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港之外的开阔广场上,一排载客马车已经在等候。
高德目光扫过,径直走向一辆由矮脚马牵引的马车。
“先生要去何处?”车夫是位皮肤黝黑、手臂肌肉结实的中年汉子,见高德走来,立刻搓了搓手,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他的衣襟上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那是琉歌郡车夫行会的标识,据说只有熟悉所有山道路线的人才能佩戴。
“琉歌术馆。”高德报出目的地。
您请上车!”车夫眼睛一亮,麻利地掀开车厢门帘:“不过不巧了先生,今日正好是龙禽编队训练的日子,直通术馆的银鳞大道被护卫队封了,得绕走鹰嘴崖那条路。”
“虽要多走近半小时,但能亲眼瞧见龙禽训练的盛况,好多外地来的法师都特意绕路看呢!”
“龙禽编队训练?”听到车夫所言,高德心中微微一动。
对于“龙”这种物种,他又怎么可能没有好奇心?
但即使是来到法师位面后,他也只在典籍中见过龙的记载,从未亲眼见过。
当然,银色龙禽也并非真正的龙。
它们只是含有龙血的亚龙,本质只能算是禽类,而非龙类,能力相比真龙银龙也被大幅削弱,却依旧是极为罕见的存在。
真龙银龙成年便达六阶,精英个体更是能突破至七阶,举手投足间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而银色龙禽成年仅为四阶,精英个体可至五阶,族群首领极限能达六阶,虽无法与纯血银龙媲美,却也是顶尖的空中战力。
“无妨,便绕路吧。”高德微微点头,弯腰钻进车厢。
马车缓缓驶离广场。
在马车之上坐稳后,高德随手掀开车厢侧面的小窗,打量着街景,沿途不时能看到穿着法袍的法师匆匆走过。
他们的法袍样式各异,甚至还有腰间挂着剑鞘的法师。
这是因为琉歌郡的本地法师修行体系,并没有统一的风格,也无明显的偏向。
不像其他郡那般,往往集中于个别元素或体系。
这里的法师主打就是一个杂,往什么方向发展的法师都有,没有明显的地域特色。
或者说,琉歌郡法师的特色就是没有特色。
““法师先生,前面就可以看见龙禽编队了!”车夫忽然抬手一指前方,语气中满是掩不住的骄傲。
高德顺着车夫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西北方向的天空中,数十只银色龙禽正排着整齐的楔形队列飞行。
它们展开的翅膀如同镀银的盾牌,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每一次振翅都带着磅礴的气流,清越的啼鸣穿透风声传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龙禽背上坐着身着银白色重甲的法师。
他们铠甲上镶嵌的秘银符文泛着淡蓝光泽,手中的长矛直指天际,偶尔会发出一道银色光刃,与龙禽喷出的淡金色气息交织,显然是在演练协同作战。
有几只龙禽突然加速,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法师们则借助气流调整姿态,动作行云流水,默契十足。
“厉害吧,”车夫咂咂嘴,语气中满是骄傲,“在我们秘银城,每月都会组织一到两次公开的龙禽编队训练,每次都会吸引到上万的游客前来观礼,一睹龙禽风采。”
高德点头表示认可。
马车绕过一道陡峭的山崖,鹰嘴崖的轮廓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座山崖形似展翅的鹰嘴,崖壁上凿刻着无数龙禽的浮雕。
有的展翅高飞,有的与法师并肩作战,还有的俯身喂食幼崽,栩栩如生。
崖下的空地上,还有数十名少年正手持特制的饲料篮,小心翼翼将切碎的肉块喂给小龙禽。
那些小龙禽约莫半人高,羽毛尚未完全长成,呈淡银色,眼神懵懂却不失灵动。
它们亲昵地用脑袋蹭着少年的手心,偶尔发出软糯的啼鸣,与空中成年龙禽的威严形成鲜明对比。
龙禽文化是琉歌郡文化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在琉歌郡的法律之中,银色龙禽被视作非人智慧生物公民,享有与人同等的权利。
伤害龙禽者,无论身份高低,都将面临极严厉的惩罚,通常是与龙禽法师进行不死不休的审判决斗。
每只与法师契约的龙禽,都会被镌名于白银高地的龙鳞碑林,战死者享有与人类英雄同等的葬礼与纪念。
故而,单单从事龙禽相关职业的琉歌郡平民就有数十万人之多。
有驯养师、医护师,还有专门制作龙禽饲料的屠夫,无处不透露着对龙禽的珍视。
说话间,马车已经绕过鹰嘴崖,前方的道路逐渐开阔。
远处半山腰处,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映入眼帘。
那便是琉歌术馆。
马车停在术馆正门处。
门口的守卫身着银白色铠甲,看到高德走来,立刻上前一步,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恭敬:“可是拜罗郡的高德法师?”
事到如今,别的不说,至少在术馆界,高德已经是头号名人了,被人认出一点都不奇怪。
“正是,我来术馆挑战。”高德点头,表明来意。
“久仰大名!”守卫眼中的恭敬更甚,当即侧身引路:
“请跟我来,第三关的法斗场地银翼巢已经准备就绪,大家都知道您今日会抵达秘银城,不少法师都在等着观战呢。”
高德的行踪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而他一到当地就直奔术馆挑战的习惯,更是被人熟知,所以本地术馆提前收到消息也不足为奇。
高德跟着守卫走进术馆,穿过几条蜿蜒的通道,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半露天竞技场出现在眼前,这便是琉歌术馆的主法斗场“银翼巢”。
它依托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天然环形岩坑修建,坑壁被平整为阶梯式的观战席,层层迭迭,可容纳数千人。
此刻,观战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本地法师。
高德跟着守卫走下阶梯,来到坑底的法斗场边缘。
脚下的地面是未经打磨的银灰色岩板,保留着亿万年前地壳运动留下的原始肌理。
凹凸不平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纹路。
岩板中渗出的微量秘银在光线照射下,泛着星星点点的冷光。
踩在上面能感受到微弱的能量波动,显然对法术有着一定的增幅作用。
法斗场上空没有屋顶,抬头便能望见白银高地陡峭的岩壁。
岩壁上生长着稀疏的耐寒灌木,偶尔有几只龙禽栖息在岩石缝隙间,好奇地打量着下方的人群。
再往上,便是厄文拉雅山脉的雪顶。
皑皑白雪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与下方的银翼巢遥相呼应,构成了一幅壮丽的画面。
就在这时,一股强劲的风突然从岩壁间的天然孔洞中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让高德的衣袍猎猎作响。
这风来得猝不及防,刚从正面吹来,下一秒就转向侧面,风势忽强忽弱,毫无规律可循。
紧接着,又有几道侧向乱流涌来,卷起地面的碎石,打在岩壁上发出噼啪声响。
这便是琉歌术馆最独特的地利。
山体地形造就了银翼巢内多变的风场,不仅风大,且风向紊乱,时常会出现突如其来的上升气流或侧向乱流。
本地法师自幼在这种环境中训练,早就熟悉了风的变化,甚至能借助气流辅助飞行术,让空战更灵活。
他们释放风元素法术时,还能借助天然风场增幅威力,让法术变得更快、更强。
但外地法师来这儿,往往会被这些乱风干扰,飞行术容易失控,被风吹得偏离方向。
法术施放时,气流还可能打断施放节奏,导致法术失败,狼狈不堪。
而三环及三环以上法师,【飞行术】是必要法术,空战更是免不得。
因此,银翼巢的风场,成了本地法师在术馆挑战中的天然优势,甚至被不少人称为“最不公平的术馆地利”。
然而,面对这变幻莫测的乱流,高德却依旧神色平静,仿佛丝毫未受影响。
旁人看在眼里,只当是高德实力强大,有着足够的自信,倒没有一人是觉得高德狂妄自大。
连续的辉煌战绩,早已让高德的自信变得理所当然。
守馆法师尚未抵达,高德需在法斗场边缘稍作等候。
他抬眼望向环形观战席,目光缓缓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
大多数法师穿着简约的灰色或白色法袍,风格与秘银城的建筑一样,注重实用,少有华丽的装饰。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偶尔会指向法斗场,显然是在预测接下来的挑战情况。
就在这时,高德的目光被观战席东侧的一小块区域吸引住了。
那里单独坐着一队法师,约莫七八人,他们的外貌与风格,和周围的法师格格不入,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这些法师个个身材高大魁梧,比普通金雀花王朝法师高出小半头,肩宽背厚,肌肉线条即便在衣物下也清晰可见。
他们穿着黑色与暗红色相间的皮甲,皮甲上镶嵌着锋利的金属铆钉,肩部和肘部装有厚重的金属护具,上面刻着狰狞的兽头纹样。
法袍是短款设计,便于活动,下摆处露出结实的小腿,脚上穿着厚重的皮靴。
更奇异的是,他们明明是一伙人,彼此间的交流却少得可怜。
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银翼巢
为首的是一位面色冷峻的中年法师。
他留着寸头,眼睛是深褐色的,目光锐利如鹰,此刻正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
这是高德微眯起眼睛,心中警铃微动。
他能感受到这队法师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充满侵略性的气息,与金雀花王朝的法师截然不同,甚至于大部分法师都不同,更像是一群在战场上厮杀惯了的战士。
“那是神圣帝国的人。”一旁的守卫注意到了高德的目光,小声与高德解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忌惮。
“他们的法斗队伍在半个月前就抵达琉歌郡,听说是为了熟悉环境,备战接下来的天下无双法斗大会。”
“除了五名正式队员与两名替补,神圣帝国还有一小队军团法师随行,自从到了秘银城后,他们就时常来观摩术馆挑战。”
“按照道理来说,这个等级的法斗他们应当不大感兴趣才对,也不知道意图是什么,可能就是无聊来看看热闹?”
就在这时,观战席上响起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守馆法师来了。”
“是肖伦法师。”
“肖伦法师加油啊!守住咱们琉歌术馆的荣誉!”
“肖伦法师也不管用吧,这个高德法师可是已经横扫十一座术馆了”
随着人群的议论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越来越清晰。
高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思绪,目光转向通道入口处。
只见一位身着深色法袍的老者率先走出,他是术馆的守馆执事,神态庄重。
在他身后,一位年轻法师快步走出,身形挺拔,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腰间挂着一把银色短杖。
杖头是一枚打磨光滑的龙禽爪骨,爪骨中镶嵌着一块淡蓝色的风元素水晶。
行走间,水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泛着柔和的光晕。
那年轻法师走到与高德相距约莫十米位置处站定,目光落在高德身上,郑重道:“拜罗郡的高德法师?久仰大名。我是琉歌术馆第三关守馆法师,肖伦。”
高德颔首回应。
守馆执事上前两步,目光扫过两人,随后沉声宣布规则。
继而,便是一阵简短但必要的流程。
随后,守馆执事后退至场边,声音借着扩音术传遍全场:“琉歌术馆第三关挑战,拜罗郡高德对阵守馆法师肖伦——现在,开始!”
高德的最后一场术馆挑战,拉开帷幕。
“开始”二字刚落,两道身影几乎同时离地而起,进入法斗场中。
肖伦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芒,【飞行术】的光晕与风场交织,整个人如同被气流托举的箭羽,稳稳悬浮在半空。
他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高德,第一时间却是并没有抢先出手,好似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当然,这是相对好听的说法。
真相应当是被高德的战绩震慑住了,自觉轻率的进攻容易成为致命的破绽,从一开始就准备打最稳妥的防守反击。
这种战术当然也不算错。
“肖伦这战术够稳,”观战席上,一位本地法师已然看出肖伦的心思:“高德的进攻太猛,只能先防住再说!”
“就怕防不住啊,你忘了他的火球术有多离谱?”旁边人忧心忡忡地回应。
另一边,面对肖伦的防守姿态,高德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防守反击?你先能防住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