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并没有持续很久。
事实上仅仅过了几秒钟，那颗被称作「衡天器」的圆球便已经完全褪去了光辉，不完整的信息修补无法长久自持，它又恢复了之前破损的样子，跌落在下方的机关底座中。
而随着衡天器的停止运行，短暂复苏的仙梭各系统也随之关机，船长感觉到那信号再度远离了这个世界，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那几秒钟的连接绝非幻觉。
「露西，」船长猛然扭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星海女巫，「刚才都记录下来了吗？」
「记录下来了，老爸，」露克蕾西娅飞快点头，她手中托举着淡紫色的水晶球，球体表面此刻正浮动着盈盈辉光，「包括通讯信号的内容，以及刚才环境中所有可以记录的波动参数。」
「仙梭各系统呢？」船长一边飞快地说着，一边控制着机关平台上那些细小的幽绿火苗向四周蔓延出去，「它们运行时的状态你观察到了吗？」
「也记录下来了一但只来得及记录一部分。刚才同一时间内启动的东西太多，我没来得及————」
「没关系，露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非常好了。」
船长一边说着一边摆了摆手，与此同时，他已经开始尝试重现刚才的操作，但平台上
的机关圆球只是原地闪烁了几下，丝毫没有再度苏醒的征兆。
是因为刚才的通讯耗尽了储备能源？还是因为修复过程有被自己忽略掉的变量？或者是某种外部因素————
船长眉头紧皱，而一旁的露克蕾西娅则看着自己的父亲，过了几秒才小心提醒道：「老爸，是不是得联络一下于叔叔他们？」
「哦对，」船长立刻反应过来，「赶紧跟他说一声！」
在收到星海女巫传来的消息之后，于生直接一扇门就开进了仙梭内部，带着胡狸露娜和艾琳便风风火火地奔赴了现场。
当他领着人赶到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船长正趴在那个「衡天器」的底座上，正在那反复折腾着什么。
「不行，还是没办法复现————肯定是还有变量没记录下来————」
船长摇了摇头，眉头紧锁语气严肃，而后他感觉到了旁边传来的气息，抬起头便看见于生一行。
「啊，老于，你们来了。」
「我刚才收到露克蕾西娅的消息，」于生急匆匆说道，「刚才这艘飞船的核心系统启
动了？而且收到了通讯信号？！」
船长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顺手指了一下旁边露克蕾西娅手中的水晶球。
水晶球里记录的内容立刻开始播放，魔法幻象覆盖了整个舱室，向于生还原出刚才这里的情况。
于生感觉到有毛茸茸的东西缠上了自己的胳膊，他侧过头，看到胡狸靠了过来，妖狐少女的一条尾巴下意识地缠在他的手臂上。
她又伸出手，不自觉地使劲抓着于生的胳膊。
水晶球记录的内容连续播放了三遍。
于生感觉自己骨折了。
「是，是大船团的广播？」胡狸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微抖动着，而后她好像才忽然反应过来，慌张地松开了于生的胳膊，又赶紧掐诀施法给后者疗伤，「啊！恩公你没事吧————对不起————」
「没事没事都习惯了，」于生赶紧摆摆手（用的另一只没骨折的胳膊），「有一说一，这已经比你平常欢迎我回家的伤势轻了————」
狐狸姑娘瞬间涨红了脸，但紧接着又不自觉地回过头，看向衡天器底座上的那颗圆球。
「所以，刚才那个信号确实是来自你的故乡？」船长微微皱着眉头，面色严肃地看着胡狸，「————那你知道这段广播是什么意思吗？比如里面提到的「越境」是指什么？」
妖狐少女的耳朵抖动着，她的心情看起来仍然很激动，但又努力恢复着平静，她听到船长的问题之后努力思考了好几秒，却又只能沮丧地摇摇头：「我，我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很小，也没有大人跟我说过这方面的事情————」
于生抬手按在胡狸的脑袋上，他轻轻揉了揉她耳朵后面的绒毛，而后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嘀咕道：「反正听上去好像是准备干什么大事的样子，越境」，对于一个能把整个星系都打包变成舰队的文明而言，一般的航行过程可称不上什么越境，而且————」
他说到最后停顿了一下，表情渐渐变得严肃。
「而且广播里还提到了导航」两个字，我觉得这才是重点。」
「————严格来说，全文重点，」船长沉声说道，他在衡天器旁的空地上踱着步子走来走去，看起来心情极不平静，「广播里还提到了永久————这又是什么意思？长期有效？还是说这个广播是在不断重复，永久播放？」
「关键是信号怎么传过来的？」于生心中忽然冒起疑问，「难道大船团就在附近？」
胡狸的眼睛瞬间微微亮了起来。
可是船长却摇了摇头。
「我在世界屏障外面设置了大量的虚空探测器，至少在我的观察范围内，没有观察到除世界残骸之外的东西，而且————」
船长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这艘在多年前便坠毁的异界飞行器。
「更重要的是，这艘船理论上应该压根没有接收虚空通讯」的功能一这只是一艘在宇宙内航行的旅行船，它的天线系统满功率运行也不可能突破世界」这一层级————理论上是这样。」
听着船长的话，于生再次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陷入思考。
胡狸所乘坐的仙梭只能接收「本地信号」，这是由仙梭自身的硬件条件限制的。
那么刚才的那个信号————到底是怎么传过来的？
不知为何，于生又忽然想起了在胡狸的「本源内府」空间里时，在那座重聚变反应堆旁边的弧线结构上忽然出现的那些流光。
这两件事又有联系吗？
「其实————还有一件事哦。」
艾琳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众人的思考。
于生惊讶地转过头，看到小人偶正在他肩膀上摇摇晃晃。
「你想到什么了？」他好奇问道。
小人偶想了想：「傻狐狸之前是不是说过，她老家那边在造一个叫超限引擎」的玩意儿—那东西可能就是个虚空引擎？」
于生很快回忆起来，微微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艾琳：「那是不是至少已经是七十年前的事了？」
于生怔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他好像确实经常会忽略掉这一细节——胡狸来到这个世界，其实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傻狐狸掉在咱们这个世界，已经70多年了哦，」艾琳则继续在不紧不慢地说着，「那么她老家造虚空引擎原型机也已经是70年前的事了这么长的时间，那么先进的文明，说不定就已经突破瓶颈，甚至搞出什么咱们都无法理解的玩意儿了呢？」
船长紧紧皱起了眉头。
「文明等级越高，技术产物的实现与普及周期越短————」他沉声开口道，「如果大船团的虚空引擎原型机在70年前真的获得了成功，那么这么长时间过去，已经足够他们完成一次从世界内文明到虚空文明的迭代升级了————「越境」难道就是这个意思？」
「越境」是什么意思还不好说，但傻狐狸老家现在的技术水平，甚至文明等级都确
实有可能比咱们想象的还高，」艾琳俩手撑着下巴，「这艘仙梭」可能确实没有接收虚空信号的功能，但万一傻狐狸老家的大船团搞出了某种可以在虚空里向其他世界广播的黑科技呢？比如一个超大功率的信号塔什么的————」
小人偶一脸认真地说完了她的想法，舱室中则陷入了短时间的安静，于生手捏着下巴沉思良久，忽然看着艾琳问道：「噩兆上线了？」
小人偶开心地点着头：「是哦是哦！」
「我就知道，」于生揉了揉眉心，「你平常哪来这个脑子————不过不管怎么说，确实很有道理。」
然后好几道目光便一起落在了船长身上。
于生看着船长的眼睛：「如果真是一座超大功率的信号塔一或者广播站，或者别的类似的玩意儿，有办法能定位到吗？」
船长垂下眼皮，沉吟了几秒。
「坦白说，我从未尝试过————毕竟静海那套虚空观测设备在设计之初都完全没考虑过湮灭之海里会出现其他航行实体」的情况，」他坦然说道，「不过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对现有的探测系统做一些改造，重点跟踪这一次记录下来的通讯信号。」
他说到这呼了口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旁边那已经陷入沉寂的「衡天器」。
「无论如何，如果这次出现的广播真是某种循环播放的导航」信号，那它就绝不会
只出现这一次，我们一定有机会再听到它的。」
于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而后抬起手，在胡狸头顶慢慢摩挲着。
「露西，你这段时间回静海一趟，」船长又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露克蕾西娅，「当初你也参与过静海屏障附近那套探测系统的调试，过去给我打个下手。」
「好，」露克蕾西娅点了点头，「不过这边————」
「我留着这个化身在这里就够了，反正主要工作也就是盯着这艘飞船的动静，」船长随口说道，「不过他们谁要是有空也可以过来帮忙—老于这边整天搞大活，没准也需要人手。」
于生一听顿时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我这边也没搞什么太大的动静吧，这阵子还挺和平的————」
「和平到出门一趟就揣了瓶世界末日回来，还问我要大湮灭不要？」船长瞥了于生一眼，「当时你把那玩意儿掏出来的时候我这具化身差点掉线你知不知道？」
于生：「啊哈，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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