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里的视频还在继续播放着，云豹帝君那局促又真挚的念叨声回荡在山谷之中。
站在对面的霹雳雷豹，此刻铜铃般的大眼睛里早已泛起了一层厚重的水雾，庞大的豹躯止不住地发抖，喉咙深处溢出阵阵压抑已久的呜咽，眼泪吧嗒吧嗒往下砸。
那些滚烫的泪珠落在焦黑的碎石地上，瞬间被残存的紫色电弧给蒸发成了一缕缕白烟。
“大哥……”
“你还活着……”
霹雳雷豹抬起粗壮前爪，胡乱在脸上抹了几把，把整张满是电光的豹脸蹭得湿漉漉一片。
原本凶悍暴戾的远古妖兽，此刻哭得像个终于找回了家长的半大孩子，半天缓不过劲来。
一旁的朱灏收起了手机，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眼里也忍不住闪过几分感慨之色。
他在山河社稷图里陪着云豹帝君练功多时，太清楚那位师父平日里有多惦记云水天了。
足足过了大半炷香的功夫，霹雳雷豹才算勉强止住了哭腔，长长呼出一团滚烫的白气。
它吸了吸泛红的大鼻子，抬起头认真打量着朱灏，目光里原本的敌意已经尽数消散。
“小子，你很不错，没辱没我大哥的威风。”
“你现在就跟我走！”
霹雳雷豹喉咙里吐出一句粗哑的低吼，随后转过庞大身躯，迈开四蹄往山谷深处奔行。
朱灏见状不敢怠慢，双腿微微蓄力，整个人宛如脱弦利箭般紧紧缀在雷豹身后。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焦黑荒原，耳畔满是呼啸狂风，沿途的景致越发显得荒凉古老。
不多时，一座巍峨耸立的黑色神山便横亘在眼前，山体表面布满了繁复的淡紫色封印纹路。
那是一股极为纯正的远古禁制气息，厚重苍茫，死死锁住了整座神山的天地元气。
就在那座庞大神山的山脚岩壁处，突兀地裂开了一条极其细长的石缝。
霹雳雷豹放慢了奔行速度，在石缝前停下脚步，转头朝着朱灏微微扬了扬下巴。
朱灏正打算迈步跟进去，眼角余光却突然扫到了石缝另一侧探出来的三个小脑袋。
那是三只巴掌大小毛茸茸的雪白小猫，身子圆滚滚的，身后各自飘荡着六条蓬松的小尾巴。
三个小家伙挤在昏暗的缝隙后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脸好奇地偷瞄着朱灏。
其中一只奶声奶气地哼唧了起来。
“豹伯伯怎么带了个两脚兽回来呀，以前从没见过这个人呢。”
另外两只也跟着晃动小脑瓜，毛茸茸的耳朵抖来抖去，模样显得憨态可掬。
朱灏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暗道这云水天里头居然还有长得这么可爱的小东西。
霹雳雷豹并未理会那几只探头探脑的幼崽，只是闷着头带路，轻车熟路地走到一处石台前，庞大的身躯缓缓伏在了地面上。
朱灏快步走上前去，顺着雷豹的视线低头望去，目光不由得微微一凝。
只见在那整洁的石台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堆早已风化变白但依旧泛着温润光泽的残骸。
哪怕岁月流逝了不知多少年，那具骸骨上残存的血脉威压，依然同云豹帝君如出一辙。
“这是当年母亲留下的遗骨，大哥临走前，最放不下的就是这里。”
霹雳雷豹低沉开口，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哀伤与怀念，巨大的头颅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朱灏神色瞬间肃穆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武道袍服，迈步走到石台正前方。
作为云豹帝君的亲传传人，面对师尊生母的埋骨之地，他必须尽到最周全的礼数。
朱灏双膝弯曲跪倒在地，双手平贴着地面，恭恭敬敬地朝着那堆残骸连磕了三个响头。
“师祖在上，徒孙朱灏代师尊云豹帝君向您叩首行礼了。”
三声闷响在安静的洞窟里清晰回荡，每一个头都磕得结结实实，没有半点虚假作态。
行完大礼之后，朱灏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转头看向依然神情落寞的霹雳雷豹。
“雷豹前辈，要不我也给您录上一段视频吧？”
朱灏笑着从兜里再次掏出了手机，在半空中晃了晃，语气很是热络。
“等回头我回了山河社稷图，直接把视频放给师父看，他老人家指不定多高兴呢。”
听到这话，霹雳雷豹那暗淡的眸子猛地亮了一下，连忙重重地点了点大脑袋。
“好小子，这主意极好，那你赶紧弄，快点弄！”
朱灏四下打量了一圈，在石台对面的岩壁凹槽里寻了个平稳位置，把手机牢牢架了上去。
他调好录像角度，按下了红色的开始键，随后冲着霹雳雷豹比划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行了前辈，您就在这儿敞开了聊，心里头想啥就说啥，我先去外头溜达两圈避嫌。”
朱灏乐呵呵地摆了摆手，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朝洞窟外头走去，留给雷豹私人空间。
高大威猛的巨豹面对着那个发光的小屏幕，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局促，两只前爪换着挪动。
不过很快，浓烈的情感就压过了不适，对着镜头絮絮叨叨讲起了这么多年来的思念。
朱灏慢悠悠晃出了石缝，刚来到外头的山脚空地上，就听到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
只见先前那三只小毛球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正排成一列，悄悄在他脚边打转。
六条蓬松的小尾巴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圆溜溜的鼻尖不停耸动着，似乎在嗅他身上的味儿。
朱灏蹲下身子打量着这三只萌物，脑海里猛地闪过程邦以前说过的事情。
他眼角一挑，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戳了戳最前头那只小猫胖乎乎的脸颊。
“哎呦呵，你们三个小家伙，应该就是程邦那家伙整天念叨的那三只小猫咪吧？”
被戳了脸蛋的小天猫也不恼，反倒有些惊喜地仰起头，奶声奶气地急切追问起来。
“你认识我们大哥呀？”
另外两只小猫也立马凑了过来，扒拉着朱灏的裤腿。
“那必须认识啊，我和你们大哥程邦可是过命的交情啊！”
朱灏哈哈一笑，腰身微微一沉，整个人竟是直接在草地上趴伏了下来。
他的身躯诡异地拉伸扭动，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脆响，瞬间进入了野兽姿态。
三只小天猫看见这个人类居然能跟它们一样四肢着地打滚，顿时兴奋得喵喵直叫。
果然和程邦大哥一样啊！
它们立刻撒了欢似地扑了上去，有的爬上朱灏的后背，有的抱住他的胳膊拼命磨爪子。
玩闹了一阵子后，趴在朱灏脑袋顶上的小天猫歪了歪头，好奇地伸爪拍了拍他的天灵盖。
“你是不是也有内丹呀？”
另外两只挂在他臂弯里的小天猫也跟着停下了动作，满脸期待地仰着头看他。
朱灏闻言哑然失笑，顺势从草地上翻身坐了起来，把三只小猫全给搂进了怀里头。
“小家伙们想啥呢，那玩意儿我可没有！”
三只小天猫顿时齐齐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怪事，大眼睛眨巴个不停。
“为什么会没有呀？”
“我是地地道道的人族啊，人族修的是气海和丹田，怎么可能结出妖兽内丹来？”
这句大实话落在三只小天猫耳朵里，非但没解开疑惑，反而让它们的小脑袋瓜更迷糊了。
三只毛茸茸的小脑瓜极为整齐地往左侧歪成了四十五度角，目光里全是清澈的茫然。
趴在最中间的那只小天猫伸出粉嫩肉垫揉了揉鼻尖，极为认真地奶声反问了一句。
“那为什么大哥也是人族，大哥却能有好多内丹呢？”
“……”
“我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