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的身子猛地一颤。
一张照片儿,她自己的照片儿。
他下意识看向供桌上的黑白照片儿,眼泪瞬间决堤。
“燕子,咱.......”
王燕儿赶忙说道:“你可绷住了,别让艳华看出来。”
“行了,你缓缓,我喊人儿去。”
她没打算明天喊艳华拍照。
因为她不确定,明天或者后天,还有没有这么好看的太阳。
艳华打着哈欠拿着相机看了眼远处的夕阳。
光照在老房子上,场景还真挺好看。
王燕儿搬着凳子出了屋,放在了门口旁边儿土墙前。
门口旁边儿的墙很平整,就是多了几道裂痕。
看着王燕儿坐在了凳子上,艳华微微一愣。
“二姐,坐着照啊?”
王燕儿点了点头,比量了一下。
“照上半身儿就行。”
艳华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等摆好了姿势,她喊了一二三,按下了快门儿。
她拿着相机来到王燕儿身边,显摆到:“二姐,等这个照片儿洗出来了,你肯定喜欢。”
“今天光好不说,你刚才笑的是真好看,就和咱妈笑的一样,都说当姑...........”
话没说完,艳华的身子猛地一颤。
她看了眼相机,又看向了王燕儿,眼圈儿瞬间红了。
“二姐,你这是.......”
王燕儿笑着安慰:“本来我想着瞒着,我又心疼胶片儿。”
“一旦你拍好几张也不拍上半身儿咋整,我合计着,还不如直接告诉你呢。”
“行了行了,都有这么一天儿,早晚的事儿,咱不哭哈。”
“我笑的真挺好看?”
艳华用力的点了点头:“好看,比咱妈笑的都好看。”
王燕儿笑着吐出一口浊气。
“那就好,那就好。”
太阳还没完全下山,月亮就已经露出了大半儿。
孙传武曾经看到过天上同时挂着太阳和月亮的景象。
那是他有一年从济南坐飞机去大连,途中突然被吵醒。
右手边,月亮挂在高空,左手边,太阳还顽皮的不想回家。
那个景象孙传武一直都记得。
孙传武见过的景色多,见过的人也多,见过的事情,那就更多了。
哪怕是这三年,王燕儿家这种命运凄惨的,在他经历的那些事情中,都排不上前三。
人生就像是坐飞机一样。
站的不够高,就看不到很多景象。
有些人一辈子坐过飞机,他就不知道月亮和太阳也能一起在空中挂着。
同样的,很多喝着老百姓血的人,也不知道苦到底有多苦。
何不食肉糜的事情,哪个年代都有。
就好比后世几个傻逼专家曾经说过,农民有什么苦的?不就是把庄稼种进地里?
年轻人有什么苦的?就不能边打工,边把闲置的房子租出去?
这种事情,比比皆是。
葬礼办完。
孙传武收了钱吃了席,找上了王燕儿。
王燕儿笑着对孙传武说道:“孙先生,这两天儿麻烦你了。”
孙传武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着的女人,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差不多还有一个来月,到时候我把电话号给邻居,你的后事儿,我给你办。”
王燕儿对着孙传武鞠了一躬。
昨天的时候,她就跟孙传武商量过这事儿,孙传武没给王燕儿答案。
“谢谢孙先生。”
“别客气,都是该做的。”
“别的事儿我也帮不上忙,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王燕儿笑着摇了摇头:“这就足够了。”
“孙先生,要是可以的话,我走的时候给我化个妆吧。”
“这么多年了,我都忘了上次化妆是啥时候了。”
孙传武深吸了口气:“行,那啥,我画的不咋好哈,别到时候你挑我理。”
王燕儿笑着摆手:“那不能那不能。”
王燕儿面对生死的坦然,让孙传武也不由得感觉到有些佩服。
她才三十来岁,这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只是生命的开始。
对她来说,这就已经是终点。
“你这心态还真不错,这几天儿想吃啥吃点儿啥吧。”
王燕儿点了点头,吐出一口浊气。
“也不算心态好吧。”
“这么多年都这么苦过来了,疼啊,穷啊,累啊,心里苦啊,早就把我腌入味儿了。”
“有时候一想着马上就死了,反倒是没啥留恋的,觉得真好,终于解脱了。”
“要是知道我自己还能活,估摸着我还能试一试,我咋可能不想活着呢。”
“关键是我都知道自己要死了,还想那些干啥?你说是不。”
孙传武点了点头:“嗯,你说的没错。”
王燕儿笑着摆了摆手:“行了孙先生,我就不难为你了,你这人也不咋会哄人,我是真没啥的,那啥,咱说好了。”
“等我走的那天儿,你给我化化妆,我爹我妈要是看着我满脸皱纹,他们肯定得心疼。”
孙传武点了点头,赶忙逃离。
这种傻乎乎的性子,这种即便是要死了,还想着别人的性子,追着孙传武的心窝子攮。
唐盛智一出门儿,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
这小子泪窝子浅,有点儿啥事儿就哭。
得亏这小子没当先生,这要是当了先生,人家都得以为他和逝者有啥亲戚呢。
出点儿啥事儿,他保准比那些人哭的还惨!
孙传武朝着唐盛智腚上就是一脚。
“行了,天天哭哭哭,整的你就跟是人家的私生子一样。”
唐盛智委屈巴巴的擦着眼泪儿:“师父,我,我就是忍不住啊我。”
孙传武吐了口浊气,递给唐盛智一根儿烟。
“有啥忍不住的,以后这种事儿多了去了。”
唐盛智:“没事儿师父,你不用担心我,我这人水多。”
“滚你爹的!”
俩人上了车,孙传武开着车来到信用社,和老妈打完了招呼,俩人开着车出了镇子。
老妈想儿媳妇儿了,嘱咐孙传武说啥放了寒假也得把儿媳妇儿送过去。
孙传武把这事儿应下来了,到时候小舅子也回来了,丈母娘家保准鸡飞狗跳的。
胡晓晓去镇子里也行,省的天天断官司。
一个半小时,俩人到了家。
进了屋,家里就只剩下陈文一个。
“文文啊,老爷子呢?”
“那啥师父,老爷子领着鑫鑫去办白事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