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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七章 推演出的真相,傀尸房中的茶局

    小坏王认为解救老储最“对”的方式,就是将其原地干死。这样既可以发泄掉他遭受背叛的恶气,又可以让对方通过一次复活新生的机会,彻底摆脱晦气的控制。

    但很可惜的是,他把不周寒天沙凝聚成道德小皮鞭之后,却发现老储根本就杀不死。抽得越狠,他眉心涌动出的黑气就越强,体内似乎有什么脏东西正在苏醒。

    这一反应,让小坏王瞬间想到了死得极惨的耿正亮。他当时就是眉心黑气越来越强,而后宝元就自他体内破壳而出了。

    小坏王倒是不怕好兄弟变成鸡蛋壳,毕竟脑袋裂开了,疼的又不是自己。可他真的很怕此举会惊扰到云鹿,令其察觉到老储的异常,从而施展一些诡异术法,只抬抬手就隔空取了自己的狗命。

    犯不上为了一个出卖兄弟的狗叛徒,以身涉险……小坏王一脸心疼地瞧着老储,轻声安慰道:“唉,看着你充满信仰,尊师重道的样子,老爹真的很欣慰。你就在大首座那儿好好干吧,以后有机会了,爹再想办法把你们师徒一块埋了……”

    老储很明显是大首座的主要洗脑对象,若是找不到正确的解救办法,小坏王就是把他抓住拴在裤腰带上也没什么用。既然现在救不了,那就让他继续去当虔诚的信徒吧。

    嗖——!

    小坏王催动寒天沙护住全身,而后接连撞碎了两层楼的地板,高空坠落似的来到了一楼。三层地板上的窟窿附近,那些身着白色道袍的道宫弟子,个个都是一副正气凛然,眉心黑气狂涌的模样。

    他们就好似一群丢了心智的阴兵、行尸走肉,一股脑地自地板窟窿掉了下来,而后涌动各种术法,搏命似的追杀小坏王。后者知道农知微刚刚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等报信那人请来援兵,将自己围杀在此,一命换一命。

    不出意外的话,三首座云海应该就在自己的道宫之中,从那里赶到刑堂,对他而言就是一抬脚的事儿。小坏王不敢久留,只极力涌动寒天沙,化作数百种兵刃暗器,无差别地轰击向了数十位晦圣弟子。

    寒天沙越是分散,杀伤力便越小,可这些被洗脑的晦圣弟子,品境也都停留在失去神智之前,且以残魂居多,如此一来,数百种兵刃暗器也足够拖住他们数息了。

    嘭,哗啦——!

    小坏王像一头蛮牛似的,硬生生撞碎了一扇一楼木窗,甩腿冲到了室外。他扭头看向四周,见附近三处房屋均是起了大火,心中愕然:“嗯?这是谁放的火?”

    “兄长,这里……我在这里……!”

    牛小鼠现了原形,躲在木楼门口的一处花坛中,语气急迫地向小坏王传了音。

    “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无法脱困,便前来接应。”牛小鼠道:“兄长小心,木楼右侧还有一群身着白衣的道宫弟子……”

    小鼠的话还没等说完,小坏王便见到三十多个与储道爷状态一样的白衣弟子,气势汹汹地向自己杀来。他来不及多做考虑,只跳入花坛中将小鼠抱起,扭头看向四周道:“走,我们往起火之地跑……!”

    隔壁的两个院落之中,三栋房屋的火势已经连成了一片,到处都是火光冲天,浓烟升腾的景象,更有不少刑堂的弟子闻讯赶来,各自施展术法扑火。

    牛小鼠的火精石虽然在对敌时的杀伤力有限,可却胜在石身的气息非常微弱,只要它不被捏碎、毁灭,就可源源不断地隔空炸出焰浪。如此一来,刑堂弟子找不到起火的源头,即便施展术法扑灭了一头,也会见到另外一头起火。

    小坏王将鼠兄弟塞进怀里,只在两个起落间,就逃入了起火的大院。这里的救火弟子非常多,他本想混入人群,偷偷释放出一缕气运,先遮蔽自身,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

    可令他有些没想到的是,那群晦圣弟子追到起火大院外的墙头上之后,竟全都停住了,并没有疯了一样地继续深追。小坏王回头望去,见到一位很正常的刑堂掌殿弟子,迎着墙头问道:“诸位道宫弟子,为何齐聚于此啊?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老储凝望着冲天的火光,淡然道:“无事,你们救火吧。”

    他扔下一句后,便很果断地带着身后的晦圣弟子离去,并未过多停留。小坏王见状,心里本能想到了,老储记忆中的那句信仰之言……百年蛰伏,意谋真龙,帝君盖世,证道飞仙!

    “如此看来……在尚未撕破脸,并达到目的之前……云鹿也不想令自己的信徒大军被朝廷盯上啊。此地人多,他们不敢行事太过招摇,恐被其他道境之人看出端倪。”小坏王一边逃,一边暗自嘀咕道:“这十六个字的信息量也很大。百年蛰伏……指的是云鹿堕落后的一百年,还是从我们进入秘境后的一百年呢?”

    他带着小鼠胡乱在起火大院内绕了几圈,确定后面没人追杀自己,这才涌动出了一缕气运遮蔽自身,悄然无声地逃离了刑堂区域。

    返回内务府的路上,一阵阵夜风拂面吹来,小坏王闻到自己身上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血气,以及一种味道很复杂的腐朽臭味。起初,他并没有在意这种臭味,只以为是刚刚与人交手时,无意中沾染到了什么秽物。可他越是急着往回走,这迎面吹来的风便越大,身上的臭味也变得清晰了不少。

    踏——!

    他骤然停下了脚步,又扯起衣襟仔细闻了一下沾染的臭味,而后便呆愣愣地戳在原地,表情凝滞。

    牛小鼠从他怀里钻出,轻声问道:“兄长,怎么了?”

    “熟悉,这种味道我太熟悉了……!”小坏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头瞧着小鼠催促道:“快,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

    牛小鼠刚刚太过紧张,心思全在逃命上,可现在一安全下来,小坏王只是催促了他一句,他便瞬间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我认得这个味道……!”

    “说出来!”

    小坏王的双眸,突然变得异常兴奋。

    “这股味道是……与静心殿传送阵相连的,那处神密洞府内的浅淡味道。我们在那座硕大的石台上闻到过,是一种诸多药草混合在一块的味道。”牛小鼠很确定地回了一句:“当时洞府内的味道很淡,可这个却很浓烈,而且……!”

    “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小坏王猛然攥紧双拳,突然像疯子一样地低吼道:“我的智力简直与我的二弟一样可怕!先前在洞府内,这种味道太淡了,几乎是一闪而逝,也并未令我判断出什么……可现在,我已经想到这股味道的源头了。”

    鼠兄弟顺着小坏王的思路回忆,猛猛点头道:“兄长,我也想起来了。这种味道在以前很常见……只是,你刚才又从何处沾染到这种味道了?”

    小坏王不假思索道:“这种味道是……我刚刚在与那群晦圣弟子交手时沾染的,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有这种味道。”

    小鼠陷入沉思。

    “我看到谜底了!”小坏王顿感浑身通透,猛猛挥拳道:“大首座……不好意思,你的底裤已经被我完全看穿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也想通了。”小鼠很开心地回道:“恭喜兄长,又要再立新功了。”

    “走,赶紧回内务府……”小坏王不由分说,只催动腹内灵气,如狂风一般赶向内务府。

    ……

    两炷香后,万福道宫。

    猪猪师尊更衣沐浴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寝殿,对着铜镜往自己的身上擦香粉、涂油膏。他这个人对生活品质的要求很高,擦屁股都要用香料浸泡过的松软丝布……可惜这并没有什么卵用,人家云清师妹对他有没有体香这事儿,根本就不在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小坏王带着黑狗、牛小鼠、雷虎三人,扛着一大包铺盖卷,如幽灵一般地出现在了寝殿门口。他决定要大闹刑堂,并弄死农知微、张夫子等人之前,就已经给自己想好了退路。

    秩序的游历者,当下都躲在天都的伏龙阁筒子楼内,这整座主峰之中目前除了小鼠他们这三个残魂外,就只剩下小坏王这一位秩序游历者了。他如此明目张胆地屠宰了自由阵营的修士,那人家肯定是要报复的,甚至可能会派出数十位高手,偷偷潜入内务府,直接强杀他。

    他目前就只剩下一次复活机会了,那自然是要好好珍惜的。为此,他决定从今天开始,就赖在二首座的寝宫中不走了,而且必须要跟对方同吃同住,时刻保证自己一直都在二首座的视线中。

    你混乱和自由不是人多吗?不是抱团吗?不是宁可让几十人付出死一次的代价,也想要弄死我吗?!来来来,你们有种就当着二首座的面硬杀了我,老子要是躲一下,那都不算是大雕之人……小坏王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厚颜无耻地扛着铺盖卷,带着三位残魂兄弟,来到了师尊寝殿。

    猪猪师尊转过身,目光诧异道:“牛儿啊,你为何扛着大包小裹地进我寝宫啊?”

    小坏王伸手把铺盖卷扔给黑狗,笑嘻嘻道:“师尊啊,我最近一直都很担心你的身体……想着您年纪大了,近些年来又受了情伤,这才自作主张地扛着铺盖卷前来,准备在您身边鞍前马后地伺候着,闲暇之余也能陪您聊聊天,以宽内心。”

    猪猪师尊用白嫩的双手搓开喷香的秘制油脂膏,微微点头道:“你有这份孝心,为师很欣慰啊……好好,你去让宫中的掌殿弟子,为你挑选几间上好的宿房吧。”

    “弟子的意思是,咱就不折腾了,我就在您这寝殿中对付对付得了。”小坏王一脸热情地回道:“一会儿我让人在您旁边加个木床,或者是……我干脆就跟您睡一张榻也行。晚间入睡,咱们师徒还能聊聊家常,彼此慰藉。”

    猪猪师尊足足懵了十数息,突然问道:“你不会是给哪位师门长老弄死了吧?怕人家报复,而后就往我这里跑?!”

    小坏王双眼真挚:“师尊,你怎能这样想我啊?弟子只是想在您身边尽一份孝心啊……!”

    “牛儿啊,你不觉得,你要跟我睡一张床的这个提议,多少有些冒昧吗?!”二首座的胖脸瞧着油光锃亮,吹弹可破:“为师不习惯与年近百岁的男儿同宿,去吧……自己找宿房歇着去吧。”

    小坏王直接摊牌道:“弟子不白睡,弟子是带着诚意来的!”

    “是何诚意?”猪猪师尊好奇地问道。

    “弟子已经知道,那处与静心殿相连的神密洞府在哪儿了。”小坏王笑盈盈地回了一句。

    “你知道了?快说!”二首座先前已经听过小坏王的汇报了,心里也对那处神密洞府颇感兴趣。

    “弟子可以说,但弟子想在您身边伺候……!”

    “为师有洁癖啊,为师嫌你有味儿!”二首座也摊牌了:“这样吧,你就在我寝殿的隔壁住下可好?放心吧,不论你得罪了谁,杀了哪个师门的长老……都没人敢来我的道宫报复。”

    这个结果已经比小坏王预想的要好了,他也不敢再得寸进尺了,只内心满意地抱拳道:“师尊,我先安排他们三人住下,而后咱们再聊此事。”

    “去吧。”

    ……

    过了很久,小坏王才安顿好了黑狗三人,而后返回二首座寝殿,与他一起席地而坐,煮茶交谈。

    猪猪师尊穿着松软光滑的金黄色丝袍,眉头轻皱地问道:“那与静心殿相连的神密洞府,到底在哪儿?!应该距离天都和万灵园很远很远吧?”

    小坏王闻言,微微摇头道:“弟子先前也以为那神密洞府,距离我万灵园至少要有数千里之遥,甚至更远。因为弟子当时与小鼠传送入内时,神魂神感都是混沌一片,肉身也遭受着极大的拉扯之力……师尊定然知晓,一般出现这等现象时,就代表着传送起点与传送终点相隔很远,神魂与肉身久久飘荡在崩碎的虚空古道之中,才会产生极强的不适感。”

    “无错。”猪猪师尊点头。

    “可我们都猜错了。弟子已经判断出来,这种身魂不适的感觉,应该就是建立传送阵之人,故意设下的障眼法。”小坏王就像是一位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眉目极为兴奋道:“……传送阵内一定有可以影响身魂的法宝,令修士产生一种被传送了很远距离的错觉。可实则,静心殿下的那座传送阵却与神密洞府离得极近,甚至说是……近在咫尺也不为过。”

    饶是阅历惊人,喜怒不形于色的二首座云豚,在听到小坏王这句话时,也流露出了极为惊愕费解的表情:“怎么会……近在咫尺呢?!若是离得很近,那为何还要建这个传送阵啊?别卖关子,你快说,那神密洞府究竟在哪儿?”

    “就在您掌管的药峰山腹之中!”小坏王语出惊人。

    “不可能!”二首座想也没想:“为师掌管药峰多年,且一直以此为基,暗中经营着先前那些生意……此山腹中若真有那样一座洞府,我又怎会不知?!”

    “师父,您先别激动,我们一点一点捋顺哈。”小坏王掰着指头道:“先说这个事情弟子是怎么发现的。先前,我在那神密洞府之中闻过一种味道,可由于当时情况紧急,那种味道又很浅淡,所以弟子便没有深想。而今夜,弟子闲来无事,便又去了刑堂溜达了一圈……与几位同宗师兄弟切磋了一下技艺,却不料临走时,大首座麾下的那群晦圣弟子,却蛮不讲理地想要阻拦我,不放我离去。弟子如何能忍?便略微出手教训了他们一番……!”

    猪猪师尊皱了皱眉头,语气不耐地戳破道:“你他娘的是去偷偷查案吧?顺手又杀了几个人?为师先前就跟你讲过,杀人不是不可以,但却必须要成功……不能给我丢人。你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地跑出来,又非要躲到我的道宫之中……这令为师很没面子啊!”

    “成功了,成功了。”小坏王知道师尊就好个面子,立马点头道:“弟子顺手捏死了几个,衣角微脏……”

    猪猪师尊满意道:“这还差不多,你继续说。”

    “弟子在与这群晦圣弟子交手时,便无意中沾染了他们身上的味道,而后又在回来时,恰逢清风拂面,令我瞬间辨认出了这种味道的源头。”小坏王一字一顿道:“那种味道就来自于药峰的草药瘴气!不敢隐瞒师尊,弟子先前没少去药峰偷药,而且还曾经利用过瘴气脱身……我对那种味道记忆深刻,绝不可能认错。”

    猪猪师尊思考半晌,轻声道:“光凭这群失了心智的弟子气味,以及洞府内飘过的浅淡气味,就判断传送阵的尽头在药峰山腹之中……这多少有些草率吧?万灵道宫的弟子中,有不少人都会按照月供数量去药峰自行采药,这身上有些瘴气味道倒也很正常吧?更何况,药峰一直由我内府掌管,其内弟子又都是为师亲自挑选之人……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有人秘密在山腹中打造了一处洞府啊!即便有人被晦气操控了,那在如此长的时间内,为师也不可能毫无察觉。”

    小坏王缓缓端起茶杯,突兀反问道:“师尊,当年您是怎么发现沈叙和苏焉的尸身的?”

    “为师不是与你讲过了吗?我是在一处枯井密室中……!”

    “你只是在枯井密室中带走了他们。”小坏王打断道:“弟子问的是,你是怎么发现的他们。”

    猪猪师尊不假思索地回道:“为师当时是在药峰的山脚下,察觉到了那股诡异气息,而后一路追踪才发现的……”

    他说到这里时,却突然停口,表情也变得极为复杂,颇有一种所有线索都串联在一块后的醍醐灌顶,头皮发麻之感。

    小坏王表情很是得意地瞧着二首座,略有些卖弄道:“弟子再问您,您发现苏焉和沈叙的那一天,为何会在药峰啊?”

    猪猪师尊的脸颊上,也泛起了看到谜底的兴奋之色:“大哥,因为大哥在继任首座之后,便要全力改造药峰!先前外峰只有一座药山,而现如今却有了八座……!”

    “弟子先前与您讲过,那静心殿下……拢共有几条狭长的暗道啊?”小坏王倒反天罡,满嘴都是老师拷问弟子的语气。

    “你确实说过,这静心殿下有八条廊道,而你只是进入了其中一条。”猪猪师尊立马补充道:“按照你的推想,那岂不是……八条暗道尽头的传送阵,也都各自连着八座药峰的山腹?!”

    小坏王猛然起身,背手踱步,思路无比清晰道:“云鹿在继任万灵首座之前,就已经得知了圣心境内的残酷真相,从而道心崩碎,彻底堕落。而后,他便为了自己心中的惊天图谋,展开了极为耐心的布局。他为什么会选择在药峰的山腹之中,打造洞府呢?原因很简单,因为药峰的改造提议,本就是他提出来的……这一座药峰变八座,恰好就是他所需要的洞府数量,且在动工之后,来往人流极大,他也可以趁乱行事。”

    “他为什么选药峰?因为浓重的草药瘴气几乎可以遮盖一切气息,是天然的行事屏障,也可助他在后期,命令麾下弟子完善洞府,从而不被其他人发现。”

    “这就是为什么那天晚上,您会在药峰脚下撞见了沈叙与苏焉的原因。他们就是奔着此地去的。我猜测……他们要么是想在山腹之中,先轰出一片空间,以便后用;要么就是想在此地埋下虚空传送需要的布阵之物等等。这一点也有佐证,因为那天若不是药峰的珍贵药田突然起火,您就肯定提前去了天都城与神庭工部的人碰面,第二日一早都未见得回来。”

    他记忆力很好地说道:“只可惜,这一次起火,令您下山的时间晚了很多,也恰巧撞上了沈叙与苏焉前来。如此说来,大首座派您去监管药峰的改造,其实也是为了自己的行事便利。因为您二人是结义兄弟……他可以随时掌握您的动向,您遇到什么事儿,肯定也会与他商量。再不济,即便你们无意中发现了药峰山腹内的秘密,那凭您和他的关系,他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压下此事。”

    猪猪师尊盘坐在原地,后背莫名发寒,也流出了许多汗水:“为师总以为……自己做事儿滴水不漏,十分隐秘。却不承想……我这一百多年的岁月光景,竟都时时刻刻被人盯着,被人注视着。”

    “若不是为师早都有了立场,那有朝一日,这药峰山腹内的洞府一旦被神庭察觉……那为师真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小坏王立即出言安抚:“师尊莫急,现在咱不用长一百张嘴也能说得清……不但说得清,而且这绝对算得上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大功劳。你将此事速速告知龙二殿下,让他们去想办法证实弟子的猜想。”

    “主要证实两件事儿。第一,八座药峰的山腹之中,是否真的有八座洞府。第二,洞府中的那些鬼画符文字究竟都代表着什么?硕大石台上的诡秘大阵究竟是做什么用的?让伏龙阁的人去请朝廷内最顶级的文人学士,全力破解此秘。如此一来,咱们才能判断出来云鹿究竟想干什么。”

    “嗯,此言有理。”猪猪师尊精神舒爽地点了点头,由衷地赞赏道:“为师能有你这样聪慧的弟子,即便是哪一天死了,却也能闭眼了。一生传承,后继有人……幸哉、幸哉啊!”

    小坏王见二首座态度真诚,有感而发,心里也充满了亲近感:“师父,弟子其实一直都有个问题想问您……可又总觉得,这个问题会令您想起曾经的种种往事,心生悲伤,情绪低落……!”

    “你问。”猪猪师尊摆手道:“现在已经没有女人可以伤害到我了……”

    小坏王瞧着他,直言无讳道:“在弟子看来,您很爱财,又借着首座之权,行诸多残忍之事,譬如贩卖杀害外峰幼小生灵等等……按理说,您应该对秩序神庭是没有什么情感和忠诚可言的,可您为何又会选择坚定地站在这一边呢?要知道,不论是云鹿,还是五首座云清,那可都是您的至亲啊!”

    猪猪师尊闻言,眼眸中先是闪过许多伤感、挣扎、犹豫的神色,但又很快平复了下来:“牛儿啊,为师为何能贪污到这么多的身外之财啊?”

    小坏王皱眉瞧着他,没有回应。

    “生于秩序,长于秩序,扎根于秩序……这才是为师能贪污到这么多钱财的根基、根本。”猪猪师尊叹息一声:“我若是外人,又怎会掌握这样的权力,这样的便利呢?这贪官当得越大,我们便与官府朝堂的联系越发紧密。你看看内务府的数万弟子,哪一个不是与朝廷官员相熟无比,厮混成了朋友、挚友;哪一个不是自己身在主峰之中,却都把家安在了天都城内?”

    “我若与大哥一同去当什么明日帝君,那这些弟子怎么办?他们的家眷又该怎么办?!两百多年的岁月过去,为师若真的堕落到了必须要与神庭为敌的地步……那又该如何面对朝堂之中的昔日旧友,以及那些对我照拂有加的前辈?就譬如龙二吧,他若不是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师又怎会拥有今日的地位?又怎能在如此复杂的朝堂局势中从容自保,贪敛钱财,游刃有余地当一位局外人呢?”

    “我要与他为敌吗?我要带着那群……口口声声喊我师尊的孩子……去撞向神庭这座虽然腐朽,却尚且坚硬的天山吗?!”

    “为师贪污、贪婪,残忍对待外峰生灵……其实都是因为‘向来如此’。我尚且年幼的时候,就有人这么干;而我长大了,见到机会了,也成为决策之人了,便也会下意识地想要这么干。为师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能改变人间规则的那个人……我很早就看清了,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彻底融入。哎,不论是凡人还是修士……人生何其短暂啊,如果能让自己这辈子过得舒服一些,那又有何不可呢?”

    “为师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甚至时至今日骨子里仍有生灵兽性……龙鳞案之前,为师从未共情过那些外峰生灵。我当年就是在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中成长,他们凭什么不能接受这样的成长?我心里坚定地认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之道,也是最为适合生灵之路。可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我无意中想起过去的种种,心里竟会有一丢丢的内疚。就譬如你曾见过的安山主……他其实是我的亲属,若我当时不杀他……或许情况也没有那么糟。”

    “唉,人都是此一时彼一时啊,到了什么时候,就要为自己说什么话。”二首座摆手道:“我这辈子是不屑于谈什么赎罪和后悔的……只有一点,若秩序神庭需要,吾之大道,则必会化作漫天神虹,横于天都之上,迎战任何来敌!”

    “非是我不念及昔日的结义之情,只是大哥与五妹走得太远了,我无法再跟随了。为师就像是一棵大树,在这万灵一百零八峰中萌了芽,其根茎也早都扎根在了这片泥土之中……日月更迭,岁月轮转,当枯叶不再新生,当枝干腐朽溃烂……为师这棵老到不成样子的大树,便会轰然倒塌,一寸一寸地重新埋在这片土地之中。”

    小坏王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去评价时代中的人物,只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听懂了,师父。”

    “去吧,我要歇息了。”二首座幽幽摆手。

    ……

    八座药峰内的八座洞府之事,还需要伏龙阁的人去印证。反正猜对了,小坏王肯定能拿到破获大案的真相奖励;若是猜错了,他也没什么风险,不用自己拿命去拼。

    只不过,这印证八座洞府的行动,肯定是不会那么简单的。洞府内没有出口和入口的,进出全靠传送阵,即便是人在其中了,也不能确定洞府之上就是药峰。

    至于龙二殿下究竟会怎么办,小坏王也不知晓。但他却觉得这个调查结果一时半会是出不来的,自己倒是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去干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儿。

    什么事儿?

    动用园区之主的无敌洗脑大法,争取忽悠到那位极具分量的盟友!

    半月后,面瓜孤身一人来到了万福道宫,并在二首座专用的地下傀尸房内,见到了正在与一众师娘唠嗑的小坏王。

    他英俊的面颊上,泛起了一丝戏谑之色,忍不住出言嘲讽道:“屎刀兄弟,我邢堂数万弟子成天在内务府外转悠,就只是为了见你一面,请你喝喝花酒,说几句恭维之词……可你却怎么像个老王八一样,蹲在这万福宫中,竟连个龟投也不敢露了呢?”

    “你堂堂一位长老弟子,怎可用如此粗鄙之言与人说话呢?”小坏王批评了他一句,摆手道:“来,快来坐,让我用龟投教教你该怎么说话。”

    面瓜不但长得很是俊俏,且天生有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气质。他面如冠玉,手持折扇,身着一袭束身青袍,显得体态极为修长,瞧着还真有一股贵族公子之风采:“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贵客请到藏尸房中喝茶呢!”

    “这说明你的阅历有限,对自己的定位也很不清晰。”小坏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反问道:“究竟是谁告诉你,你是我的贵客的?”

    “不聊了。”

    面瓜也不是个喜欢受气的主,只抱了抱拳,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小坏王立马叫道:“你虽然不是我的贵客,但咱们是可以做一场生意的。”

    “我不与……不尊重我的人做生意。”面瓜转身回眸。

    小坏王想了一下:“好吧,尊贵的瓜哥哥,请坐下一叙。”

    “呵。”

    面瓜冷笑,一边走到茶桌旁坐下,一边继续嘲讽:“求人就说求人的,何苦装出一副天地不服的表情呢?”

    “我求你什么?”小坏王问。

    啪——!

    面瓜摊开折扇,不假思索道:“你想劝我与秩序联手,一同对抗混乱,还有农知微等人,对吗?”

    这人变聪明了许多,完全不是一副“拐”能忽悠的了……小坏王试着判断了一下对方的智商:“那你愿意与我联手吗?我实话实说,你我二人若是……!”

    “先谈谈生意的事儿。”面瓜笑盈盈地打断道。

    小坏王也没有急于表露心中想法,只模样故作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突然道:“生意就是……我说一个你不知道的真相线索,而后你再说一个。规则是,双方都不能说,对方师门已经有过的差事和案件真相,必须得是自己师门里的。”

    面瓜下意识地端起茶杯,而后又流露出了迟疑犹豫的神色。他先前被坑过,心里对小坏王的人品有了非常全面的认识,信任也等同于零。

    “喝吧,喝吧,没有毒的。”小坏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面瓜放下茶杯:“若你我说的线索,对方已经知道了怎么办?即便是不能说对方的师门差事,也仍旧存在线索重叠的可能啊。”

    “这就要看……你我到底都有多少诚意了。若是故意说出对方可能知道的线索,那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小坏王神态自若地回道:“对方说的若是自己不知道的,还硬说自己已经知道了,那也不必聊下去了……你我都是聪明人,谁又能骗得了谁呢?”

    “你就骗过我。”

    “别逮到个屁嚼不烂,行不?”

    “好吧,那你先说。”面瓜饶有兴致地看向了他,即便是非常口渴,也没有再端起茶杯。

    小坏王稍作停顿,语气极重道:“大首座不正常,我觉得……对于秩序游历者而言,他可能就是最后的守关BOSS!”

    面瓜听到这话,足足懵逼了得有十几息的时间:“……你说完了?”

    “是啊。”

    嗖——!

    面瓜猛然起身,摆手道:“这回真不聊了……我哪怕就真的是头蠢猪,你也不能用如此低智恶劣的手段骗我啊?!!现在连被关了六七十年的陈征都知道云鹿就是明日帝君……你拿这个线索跟我做生意啊?你没事儿吧?”

    “你冷静一下……!”

    “你也太不尊重我了。”

    “行了行了,我就是测试一下你的智商底线在哪儿。来来来,你坐。”小坏王态度和善地挽留了一句。

    “农知微与我兄弟张碧云交情不浅,你最好尊重我一下。”面瓜拿话点了一下小坏王,再次弯腰坐下。

    小坏王瞧着他,突然无限拉高了谈话质量,干脆无比道:“道宫的静心殿下,有一间密室,是云鹿麾下那些被晦气操控的风纪弟子的集会之所。密室内有八条廊道,分别通着八处封闭洞府……而我已经找到这八处洞府的所在之地了。”

    面瓜脑中还在回响着那条低智线索,此刻一听他话语中信息量爆炸的线索, 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而是瞬间脑力沸腾,下意识地就开始捋顺。

    小坏王却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我说了一条,现在必须到你说,不然交易就结束了。”

    “你等会儿,我想一下……你刚刚的话有点乱。风纪弟子是一个线索,晦气也是一个线索,密室的八条廊道……”面瓜摆手制止对方的讲话。

    “你不能再想了,这对我不公平啊。”小坏王拔高调门:“你说不说,不说……真的就没得谈了!这条算我白送你了……”

    面瓜用折扇轻敲着桌面,一边在脑中将刚刚那一句话的线索,与自己掌握的线索进行排比印证;一边面无表情地回道:“我要这条线索的后续。给你一次机会,你问吧……!”

    “我问?!你也有点太狂了吧?我若问的线索……你不知道怎么办?”小坏王有些诧异。

    “这万灵园秘境中……我不知道的很少。”面瓜表情淡到了极致,可说出来的话却如同平地炸雷,逼范儿十足。

    小坏王反应极快:“对于四首座这个人,你怎么看?!”

    面瓜有些惊讶,双眸明亮道:“屎刀兄弟,你很有感觉啊……!”

    “快说,不要拖延时间。”小坏王催促。

    面瓜只稍稍停顿,便给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同等级线索:“四首座云龙……似乎是丢了自己的肉身,一直都以阴魂状态存世;或是以其他秘法,借死尸躯壳存世!只是……在这万灵园之中,包括大首座在内,似乎都未曾看穿这一点。当然,只是之后……就只是我的猜测。”

    小坏王惊得汗毛炸立:“你的意思是……云龙可能早都身殒了,只剩下阴魂尚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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