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速度不快,就算两人扭头,也不会想到这车是跟着他们的,因为距离还是很远。
直至到了村口,瞧见苗雲和苗荼上车,驶离,罗彬才提了速度,一直跟在两人后方。
本身罗彬就不打算留在大湘市了。
果然,两人驱车的方向也是离开大湘。
开了两三个小时,途经高速路一处服务区,苗雲和苗荼没有停车,径直驶离。
罗彬却因为油箱告罄,只能眼看着两人远去。
只不过,罗彬也并没有着急要追上去了。
他不需要跟踪两人的。
三危山在哪儿,他清楚得很。
先前跟那么久,纯属是情绪没有消化下来。
雷火焚山!
三危山的不速之客是什么来路,罗彬心知肚明!
还以为白子华和白邑以及那么多红袍道士死在先天算,白仙命回去复命,会让神霄山消停一些,至少那个想夺舍他的出阴神白橡祖师会安静一会儿。
除非对方敢再去先天算触霉头。
却不曾想,他们居然剑指三危山!
当初老苗王曾让他立誓,三危山有任何危险,他都得在!
可他却成了危险本身!
将麻烦引去了三危山!
加完了油,罗彬将车停在服务区一个角落。
倒出苗雲和苗荼给的药,罗彬又吃了两枚。
不得不说,巫医峰的医术是高明的。
这种药,很滋补,他都感觉亏空的身体得到一丝补充。
再取出先天紫花灯笼,罗彬看了良久,喃喃低语:“药人续命……”
老苗王毫无保留的将蛊术教给了罗彬。
蛊术中,有一部分关于巫医的信息,便是药人。
移灵死,成尸王。
苗王死,成洞神。
大巫医死,则为药人。
药人的功效,不仅仅是百毒不侵。
当然,这个百毒不侵,不包括黑金蟾这样的四炼蟾蛊,更不包括金蚕蛊。
药人最大的功效,是续命!
罗彬本身打算是在苏家拿上自己的证件,一切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就得想办法去找到一枚善尸丹,弥补自己的亏空,再继续深学阴阳术。
因为他本身就没有过多选择,也没有过多去处,就像是一块浮萍。
其实,就连上哪儿去找尸丹,罗彬都是两眼一抹黑,没有任何信息。
尸丹太珍贵了。
戴志雄也只有一枚,找了半年都找不到新的。
徐彔作为符术一脉的传人,才有走蛟山的信息。
此后再取得尸丹的地方,就是象终龟墟,还是一枚恶尸丹。
冥冥中,这就是命数既定么?
神霄山找三危山的麻烦。
他学艺之前就发过誓,三危山有难必须在。
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所需的善尸丹,药人却有续命功效。
无形之中,这就形成了一种闭环。
甚至,就算不考虑药人的话,自己还能考虑墨狄公?
只不过,恶尸丹和善尸丹的效果有什么区别,罗彬全然不知。
总之,他是要回去的。
耽误了约莫半小时,罗彬驱车,继续往前驶去。
没有刻意跟随苗雲和苗荼。
罗彬走走停停,瓷瓶里的所有药被他吃光了,精气神当真恢复不少,脸色也好了许多。
直至深夜,又在一处服务区歇脚。
第二日,天一亮,罗彬就继续启程上路。
……
……
这是一处极为辽阔的平原,一个人稳步往前走着。
阳光极为刺目,那人的眉心有一点点淡金色。
他腰间有一个竹篓,从缝隙中能瞧见里面的暗金和赤红,以及赤红上面的一抹青纹。
其肩头另一侧,立着个毛色发白的肥耗子。
很多天很多天之前,它们离开萨乌山不算太远的距离,遭遇了一伙儿人。
这人,就是那伙人中仅存的一个活口。
其他的,眼珠子,手指头,都成了灰四爷口中的好嚼头,其余部分全部被黑金蟾给毒得消融。
之所以有一个没死,是因为金蚕蛊钻进了他脑门儿里,然后,这人就被控制。
类似于胡仙和黄仙的控制。
只不过胡仙是迷人心魄,黄仙是控制躯体,金蚕蛊应该是控制人部分行动?还遏制了思维?
灰四爷也闹不明白。
毕竟它只是一个灰仙。
当然,它能弄明白带路的不是黑金蟾,而是金蚕蛊!
“吱吱吱。”
灰四爷叫嚷着:“我说小金子,你怎么让他走了那么远,咱们又换方向了?你家四爷都让你绕晕啦。咱是搁哪儿去呢?”
它鼠眼一直瞅着后方,本来它们已经爬了很长时间的方向,平原中有一座高山。
金蚕蛊控制着那人,十分坚定地朝着那座高山爬去。
眼看都要到了,一下子方向又改变。
灰四爷又吱吱吱叫了几声,意思是:“你先甭换方向了,你鼻子没有四爷我灵光,我嗅到一股熟人味儿了,赶紧的往原路去。”
只可惜,还是鼠语和蟾语,更和金蚕蛊的叫声不通。
被控制那人依旧和那座高山背道而驰。
灰四爷正准备跳下其肩头,它不管了,要先上山去看看。
双腿都要跃起,鼠身忽然一僵。
它总算回过味儿来,这是谁的气味!
“吱吱!”
那是一声尖厉的惨叫。
“是那位吃人的主儿!”
灰四爷想起来了在象山时,连续被周三命“支配”的恐惧!
“你们这蚕兄蟾弟,到底想搞什么鬼啊……怎么差点儿找上那个灾舅子了?”
灰四爷没往地上蹿了,它尾巴一直猛甩,吱吱吱叫个不停。
结果那人忽然又停下脚步,再度改变方向,朝着前方走去。
“你们搞什么鬼……”灰四爷再吱吱一声:“怎么又换方位了?”
这时,那人腰间的竹篓里,忽然射出来一截粉舌,点向灰四爷臀腿间。
“吱吱!”灰四爷又是一声尖叫。
“你杀鼠啊!”
虽说灰四爷吃丹的次数多,对毒早就免疫,但黑金蟾攻击的位置,依旧让它心有余悸。
当初黑金蟾刚被炼出来,就往它屁股上来了一下,要不是善尸丹在那里,当场它就去见祖太爷祖太奶了。
快速扭臀,灰四爷躲过这一击。
黑金蟾却从竹篓里蹦了出来,落在地上,身子在地面爬动,粘稠的毒液形成了两个,上山。
“你只会三个字吗?”灰四爷吱吱叫了起来。
此前,它跟着黑金蟾走。
黑金蟾就在地上磨蹭出来下山两个字,这也是黑金蟾唯一能传递的信息量。
再之后,黑金蟾就没有发出过任何人话。
直至现在!
先前是下山,这会儿又是上山了?
可他们靠近山,又离开山了啊……
这上山,又是上哪门子山?
“苗……苗……苗……”
那人断断续续,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一个字眼。
黑金蟾双腿发力,一下子跃回竹篓里。
灰四爷鼠眼直溜溜瞪着其眉心那一抹淡金色。
“咋地?看你四爷不顺眼了?”
“告诉你,四爷不怕猫的,猫眼珠子我一口一个。”
那人自然无动于衷,嘴里断断续续的苗着,顺着这再三变动的方向往前走去。
灰四爷嘴里还在吱吱。
“哎,想小徐子了,早知道真找他去,可你俩脑子凑一块儿,还没花生仁大呢,我不跟着你们,小罗子又死在山隙中,你们一个两个,让人剥皮做了药材又咋整?”
“别喵了,我承认,我还是怕猫的……我怕那种上了年份的玄猫,好了好了……让你家四爷消停吧……”
那人继续走着,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苗个不停。
忽然,那人驻足停下。
他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头,口中又发出一个字。
是“千”!
灰四爷愣住了。
搞半天,这蚕兄蟾弟,是想回家?
去千苗。
千苗寨?
……
……
前往三危山的路途很远。
罗彬先到了大概的位置,紧接着,就靠回溯,回想起沈东开车时走的方向。
车一直开到当初沈东停下的位置,山路已经不允许车再往前驶去。
罗彬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将车停下,随后他顺着记忆中的方向一直在山林中步行。
大约两天左右,视线中,终于出现了外寨!
罗彬说不上来。
对,那是一种归属感,才到了外寨,他都像是回到家的归属感。
天色将晚了。
他没有继续往前,身体素质跟不上,先找了一处吊脚楼,暂时入内休息。
待在吊脚楼第三层,坐在窗户旁,静静地等着夜幕降临。
罗彬也没有睡觉,他手中一直握着那根九瘤白花树的树干。
从云濛山回大湘市,再从苗雲苗荼那里得知三危山情况,一直到眼下,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做血桃剑。
外寨,也不是一个好地方。
这里最多只能短暂停留。
因为这处吊脚楼里明显有人生活过的迹象。
肯定不是苗人。
十有八九,是进入千苗寨的神霄山道士。
随时都可能有道士会出来。
“嘶嘶。”三炼蛇蛊忽然吐出蛇信子。
“嗯?”罗彬稍疑惑。
蛇蛊钻出他的头发,蛇身贴合在眉心的位置,扭出一个怪异的痕迹。
忽然,三炼蛇蛊一口,狠狠咬在罗彬眉心。
一声闷哼,罗彬感觉到了一股剧痛袭来。
虽说蛇的毒牙尖细,但这不代表咬着不痛!
抬手,罗彬就要掐住三炼蛇蛊的七寸!
他这身子骨,根本禁不起毒!
可脑子却没有感觉到浑噩,除了痛,身体没有不适,就好像……蛇蛊没放出毒液?
不是反噬?
往往,蛊虫反噬,才会伤主人。
一旦反噬,会将主人毒死为止。
三炼蛇蛊从始至终没有出现过问题。
罗彬忍住了掐住它的举动。
忽然,异变突生。
三炼蛇蛊啪嗒一下落在地上,不停地抽搐,扭动,仿佛遭到了某种伤害!
罗彬只觉得意识一颤,他分明感觉到,好像和三炼蛇蛊建立了某种联系。
可那联系,被阻断了!
阻断来得极其突然,让他根本毫无预料。
冥冥中,他却好像感受到了另一种存在……
他很长时间,很长时间没有过的感受。
回魂之前,他时刻都有,回魂之后,就仿佛隔着一层屏障!
对,具体来形容,类似于吃过情花果的人,魂魄之间的联系。
本命蛊的联系就在魂魄中,两者很相似。
“金蚕蛊?”罗彬瞳孔猛地一缩。
可下一瞬,那冥冥中的联系却消失不见,被打破的屏障,似乎又一次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