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落脚点里头热热闹闹的。
苏轼和张怀民是从宿舍那边过来的。
这俩一露面，边上就有人笑出声了。
那眼底下两圈黑的，隔着老远都看得清除。
老朱一看就凑了上来。
“哟，你俩这是怎么了？”
“昨天半夜在外头拍门，扯着嗓子喊人看月亮的是谁啊！”
这一句话出来，边上的人哄的一声全笑了。
李白从宿舍那头过来了。
他一晚上没睡，精神却好的很，走过来照着苏轼肩膀就是一巴掌。
“子瞻，哥哥我昨天直播到后半夜，这会都不困！”
“你这才熬了多点啊！”
张怀民在旁边直叹气。
“可不是嘛，那月亮他看了两眼，就拉着我唠嗑，一直唠到天都蒙蒙亮！”
秦遥过来的时候，就瞧见一堆人围在那笑。
“笑什么呢？”
老朱抢着开口。
“秦总，他俩熬夜了！”
秦遥看了那两圈黑眼圈一眼，也笑了。
“晚上早点睡，白天才有精神！”
苏轼连连点头，那头点的叫一个诚恳。
张怀民在旁边看着，是一点都不信。
杜甫听了个半懂不懂，也没多问，打了招呼就往草堂那边去了。
他到的不算晚。
可到了草堂跟前，他就愣住了。
那间小屋子前头，队伍已经排出去老长一截。
锦衣卫早早就拉上了绳子，游客一个挨一个站好，那叫一个规矩。
杜甫还当是自己来晚了，赶紧往里走。
老魏一见他，笑着就迎了上来。
“杜先生，来了？”
“今天您就瞧着吧！”
“瞧着？”
杜甫一愣。
“那老夫演什么？”
老魏往那队伍一指。
“今天这些位，一个个都要演您！”
“今天报名的比昨天多了一倍，这会都排到晌午了！”
杜甫站在那，一时没反应过来。
昨天是他演，人家看。
今天到是倒过来了，人家演，他看？
上来的汉子三十来岁，往屋里一坐，那床布衾往怀里一抱，张口就来。
“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
一句接一句，居然一句没卡。
杜甫在边上忍不住跟着张了张嘴。
那句词都到了嗓子眼，又让他给咽回去了。
人家背的比他还顺溜！
跟着上来的姑娘也不含糊，连那句唇焦口燥呼不得，都喊的有模有样。
“快来，该你抱茅草了！”
杜甫伸出去的手，只好又缩了回来。
那捆茅草人家自己拿自己抱，跑完了还自己送回来。
有个学生模样的，手里攥着个小本子，一边看一边背。
背到安得广厦千万间那句，他忽然停住了，扭头就问杜甫。
“老师，这句得什么语气？”
杜甫一怔，赶紧清了清嗓子。
“这句得往上扬，得有那股子……”
他刚要说下去，那学生自己一拍脑门。
“哦哦，我知道了，就这么来！”
说完自己抑扬顿挫的背了下去，背完还冲外头一拱手。
那学生背完了还扭头问他。
“老师，我演的像不像？”
杜甫看了半天，那嘴动了动。
“像，像……”
“像什么？”
“像……像老夫当年那个样子！”
他这句一出口，边上的人不由的都笑了。
杜甫那后半句话，又咽回去了。
更绝的还在后头。
一个半大孩子叫他爹抱进了屋，抢着要演群童。
那孩子抱着茅草撒开腿就跑，他爹在外头扯着嗓子喊。
“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快跑快跑！”
场外笑倒了一片。
杜甫站在那，那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
他这个老无力，这回是真的无力了。
他站在那看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自己都觉得自已多余。
杜甫揣着手，从人堆里退了出来。
顺着那条路，他往前溜达。
路过卖票的那处，喜在里头忙着。
路过餐厅，掌柜的在门口吆喝。
个个都有活干。
就他一个人揣着手在那转悠。
转到半道上，有个游客认出了他。
“咦，这不是演杜甫那个老师吗？”
“老师，您今天不演啊？”
杜甫干笑了一声。
“演，演……”
“这会轮不上老夫。”
那游客一听就乐了。
“您那节目火啊！”
“我家孩子昨天回去，一晚上都在背那首诗！”
杜甫听了这话，心里头是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
火是火了，可他这一上午什么活都没干上。
他越想越不踏实，这一辈子最怕的就是白拿人家的钱。
今天站了一上午，一句词没捞着念。
杜甫在那转来转去，到底还是转到了秦遥跟前。
秦遥正跟老魏说着话，一扭头瞧见他。
“老杜？你不去忙，跑这来干什么？”
杜甫搓了搓手，脸上那叫一个忐忑。
“秦总……”
“老夫……老夫今天没活干啊！”
秦遥一愣，跟着就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
“没活干？”
“你那节目，人家排着队演，这是多大的能耐！”
“这还愁什么！”
杜甫张了张嘴，站在那半天没挪脚。
“可老夫这一天的工钱……”
秦遥一摆手。
“工钱照给！”
“你那节目能让这么些人把诗记下来，比什么都强！”
秦遥瞧他那样子，笑的更厉害了。
“老杜，你这人啊！”
“别人闲着都偷着乐，你倒好，闲着还闲出毛病来了！”
杜甫那张老脸一红。
“老夫……老夫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
“你闲着也是闲着，反正你来的时间也不长，多溜达溜达，就当熟悉景区了！”
“你去跟他们合个影，说上两句，这不也是活？”
杜甫一愣。
“合影？”
“就是站一块，让人家拿手机给你照一张！”
“这……这也算活？”
“怎么不算！”
秦遥一拍他肩膀。
“游客大老远来一趟，就想跟你这个杜甫说上两句，照上一张！”
“你去了人家高兴，你也不闲着，两头都落好！”
杜甫从那出来，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揣着手，一路又溜达回了草堂那边。
那队伍还排着呢，一眼望不到头。
杜甫在外头站了一会，整了整衣裳，往前走了两步。
拉着他合影的，正是那个攥着本子的学生。
那学生一瞧见他，那叫一个高兴。
“老师！我刚才演的就是您！”
杜甫点了点头，站到了他边上。
“那……那老夫站这？”
“对对，您就站这就行！”
那学生举着手机，冲着两个人照了一张。
照完了还把那手机递过来给他看。
“老师，您瞧！”
杜甫凑过去一看，上头那两个人都在笑。
他看了半天，那嘴角就翘了起来，心里头一阵感概。
他这辈子写了那么多诗，那里想得到自己的诗能让这么些人抢着念。
到了下工的时候，他揣着手往回走。
明天他还得早点到，那队伍要是还排着，他就接着跟人合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