杀他的决心,陈胜为了维护反秦联盟不崩溃,依旧选择了息事宁人」。」
泰山王赢合道:「哪有息事宁人?他只是向项梁妥协,过去几个月一直在找我的麻烦,说我蛊惑庄贾害他性命,违背了年前绝不伤害祭天诸侯」的承诺。」
赵王扶苏疑惑道:「你不是请东岳大帝主持公道,在岳庙进行了一场公审吗?连赵国百姓都晓得这事儿了,都在嘲笑反王们是一群乌合之众呢!」
赢合叹道:「东岳大帝被我胁迫,心中很不满,只说庄贾杀陈胜与我无关,但庄贾背叛陈胜,的确是大秦暗探诱惑的结果。
最终庄贾背叛案,我有七成责任;庄贾杀陈胜一案,我有三成责任。
大帝不公啊!不仅将庄贾的案子一分为二,弄成背叛与弑主两个案子,还只审判了我,对项梁不置一词。
整个公审过程,他都没提到项梁。」
众人悄悄拿眼瞥了羽太师一下,心道:东岳大帝还愿意搭理你,没直接吼你、罚你,都是他顾全神灵之威信的缘故。
赢合古怪一笑,又继续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好结果。
我找东岳大帝主持公道,原本的审判对象是挑拨泰山国与张楚国的第三方,也就是项梁,庄贾和我都算是苦主。
结果东岳大帝擅自改变公审对象,把庄贾当成了背主之恶徒,一道火雷直接那厮轰烂成渣。
庄贾可把我恶心坏了,他死得好啊!
他死後不仅让我心念通达,还遗留了价值十多万金的珍宝。
今年我泰山国的府帑缺额,大概不需要朝廷补齐了。
羽太师也笑了,「这的确是个好结果!」
她也被庄贾恶心到了,若非大秦司马令对他许下承诺,她直接下令将其当众处斩,以正风气了。
现在好了,黄飞虎劈死了他,大秦不仅没违背承诺,还可以伪装受害者。
十几万金的「赃款」,还能恶心项梁项羽。
玉煜道:「庄贾只是小事,不值一提。陈胜忍辱负重,不计杀身之仇,将御鼎秘法传授给项羽,这才是值得吾等戒备的大事。
陈胜能逃过庄贾的暗算,简直不可思议。
哪怕换成是我,面对那样的杀局也十死无生。
神鼎头盔」的威能,可见一斑。
而项羽有三口神鼎,如果将三鼎威力全部发挥出来,能有当年太师九鼎御龙征天」的几成风采?」
李斯道:「我觉得你不用担心。太师刚才还让咱们保护陈胜的德行,别让他经历难以抉择的考验呢!
陈胜此人,才能、德行都算不上出类拔萃,却也称不上暴戾残酷。
与之相比,项羽却狠如羊、贪如狼、恶如虎。
按照太师的说法,这种人压根练不成御鼎秘法。」
羽太师点头道:「的确不用担心项羽修炼御鼎之法,他难有大成就。而且,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失去那三口神鼎。」
她甚至希望项羽从陈胜那儿学习进阶版御鼎之法。
人道圣器和仙道法宝有一个很大的区别,就是仙道法宝拿来就能用,可能都不需要心法与法力。而驾驭人道圣器,尤其是让圣器发挥最大功能,一定需要极高的「道德觉悟」。
觉悟不等於真实的境界。比如小羽,她自觉自己的名声比自己的真实道德水平要高不少。她有道德觉悟,一部分原因是这个世界的老大叫「道德天尊」。
如果世界的主宰是其它作风,比如喜好吃面,是一个「面条天尊」,此时的小羽一定会非常喜欢吃面。
有了「道德觉悟」,即便做不成「道德圣贤」,也不会无恶不作。
不为非作歹、违背道德,就已经达到御鼎的门槛,再明悟道德对人道的意义,并有弘扬道义的觉悟,就能「九鼎御龙」。
如果项羽钻研御鼎之法,就必须用仁义道德来约束自己。而项羽的本性就是凶如虎、
狠如羊、贪如狼,他越释放本性,爆发出来的战斗力越强。
约束了本性,他便成不了「千古第一霸王」。
在传授陈胜御鼎秘法时,羽太师心中其实藏了个小小的算计—用御鼎秘法限制项羽的成长。
烈阳王玉煜道:「德行不足,神鼎弃而远之,我能理解。可以龙气御鼎,不是一种秘术吗,为何一定德行足够?」
羽太师道:「帝禹铸鼎时,它们并无今日的神异。
它们之所以神异,是漫长岁月中,汲取了众生的信念。
可以说人道圣器的气」,皆为人气」。
要驾驭清灵之仙气,需要道心;驾驭众生之人气」,需要顺从民心。
顺从民心之举,即为人道之德行。」
玉煜迟疑道:「当日太师御鼎征天,也符合民心?」
羽太师道:「符合大秦子民的民心。大秦为正朔,大秦子民的民心能代表人族之民心。
现在大秦失去正朔地位,哪怕给我九鼎,哪怕我的所作所为符合大秦整体利益,也无法如之前一样九鼎御龙」了。
陈胜与项羽能祭炼九鼎,是因为他们拥有天命。
民心即天心,民意即天意。纯粹的天命并不能御鼎,天命背後的民意,才是御鼎的根基。
陈胜和项羽携亡秦天命而生,他们代表的民意是过去数百年被朝廷压榨、祸害之亿万百姓的民意。
如今他们若在中原胡作非为,当代百姓之民意,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胡亥笑道:「亚父的道理,我完全明白。我们推行十年仁政,就是在争取当代百姓」之民意,以抵消过去亿万百姓之怨气。」
玉煜淡淡瞥了他一眼,又问道:「太师为何觉得背负亡秦天命的他们,会很快失去九鼎?按理说,我大秦逆转天命有多难,他们失去天命就有多困难。」
羽太师道:「天命所代表的民意,非他德行所得,有天命不代表有德行。
而御鼎需要的是德行上的境界与觉悟。
天命只是祭炼九鼎的门槛,驾驭九鼎还需要自身对人族道义的感悟。
陈胜和项羽有天命无德行,故而只能短暂拥有九鼎。
如果当日在泰山之巅举鼎的是魏王咎,或者赵王歇,情况又不一样了。
魏咎和赵歇的道德觉悟不如我,道德境界或许比我略高一筹。
他们是比较传统的贤人,能比较长的时间拥有九鼎。
尤其是魏王咎。
魏国目前贤君配贤臣,朝中风气非常清正,是反秦诸侯王中的一股清流。
如果中原恢复到春秋战国时代,他们说不得能把大禹鼎永远留在魏国,直到他们去世,而子孙不肖,未能继承先祖遗风。」
冯去疾惊道:「如此说来,上次在泰山之巅九鼎遁走,还帮我们避开了一次大劫?」
羽太师摇头道:「大劫算不上。韩王成任贤爱民,也算一位贤人」,他的宰相张良更是贤得没话说,可为何我没将他算进去?
因为韩王成举鼎,张良在边上施展龙气御鼎秘法配合他,两人都把吃奶的劲用出来,依旧举不起大禹鼎。
举鼎需要天命与实力,持鼎才需要德行。韩王成连第一个条件都满足不了,韩国太虚弱了。
魏国比韩国强很多,可过去几年咱们对魏国打压得很厉害,他们没机会发展。
魏咎他们还不止是国力弱小,他们自身的能力也不够。」
李斯若有所思道:「他们要麽能力够、德行不足,要麽德行够、实力不足,所以他们都不是真命天子?
真命天子德行、势力、能力都强大无缺?
如今中原反秦逆贼,似乎没人符合这一条件。」
羽太师淡淡道:「德才兼备的真命天子肯定存在,他没有崭露头角,让你一下子看出来,不就是我们这些年努力的结果?」
李斯怔了怔,慨叹道:「太师言之有理,养护陈胜的确很有必要啊!那项梁—
」
羽太师擡手将他的话打断,「项梁你们别管,该怎麽对付他就怎麽对付,别想着留力,你们还不配!
陈胜是早衰的老狮子,挥不动爪子了。
项梁却是过江猛龙。谁要是敢在战场上轻视他,很可能把小命丢掉。」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们,大秦将项梁当成陈胜第二」的流言,纯属无稽之谈。」
一只有我才能将项梁当成陈胜第二。
「项梁其实有大帝之姿,但受困於浅滩,必须风云际会才能化龙飞天。」
李斯表情扭曲:我明白,你担心今日梦境会议再次被反秦逆贼知晓,故意说假话扰乱视听。可糊弄人也不能这样胡说八道呀!完全没人信。
其实羽太师真没胡说八道。
刘邦和项羽就是项梁的「聂风」和「步惊云」,他们一柔一刚,风云合璧,摩诃无量。
上辈子,其他反秦诸侯几乎都是看客,真正灭秦靠他俩就够了。
而此时项梁将「风云」收归摩下,不是帝王之「资」是什麽?
可惜「风云」不常有,「雄霸」也不常有。
要知道小羽前世,刘邦西进时,只从楚国带走几千人,等他屯兵霸上时,已经拥有十万兵马。在项梁麾下,刘邦能这样打?或者,敢这样发展?
跟着项梁,刘邦一辈子没出息!
在梦境会议的後半段,羽太师并没多言。
即便是战略分析,也是几个老将在讨论。羽太师听他们分析,还获益匪浅呢!
只是在李斯制定「战时政令」时,羽太师插了一句话,「即便这次要打大仗了,咱们依旧不要折腾老百姓。
十年仁政」规定了要免老百姓的兵役、徭役,就要信守承诺,贯彻到底。」
李斯皱眉道:「我不是想折腾他们,是不得不折腾他们。
将他们编入军中,甚至是在保护他们。
那七十二路诸侯超过百万大军,必定会如同七十二把钢刷,把中原刷得乾乾净净。」
有句话叫「贼来如梳,兵来如篦」,来形容军队对百姓的劫掠还要胜过土匪。
这不是某一路诸侯,或者某个将军带领的士兵军纪涣散,不当个人。在这个时代,这几乎是一种常态。
《孙子兵法》上直接说了,取用於国,因粮於敌。兵器自己国内提供,粮食尽量掠夺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