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卫东一听没证据,立马抢着接过话头总结:“既然法医认定是正常死亡,那就按既定流程依规处置,不能因为死的是外国人,就搞特殊对待,我提醒某些同志,现在早不是旧社会了,不能一见到洋人,就低三下四当孙子。”
项伟明很反感这种假公济私的作风,沉声接道:“卫东同志,公安机关搜查了死者住所,已经获得一些证据,眼下正在全力侦办,所以死者究竟是正常死亡,还是被人谋杀,还不能下结论。”
苗卫东表现得很有底气:“既然没有定论,那就一切皆有可能,我们不是办案人员,不清楚情况还是不要妄加猜测,更不应该随便扣帽子。”
林宇见他胡搅蛮缠,敲了敲桌面:“各位,今天常委会讨论的核心,是违规干预司法的问题,并不是甄别死者属于他杀还是自然死亡,卫东同志,你不要把话题带偏,如果你觉得纪委提交的材料证据不足,我们可以安排当事人到会场,当面陈述情况。”
苗卫东面色微变,好不容易把事情圆过去,眼看就要平稳落地,林宇这番话,又将他架在了风口浪尖上,纵使他再能言善辩,面对这些详实材料的指证,一时间也陷入了窘境。
此刻,赵国强也刻意避开苗卫东投来的求助目光。
眼下证据全都摆在明面上,他无从遮掩,心里也生出几分愠恼,只觉苗卫东行事莽撞,破绽百出!
堂堂市委书记,竟被一名副局长搞得灰头土脸,还把事情暴露在林宇眼皮子底下,愚蠢透顶!
苗卫东无奈,又把求助的目光转向田副书记。
田副书记则是老神在在地看着面前的茶杯,半点回应也没有。
见此情形,苗卫东颓然长叹,只能开口作检讨。
“林书记,各位同志,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不该违规过问案件、没有主动避嫌,是我在思想、纪律上松懈麻痹的结果,但我以人格担保,绝对没有干预司法、替人开罪的意图,今后我一定吸取教训,绝不再犯这样的错误。”
听到苗卫东低头认错,众人脸色稍缓。
赵国强马上打圆场:“林书记,卫东同志也是关心案情,我看这事就到此为止,咱们继续讨论下一项议题。”
林宇淡淡一笑:“国强同志,不要着急嘛,这个议题还没有讨论透,刚才提到的是卫东同志的问题,接下来请伟明同志继续发言。”
赵国强、郭新明、宋毅华三人的心同时一悬,目光不约而同投向项伟明。
项伟明也不含糊,继续汇报:“林书记,各位同志,除了卫东同志的问题,最近我们还掌握一条新情况,近期在核查银行领域腐败案件过程中,发现有个别领导干部的亲属向办案人员打招呼,要求对相关问题轻拿轻放,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我认为必须高度重视。”
周海涛反应很快,虽然项伟明没有指名道姓,但在这会场之中,能让纪委书记刻意不点名的,不外林书记与赵省长二人。
他笑了一声:“伟明同志,你不妨直接点明是谁,这样遮遮掩掩,没有具体目标,我们怎么讨论?”
会议室里顿时一阵骚动,大家目光悄然流转,都想知道是谁,尤其是郭新明和苗卫东,心里更是紧张,下意识在脑子里将自家亲属都捋了一遍。
突然有人拍了桌子,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声音脸色铁青,他面前水杯里的水还在荡漾。
“不用大家猜了,这是批评我呢,伟明同志,你接着说,我洗耳恭听。”
项伟明并未被唬住,语气很平静:“既然话已经挑明,那我就直说了,赵省长,您夫人曾向办案人员打招呼,相关内容已经留有录音,今天在会上提出来,是希望您能从严管束亲属,不要纵容她为涉案的腐败人员说情开脱,影响司法公正。”
又是一个铁证!
赵国强心中没有沮丧,反而怒火一阵升腾,憋在肚子里无处发泄,气得咬牙切齿。
他这段时间跑前跑后,林宇也没闲着,居然用这样下三滥的招数算计他。
同时,赵国强也不明白,身边怎么尽是些猪队友,犯这样低级错误!
眼见赵国强也被打脸,郭新明、宋毅华几人心头震颤,一股惧意在心底蔓延开来,今天这场会议,他们一方人数上占优,局面本应该一边倒,结果刚开始就被林书记打爆了!
林宇耳边听到赵国强浓重的喘息声,温和安抚:“国强同志,这不是针对你一个人,家属家风问题,从来都不是小问题,我见过不少级别很高的干部,地位甚至比你我还要高,就是因为管束不好家人,被亲属牵累,最后栽了跟头,我不希望你走到这一步,你不要怪伟明同志小题大做,这类事情,只要疏忽一次,就有可能酿成大祸。”
赵国强都快把牙咬碎了,合着自己还要说谢谢?!
他勉强笑了两声,借着这笑意稳住浮动的心绪,把柄攥在人家手里,他不得不端正姿态:“谢谢林书记提醒,也谢谢伟民同志及早发现问题,各位或许不清楚,我爱人本身就在银行系统任职,有些人情往来,一时不好推拒,但不管怎么说,这个招呼打得不对,是错了,回去之后,我会严肃批评教育她,还请各位同志谅解。”
听着赵声音的这番话,大家无不倒吸一口冷气,这哪里是检讨,更像是一场宣战,这场会议,远比他们想的还要激烈。
宋毅华心底惊惶,已然打起退堂鼓,他看得明白,赵国强属二代出身,一路顺风顺水,能应付一般局面。
但林宇是从基层一步一步摸爬滚打上来的,论城府和手腕远不是赵国强能比。
一旦摊牌,谁胜谁败真的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