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明的尸体在别院正厅里躺了不到半个时辰,姜大柱就让霜刃带人把现场收拾干净了。
血迹用清水冲过三遍,青砖缝里渗进去的暗色拿刷子蘸着皂角水刷了两回,正厅里烧坏的桌椅帘幔全部换上新的一套,墙角被刀芒炸开的坑用石灰浆填平了再拿青砖贴上,从外头看跟没动过手一模一样。
姬长明带来的三十来号人连夜装进矿场北侧据点的石洞里,跟之前扣下的姬长勇那批人分开关着,谁也不让见谁。
当天夜里姜大柱把李元景、赵清音、雪姬、洛青衣、方华叫到别院后堂,把一张姬家产业的分布图在桌面上铺开。
姬长明在京城西郊有一处灵矿,城南有两间铺子做灵药和法器买卖,城北还有一片跟人合股的药材种植园。
这几处产业平时都挂在姬家本家的账上,姬长明活着的时候靠这几处产业每年进项不少,如今人死了,产业还没人接手。
“得赶在姬家本家那边反应过来之前把这几处接过来。”
姜大柱的手指头点在图上西郊灵矿的位置上,“姬长明昨天晚上死的,消息最多瞒三天。三天之后姬家本家那边要是还没收到姬长明的信,就会派人来查。咱们得在这三天之内把这几处产业全攥在手里,等姬家那边来人查的时候,产业已经换了主,他们想收回去也没处下嘴。”
李元景看着地图上那几处标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姬长明那几处产业手底下都有人管着,管事的都是姬家本家的老人,不会轻易把产业交出来。”
“不交就换。”
姜大柱说,“让赵小刀和赵红鞭带人先去西郊灵矿,把矿上的管事和账房全扣下来,换咱们的人进去接手。灵矿那边有现成的账册和货单,接过来就能运转,不用从头理。城南那两间铺子让方华带近战组去,把铺子里的伙计和管事一并清走,铺面里的存货和账册原地封存,等李家的账房过去清点。城北那片药材种植园最麻烦,是姬家跟另外两家合股的,得先把另外两家稳住,让他们知道姬家那边的股份已经换了人,往后分红照旧,只是分红的人从姬长明变成李家。”
“那两家合股的什么来路。”
李元景问。
“一家姓吴,一家姓郑,都是京城本地的小世家,家底不厚,靠着跟姬家合股才把药材园撑起来。”
姜大柱说,“这两家好对付,让李幼薇她三叔公跑一趟,把话递过去,就说姬长明把股份抵给李家了,往后药材园的事李家说了算,分红照旧按原来的比例分。吴家和郑家要是识相,这事就过去了。要是不识相,让方华带人往药材园门口站一站,他们自然就识相了。”
李元景点了点头,“西郊灵矿和城南铺子好办,城北药材园那边我让三叔公跑一趟。三叔公在京城商面上混了几十年,吴家和郑家都认得他。”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姜大柱把地图收起来,“赵小刀和赵红鞭今晚就动身去西郊灵矿,方华明天一早带人去城南铺子。三叔公明天晌午之前到城北药材园。我跟雪姬、洛青衣坐镇别院,万一哪一路出了岔子,随时能调人过去支援。”
当天夜里赵小刀和赵红鞭带着十几个护卫从别院出发往西郊赶。
西郊灵矿离城北别院不到两个时辰的路程,赵小刀跑得快,天没亮就到了灵矿外围。
灵矿的管事姓刘,是姬长明从本家带出来的老人,手底下有二十来个矿工和几个护卫,修为最高的那个管事也就金丹中期。
赵小刀带人从矿场侧门摸进去,把管事从被窝里拎出来的时候那人还迷迷糊糊的,等看清赵小刀手里的短刀抵在他脖子上,才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
“姬长明死了,这矿往后归李家管。”
赵小刀短刀在他脖子上轻轻拍了拍,“你老老实实把账册和货单交出来,带着你的人走,我不为难你。你要是耍花样,这矿上少一个管事不少。”
管事哆哆嗦嗦把账册和货单从柜子里翻出来,又让矿上的账房把最近三个月的流水誊了一份。
赵小刀让赵红鞭带人把管事和账房押出矿场,自己带着李家的人接手了矿上的岗哨和库房。
天亮之前西郊灵矿已经换了旗,矿场门口挂上了李家的木牌。
方华那边城南铺子的活更简单。
两间铺子都在城南主街上,一间卖灵药一间卖法器,铺面不大但位置好。
方华带人天亮之后堵在铺子门口,铺子里的伙计刚把门板卸下来就看见一队穿深灰短褂的修士站在外头。
方华走进去把姬长明的死讯一说,铺子管事当场就软了腿,连账本都没敢藏就全交了出来。
方华把铺子里的存货和账册原地封存,让李家的账房当天下午过来清点,铺子里的伙计愿意留的留,不愿意留的发了遣散费走人。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两间铺子已经换了李家的人看着门。
城北药材园那边李元道亲自跑了一趟。
吴家和郑家的管事被叫到药材园的账房里,李元道把姬长明抵股份的事一说,吴家管事还想拿捏两句,说姬长明的事得姬家本家那边来人确认了再说。
李元道也没跟他争,只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吴管事,姬长明昨天夜里在城北别院谈完事之后半道上遇了袭,人没了。姬家本家那边现在说话的是周铁山,周铁山跟姬长明什么关系你们比我清楚。你们要是觉得姬家本家那边还能替你们出头,那就等着。可这药材园往后归李家管了,你们要是不认,这园子里的药材往后往哪卖、苗往哪进,你们自己掂量。”
吴家管事跟郑家管事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再吭声,当场把合股的文书拿出来签了转认的字。
三天之后姬家本家那边果然派了人来查。
来的是周铁山手底下一个管事,姓钱,带着两个随从到了城北别院门口递帖子,说姬家主三天前出门未归,姬家本家那边派人来问问别院这边知不知道下落。
李元景在正厅见了姓钱的管事,把姬长明当天谈完事离开别院的事说了一遍,又说别院这边第二天听说姬家主在半道上遇了袭,已经让人去找了,没找着人。
姓钱的管事在别院里头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破绽,又去城北药材园和城南铺子转了一圈,发现这几处产业已经换了李家的牌子。
他回去之后跟周铁山一禀报,周铁山那边反倒松了口气。
姬长明一死,姬家本家那边再没人能跟周铁山争权,姬长明名下那几处产业被李家接了过去,周铁山乐得少操心,索性没再往下追查。
姜大柱在省城城主府里把西郊灵矿、城南两间铺子和城北药材园的地契文书摆在桌面上,旁边坐着李元景和李元道。
他把三处产业的账册翻了一遍,合上册子推给李元景,“家主,姬长明名下这几处产业已经全接过来了。西郊灵矿这个月的产出已经进了李家的库,城南两间铺子的存货清点完了,城北药材园的合股文书也签了。这几处产业李家跟省城平分,李家拿五成,省城拿五成。”
李元景把账册翻了两页,又递给李元道看了一眼。
李元道把账册上的数目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花白脑袋点了点,“西郊灵矿一个月能出这个数,城南两间铺子流水也稳当,城北药材园那边吴家和郑家认了转认的字,往后分红照旧。这几处产业加起来比李家原先在城北的矿场进项还多。”
老头把账册合上放回桌面,朝姜大柱拱了拱手,“姜城主,老夫在李家管了这么多年矿场,头一回见着这么大一笔进项。姬长明那老东西经营了这么多年攒下的家底,就这么让咱们接了过来,老夫服气。”
姜大柱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三叔公客气。这几处产业能接得这么顺当,三叔公跑城北药材园那趟功不可没。吴家和郑家要是没三叔公去压场,光靠方华带人站门口吓唬,他们未必肯签转认的字。”
李元道被这几句话说得脸上舒坦,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往后这几处产业李家这边怎么管,姜城主拿个章程出来,老夫照着办。”
“西郊灵矿那边让赵小刀先盯着,矿上的护卫换李家的人,账册每月往省城和李家各送一份。城南两间铺子让赵红鞭管着,铺子里的伙计重新招,灵药和法器的货源从省城和李家两头走。城北药材园那边三叔公接着管,吴家和郑家那边按原来的章程分红,只是分红的银子从姬家本家走改成从李家这边走。”
姜大柱把章程一条一条摆出来,“三叔公要是觉得哪一条不合适,咱们再改。”
李元道摆了摆手,“合适,都合适。老夫就管城北药材园那边,旁的让年轻人去跑。”
老头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朝李元景看了一眼,“家主,姬长明那几处产业的事李家跟省城平分,这章程老夫没意见。往后李家在京城这边的商路靠省城撑着,两边常来常往,老夫也能省心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