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山道场内,十余名弟子毕恭毕敬地站在袁印信面前,正当头一个弟子正在一五一十的汇报情况。
那弟子说完一切,总结出一句话:“看来,这群人在那个镇古村呆了很久。”
其余弟子们面面相觑,尽管这个答案在他们离开镇古村时已经知道了,现在汇报出来,依旧令他们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群人对柜山没有恐惧吗?怎么能就躲在柜山旁边不走?
现在倒是走了,却让九个资历不浅的弟子创伤了生魂。
尤其是那个罗彬……
甚至伤到了场主!
“走是正常的,他们已经暴露了位置,不走,就是等着回来了。”
“自今日起,封死整个柜山所有出入口,不可再让任何一个外人进来。”
“袁仪,此事就交由你去办。”
话语间,袁印信目视着最当先那个门人,点点头。
那弟子袁仪,躬身行了一礼,道:“谨遵师命。”
随后他恭敬地退出大殿,其余弟子同样退下。
殿内还有约莫四名弟子,无一例外,他们脸色稍凝重。
等袁仪等人走远了,才有一人上前,慎重道:“地龙翻滚的位置确定了,是内山入口,阴龙水爆发,冲得那条山河涨水,水位至少升高了三米,鬼物多了好几倍。”
“师尊,你封山,是和这件事情有关吗?暂时不让外人进来,咱们先处理山禁的事儿?会不会……”
此人名为袁禄,曾经排行老二,袁箜死了,他顺位就成了大弟子。
袁印信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默了两秒才说:“山禁未曾被破坏,你们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袁禄等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加大搜寻力度,找到天机道场那群人,格杀勿论。”袁印信语气加重,茶盏落在桌面上,声响很轻。
情绪只是稍稍影响了语气,并未干扰到袁印信的动作。袁印信的把控力很强,换成其他的先生,被罗彬这样摆一道,恐怕都已经影响到心境了。
“弟子领命。”袁禄抱拳行了一礼,这才领着三个门人退出殿内。
很快演武场内的弟子离开,分成两拨人,去完成袁印信的命令。
大殿内空空荡荡,就只剩下袁印信一人,他稍扭头目视着那尊雕像,开始变得面无表情,随后口中轻哼出一种怪异的调子。
脚步声入耳,袁印信停止了哼唱,脸上透着一丝不满,再回头,是那四人之一回来了。
“袁洺,你有何事?”袁印信问。
那弟子缓步上前,靠近袁印信。
“嗯?”袁印信眉头一皱,语气加重。
袁洺的脸上,忽然裂开了几条口子。
猛然间,那口子睁开,赫然是两双眼!
其耳部血淋淋,竟冒出两双耳!
皮肤寸寸迸裂,下方是如血一般的赤红。
“嗡嘛呢呗咪哞!”
六个字,直让袁印信心神一震!
一双手猛地探出,插向袁印信腰腹,似是要将他开肠破肚!
“何方鬼怪!”
袁印信一声冷叱,一手拍出,其掌心中握着的,赫然是一枚方印!
方印直接打向袁洺的头!
……
……
第四个落脚点的木屋内。
门紧紧闭合,严丝合缝。
屋梁上垂下来一盏油灯,里边儿的灯油很满,就像是不久前才有人来过。
橘色的火苗摇曳着,却燃烧得很稳定。
木床上,罗彬发出轻微而又均匀的鼾声,睡得很熟。
灰四爷趴在他肚皮上,鼠尾微微扫动着,戒备感没有消失。
罗彬翻了个身,从平躺变成侧着。
他恰好面朝着屋门的方向,门缝一竖溜的眼睛,全部都用力往门里挤似的。
若是屋外有人,必然会被这一幕吓得魂不附体。
一个个邪祟,弯腰躬身,脸贴在木门上,瞅着屋内一切。
哪怕人在屋内,就算有油灯,只要是个正常普通的村民,也会被吓得根本睡不着。
只可惜,罗彬虽然正常,但他并不普通。
柜山有个特点。
进山的人不会每一次都到同一个地方,山边必然布置了符路,人有可能出现在任何位置。
先前罗彬情绪有所波动的原因,就是因为周围的环境熟悉。
这第四个落脚点,他记忆尤深。
恰好木屋内有灯油,他便点了灯。
夜间的柜山,邪祟横行。
袁印信可以控制邪祟,他愿意的话,甚至能从邪祟身上知道不少事情。
当然,这取决于要袁印信主动,定向去做。
他更依赖的是对魇尸的控制,命令猎取者看到的一切,就会汇报给他。
道理很简单,山上邪祟少说数千,袁印信不可能每天都光在邪祟那儿了解信息了。
正因此,只要罗彬不引起邪祟太大的动乱,不让柜山人注意到,不让袁印信注意到,就不会有人知道他进来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他还得穿过柜山,到达镇古村那座山下和柜山两座山脚相连的位置,才能去追上秦天倾。
路还远,急躁不能加快进程,反而会让事情变糟。
这一夜很漫长。
次日罗彬醒来,走出木屋。
阳光撒在山坡上,十分明媚。
一切,却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腹中空空,身上却没带什么干粮。
他带着罗杉“回家”和父母相认,本身就没做好进山,只是事发突然,已经无暇准备。
这时,灰四爷忽然窜走。
没几分钟它回来了,嘴里衔着一只兔子。
生火,剥皮,烤制。
木屋中找到了一点儿咸盐,撒上一小撮,风味就到了最佳。
罗彬吃了半只,灰四爷半只。
一人一鼠填饱了肚子,精气神都变得更佳。
不知道什么时候,四周出现了注视感。
罗彬打消了在此地短暂停留的念头,径直离开。
大概走了有几个小时,途中的注视感不止一两处,眼前瞧见一块地方,被严密地封着。
再走至那地方的正前方入口,深深的土沟中还有满是刺花的铁丝,早就锈迹斑驳。
“喂。”
忽然一个粗哑的男声入耳。
听到喂时,罗彬不打算回头。
只是,那声音怎么略有几分耳熟?
“兄弟,别进去,里边儿有几个怪物,吃过人!”话音再响起。
罗彬这才回过头。
入目所视,是个精壮干练的圆脸汉子,脸上不少雀斑。
一眼,罗彬就认出来,此人是老孔!
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
当初顾伊人等人进村时,就是老孔跑来报信儿,游村的时候,他们都在老孔家待着。
钟志成组建了探路的队伍,那一行回去的人只有半数,老孔和几个人穿上羊皮,带上羊角,就成了两脚羊,永久地在羗村附近游荡。
“你得信我的话,过来,再往里就得出事了!”
老孔往前走。
阳光愈渐显得刺目。
照射在那张圆脸上。
视线一阵恍惚,那张脸上多了不少细细的绒毛,紧贴着皮肤,一双眼睛变得溜圆儿,头顶带着一个连着白色头盖骨的羊角帽。
尤其是他身上,更披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
这,完全可以用诡异来形容。
再下一刻,罗彬视线再变。
眼中所视,压根就不是什么人了!
而是一头羊!
后腿直立着,前腿屈于胸前,竖瞳冰冷!
那张凶厉的羊脸,那对冰冷锋锐的羊角,猛然靠近罗彬。
羊角,分明是要直接捅穿罗彬心口!
这一霎,罗彬余光瞧见三面都匆匆走来人。
人影恍惚,重叠,那分明是一只只两腿直立的羊,冲向他,是要将他捅成筛子。
罗彬是叹息的。
两脚羊是恐怖,可实质上呢?他们就不可怜吗?
他们也曾是人,成了羊,甚至还被剥皮吃肉……
罗彬思索极快,是在考虑要怎么做。
正当此时,砰的一声枪响!
紧跟着是扑腾扑腾的振翅声,是林间的鸟全部被吓走。
四周的两脚羊群快速散开,逃走!
冲向罗彬的那一只,肩膀上炸开血花,撞歪了,一下子栽进去土沟里,拼命地挣扎!
开始是咩欸咩欸的嘶鸣惨叫,很快变成哀嚎,分明是一个人被铁丝铁花缠住手脚,无法脱身!
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
“朋友,快进来!”
“外边儿很危险!”
人随声至!
罗彬瞧见的,是一张熟悉的国字脸,络腮胡比之前更浓密。
赫然是钟志成!
钟志成正一边将枪别在腰间,另一手灵活地掏出来一把刀。
他身后还跟着十余人,人人手中都有刀!
那些人目光显得格外凶狠,只是警惕的瞟了一眼罗彬,就目视着缠在土沟里的“两脚羊”。
此时此刻,罗彬瞧见的也只是羊身,并非老孔的人形。
钟志成快步走过土沟,那十余人紧随其后,绕着将那两脚羊围住,快速去解开铁丝,将它抬起来,往内疾走。
那两脚羊不敢动弹半下,甚至都不敢惨叫。
仿佛它稍发出一丝响动,就会被杀!
罗彬迈步,进了土沟内。
钟志成则在恢复先前被弄乱的铁丝荆棘。
回过头,罗彬又瞧见四周,大树或者灌木后,探出的一颗颗羊头,其竖瞳冷冷冰冰地看着他们这个方向。
随后,罗彬低头,一直看着钟志成。
他一度认为,钟志成死了。
当初以秦天倾,张云溪为首,除了他们一行人,钟志成还带上了绝大部分值得带走的青壮队精锐。
结果在山上遇到邪祟,鬼物的动乱,所有人被冲散。
没想到,钟志成居然还活着?
那十余人,都是当时青壮队的人!
“你从哪儿来?刚进山吗?”
钟志成抬头,瞳孔却一阵微缩,盯着罗彬穿着的衣服,久久没能挪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