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山邻近的飞云山巅,一大群背剑仙人比其他看戏的仙人更关注这场问剑。
同道问剑嘛,剑仙更能看出其中门道。
这群背剑仙人与云霞山上那些被连续斗法切磋了三日的玉霄山辖下山头有着一样的来历,他们是金鳌山辖下山头,故而剑仙众多。
突然有人缩地山河,踏上山巅,身形显现出来,着甲佩剑,体型壮硕,一身兵家道气厚重如山,是那位真武山山主,司马穰直。
金鳌山与玉霄山不对付,辖下山头自然没有河同水密、相亲相爱的道理,彼此互看不顺眼。即便司马穰直是山巅仙人,这群金鳌山下剑仙也没表现的足够尊敬,抱拳作揖,表面功夫,倘若换做六境,理都不理。
司马穰直浑不在意,大步流星走向一位老剑仙,一个身材矮小的驼背老道,手持一截梅杖,身穿一件雪白道袍,袍身绘有一株枝干如虬的老梅树。
此人名唤王矩,道号梅仙,本体是一株梅树,曾是金鳌山上三千羽客之一,剑道资质极佳,千载光阴跻身六境,三千羽客中排在前十。可惜一次下山远游,遭人算计,误炼了一件可以缓慢汲取木属天地灵气的树瘿壶,并且搁置在本命飞剑所在的气府木宅中,作为辅佐之物,与本命飞剑‘梅花’是君臣关系,那与本体真身大道牵连的气府木宅便是一朝之庙堂。
树瘿壶同样是木灵之物,与本体梅树同源,本该大道相契,最是合适,然而那树瘿壶来历不寻常,牵扯一桩陈年因果,被人恶意遮掩,王矩这才没能察觉,致使误炼,后来的一场精心设伏的问剑,将树瘿壶因果引发,同在一宅中的本命飞剑,便如那朝中奸佞反噬其君,一场刀兵祸劫,差点‘亡国’,坏了大道根本,最后落了个被打碎剑心的下场。
六千年光阴过去,其中有一半岁月都是在偿还树瘿壶的因果、修复剑心,极大程度的拖延了他破境脚步。如今只是一只脚踏上半步七境的门槛,跨进去不知何日,那山巅更是遥遥无期。
后来王矩凭着金鳌山上的香火情打探到昔年设计他的正是玉霄山的董法,倒也不是专门设计,听说只是闲手落子,毕竟王矩是有可能称为道老三的弟子,即便是记名弟子,那也有着一层圣人关系,将来有几率仗剑上山巅,所以便随意施了些手段,拖延他的破境脚步。最后执行那场问剑,正是真武山一位兵家栋梁,司马穰直差遣的人,双方仇怨比杀人父母还大。
司马穰直与王矩并排而立,王矩没直接出手给他一剑,完全是技不如人,若是换做一个同境的兵家栋梁,王矩毫不犹豫就一剑砍了。
司马穰直双手抱着膀子,抬了抬下巴,指的就是云霞山上的那场问剑,平静道:“觉得谁会赢?”
王矩默不作声,根本不愿搭理。
司马穰直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黄江那六境巅峰的道行赢下这场问剑理所应当,但是那个叫做柳白的,六境初期便敢向黄江问剑,这份心气高的没边,还有哪吒身后的那十几个剑仙,先前三日都陆续出过剑,一个个心气不得了,昔年的你心气、剑道高过他们吗?”
王矩眉头微皱,依旧不言语。
司马穰直继续说道:“我打听了一下,这群剑仙都出自帝都之北的剑阁山,那座剑阁山名头可不小,北主更是亲自崖刻榜书,意图很大,金鳌山日后要有对手手,以北主的气度,往后天地间的剑运怕是要东北两分喽。”
王矩此时恍然,明白司马穰直厚着脸皮过来的原因,这是想挑拨金鳌山和北荒洲的关系。
金鳌山是天下剑运最多之地,定然不会坐视剑阁山瓜分天下剑运,必定会阻止,这件事自有道老三操心,司马穰直都不需要管,但他反正闲来无事,正巧飞云山巅金鳌山辖下山头来了不少,他提前将这些话种在这群人心里,说不得将来就有人愿意替圣人分忧,即便无用也无妨,无非费些口舌而已。
立秋三天,随手撒种,寸草结籽,收成看天。
王矩讥讽道:“堂堂兵家祖庭的当家山主,不琢磨着砥砺兵家剑,偏偏干这些上不了台面的鬼蜮算计,难怪真武山近些年越发势颓。我看要不了多久,兵家祖庭的名号怕是要改换山头,落在灵官庙头上。”
司马穰直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道:“兵家四势首重兵权谋,这兵家的魂魄所在,学不会兵权谋一辈子只能是兵子,剑仙就是剑仙,没脑子的蠢货。”
本就因司马穰直到来心情不佳的王矩,被最后一句话恼得脸色铁青,蓦然杀意出山,心意所至,雪白道袍上上花开正艳的老梅树忽地树枝抖动,树梢上朵朵梅花飞旋而出,脱离道袍,漫天飞旋,一瞬间司马穰直周围皆是铺天盖地的梅花飘荡。
一朵梅花便是一道剑气,每一道都有开山的威力,梅花飞旋之中带出条条流萤,尽数斩向司马穰直。
司马穰直站立不动,没有丝毫反抗意思,就由着这些梅花剑气砍在身上,只见到火星四溅,根本斩不开金乌经纬甲。司马穰直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今个就站着让你砍一天,你也砍不开我的甲。
许是觉得这些梅花碍眼,抱膀双臂,轻轻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叩指,敲在甲上,当即甲上生发出兵家剑气,砰然散开,与那些撞甲的梅花剑气撞在一起,各自剑气,两两抵消得干干净净。
司马穰直语气平淡,但豪言壮语:“我还在一日,兵家祖庭便依旧是真武山。”
王矩不再白费功夫,道袍上的老梅树刹时间又长出满枝头的梅花,眼神冷冽,蓦然而笑道:“兵家五分,真武山祖庭也好,四家分脉也罢,个个都想收回其余四家气运。灵官庙如今气势如虹,灵官庙兵法更是推广一洲大地,将来你们必有一战,我倒是期待你在未来的兵家祖庭之争中能不能胜出,会不会一命呜呼。”
司马穰直面色一沉,这句话还真是戳到他肺管子了,这些年真武山势颓,便是灵光庙势大,分走了兵家气运。两山一战,确定祖庭,已成定局,未来谁能更胜一筹,在见识了灵官庙下一代的观主陈白衣后,司马穰直心中底气没那么足。
司马穰直一甩手,转身离开,反正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互相扯皮,尽说些戳对方心窝子的刀子话,撂下一句略带杀机的冷话:“那也得你能活到那一天。”
王矩哈哈大笑:“放心,为了看到你死的那一天,我会拼命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