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年心中满是疑惑，却依旧应声应下。
吴蕴秋继续说道：“有件事你应该还不清楚，郎国栋的案件已经单独拆分审理。”
“关于他的案子，褚书记亲自给我打过电话、专门沟通。”
“郎国栋是正厅级高级干部，一旦深度牵涉枪击命案，会对党和政府形象造成极大的负面舆情，影响层面极广。”
“目前全省乃至全国各界，都在紧盯这一系列案件的审理结果。”
“我说这些，你应该能明白省里的考量。”
即便吴蕴秋不说，贺时年也早已猜到其中关键。
换作他是褚青阳，也必然会做出同样的安排。
对于省级顶层决策而言，首要考量永远是维护党政形象、稳住政治大局。
通过案件拆分审理，能够最大程度消解舆论风波、降低政治负面影响。
加之当下处于十九大之后的政治大背景，绝不允许体制内恶性案件持续发酵、放大舆情隐患。
稳定压倒一切，政治平稳压倒一切，这是顶层最核心的执政逻辑。
贺时年沉声确认：“你的意思是，郎国栋只单独审理贪腐相关罪名，彻底剥离枪击案关联，两案切割、互不牵连？”
吴蕴秋点头：“我知道你心里难免遗憾，觉得这样一来，郎国栋得以从轻处置。”
“但你要清楚，省里这么安排，有更高层面的大局考量。”
“我明白。”贺时年语气坦然，“秋姐你放心，我绝不多想，坚决服从省委的决策部署。”
电话那头的吴蕴秋轻轻一叹：“你能理解就好。郎国栋的案子，会在张清泉一案开庭后两天审理，你一并跟进掌握情况。”
“如果需要旁听，相关手续由对口部门全权帮你办妥。”
挂断电话，贺时年专程送黎淑芬、楚星瑶母女前往机场。
离别之际，楚星瑶满心不舍。
贺时年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叮嘱。
“春节我一定回京看你。你在京城安心休养，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劳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楚星瑶依偎在他怀里，眼底满是眷恋。
“我知道，有妈和刘妈陪着，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
“倒是你，入冬降温了，一定要多添衣物，注意保暖。”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二人相拥片刻，贺时年目送母女二人安检离开，才转身离去。
一月五日，张清泉、莫刀海、何小果一案在省高级人民法院正式开庭。
该案社会关注度极高，庭审现场汇集了多家媒体记者，全程备受瞩目。
在此之前，贺时年已提前和法院相关负责人对接沟通，对案件走向、审理基调基本心中有数。
但既然是吴蕴秋特意安排，他依旧准时抵达庭审现场，安静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全程观摩。
随着庭审正式启动，法警依次将三名被告人带入法庭。
三人尽数剃着寸头，早已不复往日风光。
莫刀海神态相对平稳，变化不大。
而张清泉与何小果肉眼可见苍老憔悴了许多。
尤其是张清泉，两鬓头发已然花白，满脸沧桑疲惫，眼神黯淡空洞，彻底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何小果则神色平静、目光呆滞，早已没有落网之初的惊慌失措，只剩麻木漠然。
三名被告人各自配备辩护律师。
庭审伊始，审判长逐项核对三人的姓名、年龄、身份信息、前科记录、拘留逮捕时间。
当庭告知被告人各项诉讼权利。
并询问三人是否申请法官、公诉人及相关人员回避。
三人均当庭表示不予申请。
随后进入耗时最长的法庭调查阶段。
公诉人当庭起立宣读起诉书，完整梳理、陈述全案犯罪事实。
宣读完毕，审判长逐一询问三名被告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是否存在异议。
张清泉当庭表态，对全部指控事实及罪名无异议，自愿认罪。
莫刀海认可本次持枪杀人未遂的犯罪事实。
但对其中两起旧的雇凶杀人细节，提出部分事实异议。
贺时年见状微微蹙眉。
莫刀海此举，显然是为后续辩护争取空间、寻求从轻量刑的突破口。
轮到何小果供述，他当庭辩称：“我承认案发时到场，但我是被人邀约、被动参与，主观上没有杀人的故意。”
贺时年眉头再度紧锁，一切和他预判的别无二致。
这也正是高宇鹤执意将本案从文华州中院提级至省高院审理的核心目的。
利用层级优势、把控审理节奏，为何小果脱罪、轻判铺路。
随后，何小果反复强调自身系被胁迫参与、无主观恶意。
对此，张清泉、莫刀海二人均未反驳，神色平淡、默认其说辞，三人当庭形成默契口径。
后续流程依次推进：公诉人当庭讯问被告人、复盘案件细节，控辩双方开展举证、质证交锋，法庭辩论环节有序展开。
整场辩论按部就班、程序规范，并未出现激烈对峙与反转，全程平稳可控。
整套庭审流程持续一个多小时。
辩论结束后，三名被告人依次进行最后陈述。
陈述完毕，审判长宣布休庭三十分钟，由合议庭闭门评议。
休庭结束、全员复庭后，审判长当庭宣布本案择期宣判。
这一结果，贺时年早有预判。
本案案情重大复杂，涉及多人、多起命案、杀人未遂、非法持枪等多项重罪，且触及死刑量刑标准，不可能当庭宣判。
按照司法程序，需经合议庭评议后，上报院审判委员会集体审议，最终敲定判决结果。
贺时年目光扫过三名被告人，心中已然有了量刑判断。
莫刀海身负两条人命，再加本次持枪杀人未遂，情节极其恶劣，大概率难逃死刑判决。
张清泉身负杀人前科、潜逃境外。
回来后又涉嫌多项重罪、非法持枪。
虽有自首认罪情节，但数罪并罚之下，死刑、死缓或无期徒刑皆有可能。
唯独何小果，在高宇鹤的层层运作、刻意操控下。
通过弱化主观恶意、强调被动参与、他人配合佐证等方式。
最大程度规避了重罪量刑，最终大概率只会获刑十年左右。
张清泉、何小果一案庭审落幕，紧随其后的便是郎国栋贪腐案。
不同于前案择期宣判，郎国栋一案当庭审理、当庭宣判。
庭审过程中，郎国栋全程自愿认罪认罚，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
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涉案金额、证据链条均无实质性异议。
短暂休庭评议后，法庭当庭作出一审判决。
被告人郎国栋犯受贿罪、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四百二十万元。
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
对其受贿违法所得及孳息依法予以追缴、上缴国库，未退缴部分持续追缴。
听闻判决结果，贺时年心绪复杂，轻轻吐出一口气。
看着庭上头发花白、神采尽失、早已不复昔日风光的郎国栋。
他心底难免生出一丝遗憾——如此重罪，最终十五年刑期，终究是太过从轻。
但司法判决已然落地，他无力更改，只能坦然接受。
郎国栋一案审结，接下来便是蓝弗宁一案。
相较于前两起案件，贺时年对本案更为关注。
因为蓝弗宁的判决结果，直接牵动着姚田茂的政治生命与仕途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