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归爽。
该做的事情还是不能忘。
老王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胸口那股火压了下去,拿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老陈,你们到哪了?”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杂音。
滋啦。
紧接着,是一个公安压低的声音:“王哥,到门口了。”
“外面人太多,进不去。”
老王看了一眼院门方向,刚才里面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外面早就围满了人。
街坊。
摊贩。
路过的工人。
推自行车的年轻人。
还有几个端着早饭碗,连粥都忘了喝的老人。
他们都堵在门外,伸长脖子往里看,可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王收起对讲机,走过去,一把拉开院门。
门一开,外面所有目光,全都看了进来。
然后,
整条街忽然安静了一下。
院子里躺了一地人。
有的捂着胳膊。
有的满脸是血。
有的趴在地上,连哼都哼不出来。
还有廖启盛。
那个平日里笑呵呵的三叔。
那个逢年过节给街坊送米送油,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善人廖掌柜。
此刻浑身是血,被沈飞扔在木桌旁边,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没人敢说话。
一时间,连刚才还在议论的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嗓子。
“那是....三叔?”
“廖三叔?”
“怎么弄成这样了?”
“公安真动他了?”
“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是说他收留那些外地来的孩子吗?”
“不是说给孩子一口饭吃吗?”
廖启盛在这条街上的名声太好。
好到哪怕现在他被人打成这样,很多街坊第一反应都不是痛快,而是发懵。
不敢信。
也不愿意信。
很多人明明觉得那些孩子眼神不对,明明觉得杂耍班里总有哭声,却也只敢在心里犯嘀咕。
老王当然知道这些,所以暂时没有跟街坊解释,只是转头看向挤进来的几个公安,沉声说道,“进去。”
“把院子里的人全部控制起来。”
“孩子全部带走,送医院。”
“廖启盛抬上车。”
几个公安看见院子里的情形,也都愣了一下,尤其是看见廖启盛那副鬼样子,眼皮都跳了跳。
可他们很快反应过来。
“是!”
几个人冲进院子,有人给地上的打手上铐,有人去墙角安抚那些孩子。
还有两个人走到廖启盛旁边,刚想动手,看到他满身是血,又下意识看向老王。
老王没好气地说道:“看什么?”
“还活着,抬走!”
两个公安这才一左一右,把廖启盛架起来。
廖启盛人已经完全软了,脑袋垂着,血顺着长衫往下滴。
门外的人群看见这一幕,终于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抬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
“廖三叔到底犯了什么事?”
“你们看那些孩子....”
这句话一出,很多人下意识朝院子里看去。
几个孩子正被公安和护士一点点带出来。
有的瘦得不像样。
有的胳膊上有伤。
有的脚腕上有明显的旧痕。
还有一个小女孩被女公安抱出来时,两只手死死抓着对方衣服,脸埋在她肩膀上,抖得厉害。
刚才还想替廖启盛说话的人,嘴巴一下子闭上了。
院门外的气氛慢慢变了。
一个端着粥碗的老太太,手抖了一下,碗里的白粥洒了半碗,看着那些孩子们说:“造孽啊.......”
“廖启盛是在造孽啊......”
十三行欺行霸市那么长时间,又怎么可能没人知道一点真相?
只是他们不能说,不敢说....也觉得没必要说。
老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张张发懵群众的脸,沉声道,“想知道真相的。”
“去旧戏园子后巷,那里有答案。”
旧戏园子后巷?
那地方不是早就荒了吗?
公安去那儿干什么?
没人知道。
也没人敢问。
沈飞从院子里走了出来,身上西装还算整齐,只是袖口沾了点血。
老王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沈先生,人已经安排了。”
沈飞点点头:“走!”
老王立刻转身上车。
廖启盛被两个公安抬上后座。
沈飞坐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
警铃再次响起。
呜——
这一次,西关老街两边的人没有像来时那样只是看热闹。
他们站在原地,看着警车离开。
有人看着启盛杂耍班那块掉漆的牌子。
有人看着被公安带出来的孩子。
也有人已经悄悄朝旧戏园子后巷的方向走去。
他们不知道那里有什么答案。
可他们隐隐觉得,羊城今天,真的要出大事了。
........
旧戏园子后巷。
公安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但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
没有人知道白布下面是什么。
也没人敢靠得太近。
他们看见,一个又一个平日里在羊城有头有脸的人,被押进了巷子。
第一个被带回来的是车马行掌柜。
鼻青脸肿。
两只手被反剪在背后。
平时出门坐车,有人开门,司机点头哈腰,跑运输的、倒货的、出城的,谁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可现在,他脸色白得像纸,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押着他的几个便装年轻人,也不说话,只是把他往白布前一推。
车马行掌柜膝盖发硬,没跪下去。
咔。
一个便装年轻人一言不发,直接踹在他的脚上。
“嘶......”
车马行掌柜惨叫一声,整个人直挺挺跪在了白布前。
边一个年轻公安忍不住咧了咧嘴,压低声音说道:“这一下....够狠。”
另一个老公安冷笑:“狠?”
“他车马行这些年,运过多少孩子,多少女人,多少见不得光的货?”
“这一脚算便宜他了。”
很快,码头行掌柜也被押了过来,裤腿湿了半截,身上还带着水腥味。
显然是刚才想从水路跑,被人硬生生从船上拖了回来。
他看见车马行掌柜跪在白布前,脸色一下子变了。
不用人踹。
自己就跪了下去。
一个公安看得直愣:“这还是码头行那个陈老鬼?”
“以前在码头上,连我们所长过去,他都敢坐着喝茶。”
旁边人低声骂道:“现在知道怕了?”
“早干什么去了。”
第三个是假证行掌柜。
脸上还带着一道鞋印。
第四个是药行掌柜。
手指上全是灰,像是刚从灶膛里被人拽出来。
第五个是账房行掌柜。
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账本,被菜鸟一把抢走,人也跟着被按跪在地上。
一个接一个。
十三行那些平日里藏在羊城暗处,靠关系、靠钱、靠消息、靠狠劲吃人的掌柜,被南国利剑的菜鸟们像拎死狗一样押了回来。
没有审问,没有争辩,也没有谁跟他们讲道理。
他们以前最会讲规矩,但今天,没人跟他们说规矩。
不听话,挨打,
不下跪,腿打断。
说废话?
一巴掌下去,满口牙都得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