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略看完褚青阳发来的名单，贺时年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底。
可正要拨打电话，他又生出几分犹豫。
难点在于电话接通之后，该如何自报身份才妥当。
说是褚青阳的临时秘书，这个说法不妥。
谁会说自己是一个省委书记的临时秘书，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若是直接说自己是西陵省文华州副州长贺时年。
部委这边知道西陵省，但未必了解文华州，更不会认得他贺时年。
这样介绍还是不行。
贺时年思索片刻，打算换一个稳妥巧妙的方式。
按照名单顺序，他先拨通民航局领导秘书的电话。
他没有先介绍自己，只说明是受褚青阳书记委托致电，预约登门拜访事宜。
令贺时年意外的是，预约过程格外顺利。
对方一听是褚青阳计划登门拜访，都一口应允。
其中一位秘书还特意提到，游司长已经提前跟领导打过招呼，领导交代过，随时欢迎褚青阳到访。
贺时年一连打完四通电话，全部顺利敲定。
两个拜访约在上午，另外两个安排在下午。
考虑到不清楚褚青阳一天最多能安排几场会面。
贺时年约好四个之后，便暂时停下，没有继续往下联系。
上午九点半，贺时年开驻京办的车辆前往长城饭店接褚青阳。
“褚书记，不清楚这一天的拜访强度，时间上是否允许，我暂时约了四位领导。”
贺时年把这四个人的名单，逐一向褚青阳汇报。
褚青阳听完点头：“可以，今天就先安排这四场，依次进行。”
之后，一行人按照约定时间登门拜访。
褚青阳进去谈话，贺时年并不陪同，留在车内等候。
在车上，贺时年也没有闲着。
眼下还在年节期间，褚青阳属于私下登门拜访，礼节上不便空手，礼品筹备的事情就要交给驻京办。
芮彤做这类接待工作十分老练，贺时年只需要提需求，她便能妥善落实。
往后几天的拜访也印证了这点，芮彤准备的礼品周全妥当，全程没有出现半点纰漏。
时间转眼到了正月初九，吴蕴秋先行动身返回西陵省。
她动身这天早上，褚青阳没有安排拜访行程，贺时年便亲自开车送吴蕴秋前往机场。
车上，吴蕴秋开口：“工作这边你不用操心。回去之后我会找熊周堡谈话，由他接手兼顾你分管的工作。”
“你现阶段唯一任务，就是陪好褚书记，做好各项服务保障。”
贺时年说：“我听说过两天省里还要过来两位副省长，同时有一场专家交流会，我现在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文华州。”
吴蕴秋道：“这件事我知晓，方省长也会到场。交流会围绕西陵省农业农村工作开展研讨。”
“褚书记对此高度重视，专门邀请华清大学专家教授，还有中央党校政策研究部门的老师参会座谈。”
“这场交流会你也可以参加，多听多看，结合自身工作实践，对你今后的成长大有裨益。”
贺时年点头：“中央党校春季班名额的事情，褚书记已经和我谈过。”
“按他的安排，我大概率是脱产学习，在校期间不再参与地方分管工作。”
吴蕴秋说：“那就正好，学习期间你也方便照料星瑶。”
“脱贫攻坚领域我们已经拿出成熟经验、打造出标杆案例。”
“只要按照这套模板稳步推进，打赢脱贫攻坚战、实现精准扶贫全面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你安心学习，不必牵挂这边。照顾好星瑶，静待孩子降生。等星瑶生产，我会抽时间回京看望她和孩子。”
贺时年轻轻点头。
一路行车，吴蕴秋侧头看了一眼贺时年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不舍。
仅仅一瞬，她便收回目光，望向窗外。
此刻贺时年尚不知情：等他从中央党校结业归来，大概率不会再回到文华州任职。
褚青阳已经私下和吴蕴秋沟通过，对贺时年另有任用。
也正因如此，不管是地方上的党代会亦或者两会换届，贺时年都没有参与其中。
褚青阳的想法，是等贺时年党校学成之后，再另行安排岗位。
至于最终的任用方案，暂时还没有定论。
但吴蕴秋心里清楚，往后她和贺时年，很难再有机会并肩作战。
最有可能的局面，是二人各自主政一方，形成鼎足之势。
当然，在放手让贺时年独当一面之前，还需要一段岗位历练。
吴蕴秋一时还无法确定，后续会把他安排到哪里。
但她心里大致有猜想：若是她处在褚青阳的位置，会先安排贺时年到省委办公厅历练一段时间，再外放。
外放之后，大概率不会直接担任党委副书记或者常务副市长。
而是一步到位，出任某州州长或者某市市长这类二把手岗位。
这些都只是吴蕴秋内心的揣测，眼下自然不便和贺时年明说。
一想到今后无法再和贺时年搭档共事，心底便浮起淡淡的失落。
只是她将这份情绪掩藏得极好。
送走吴蕴秋，贺时年驱车前去看望楚星瑶。
这几天他全程跟着褚青阳奔波，白天无暇顾及家人，夜里也不能每天回来。
今早褚青阳没有公务安排，贺时年自然要抓紧时间团聚。
他在岳父岳母家吃午饭。
楚德平还有公务留在京城处理，打算元宵之后再返回赣江省。
楚阳耀则因为工作安排，已于昨天下午动身返回闽南漳州。
饭桌上，楚德平选择性问了几句贺时年的工作情况。
贺时年把即将赴中央党校参加春季班学习的事情告知。
楚德平闻言点头：“这样很好，你可以得到系统性的深造。人在京城，星瑶生产时你也能守在身边照料。”
“否则，工作家庭两头跑，到时候可麻烦不少！”
楚德平清楚贺时年这几日一直在跟着褚青阳办事。
但褚青阳此行的目标、谋划，他一字不问，官场的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吃过午饭，贺时年陪楚德平下了两盘棋，稍作午休，之后便动身去接褚青阳。
接下来的几天，褚青阳的行程安排得很紧凑。
除了跑项目，跑政策，跑资金等之外。
褚青阳似乎还在做一件事，那就是跑官帽子。
这期间，褚青阳专门去了一趟中组部，待的时间足足有一个小时。
别人跑官帽子，是为了自己。
而褚青阳却是在跑安排官帽的权力。
贺时年猜测，两会之后，褚青阳可能还会有所动作。
我国是一党专政的国家。
干部的任免，不完全按照法律条文来。
关键时刻，还是要看党，看党组织，看掌握权力的那个人或那个组织。
褚青阳去中组部的时候，贺时年在猜测。
如果他是褚青阳，两会之后，会如何调整西陵省的班子结构？
让这个班子结构能够在接下来的任期内发挥更大的能量和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