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所有军队都运动到指定位置,张掖外围敌军也都都做好死战准备,同时内部攻城节奏也更加猛烈。
空气中满是投石车的呼啸和士兵的嘶吼声。
薛仁贵和裴行俭二人,都全副武装,神色凝重的等待进攻命令。
二人身后的‘锋’和幽州子弟兵,各个眼中闪烁嗜血凶戾。
“陛下军令,全军只管冲杀进城,如有擅自追敌者军法从事!”
这命令让二位前锋都不理解,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全部遵帅令。
半个时辰后,随着战鼓雷动,唐军发起猛烈冲锋。
三千‘锋’列成锋矢阵,速度由快到慢,蹄声从散乱到齐整,最后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闷响。
冲至半途,阵中忽然裂开一道缝,一千骑分出来,勒马、下鞍、卸炮,动作干净利落得像一个人在做。
迫击炮架起来,炮口斜指,三轮齐射,炮弹落在大食军阵两翼,炸开的火光和黑烟把两侧的包抄硬生生压了回去。
炮手收拾装备上马,重新汇入阵中,锋矢阵的尖端始终没乱过一寸。
幽州子弟,战术素养上肯定是差一些,但胜在够凶悍吗,加上这些人大多是父子兄弟同营,前面倒下一个,后面立刻有人红着眼扑上去补位。
阵型偶尔散开又自己聚拢吗,全程没有任何一人退却,有些武艺差一些的,见敌军兵刃劈过来,直接胳膊硬挡,断了手还在往前顶,血甩在脸上也不擦,简直就犹如一群人间修罗。
高坡上,李承乾看着两股洪流一前一后撞进敌阵,直接外围的防线撕开一道道口子,微微点了一下头。
“好啊!有此等将士,何愁敌寇不灭!”李承乾声音很是亢奋,骨子里那股李家人独有的悍勇热血开始躁动:“来人,此等大战,朕怎可独善其身!”
身旁副将还有亲卫听到这话都愣了,毕竟帝王没事儿就冲锋这种事还是太少见了。
但唐初跟别的时代完全不同,全民尚武,因此没有任何劝谏的话。
李承乾一把扯下身上外罩的大氅,随手甩给身后的亲卫,翻身上马,朝身后掌旗官一挥手:“龙纛随朕前压!”
话音落下,大纛手挥舞龙旗,策马至李承乾身侧,高坡上的鼓手看见龙纛升起,愣了一下,随即鼓槌落得更急更重。
李承乾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从高坡上斜冲而下。身后百余名亲卫紧紧跟上。
坡下正在冲杀的的唐军中,不知谁忽然看见那面龙纛从高处压下来,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陛下来了!陛下来了!!”那声音一层层往前传,传到最前面的“锋”阵里,传到幽州子弟兵耳朵里,所有人的血都往脑门上涌。
李承乾此时造型异常夸张,身后却背着九八把复合弓,就好似一排竖起来的铁翅膀,马鞍两侧和鞍后密密麻麻挂满了箭篓。
十几个篓子塞得满满当当,羽箭的尾羽在颠簸中簌簌抖动,远远看去,那匹马像是长了一身刺。
诈一看,整个人就好似一个长了翅膀的刺猬。
李承乾从山坡斜冲而下,与两支前锋走的是不同方向,迎面便撞进了敌军阵中,转眼间双方便绞杀在一起。
亲卫人数虽少,却个个以一当百,加上大食军阵已被撕开两道大口子,阵型早已混乱不堪,并没有到什么像样的阻力。
“锋”营倒还稳得住,职业军人面对战事,情绪压得相对低些。
可幽州子弟兵不行,他们见那面龙纛直直扎进了敌阵最深处,而且护旗的不过百余人,一个个眼眶通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要想李承乾这头冲杀,这让整个锋矢阵瞬间混乱无比。
统兵的裴行俭见到这一幕,直接怒了,令旗挥舞,直接带着亲卫冲到阵型最前方。
“冲杀!所有人按命令冲杀!”万军从中他一人声音和怒火自然没用,但其虽有儒将之风,但一身武艺可是实打实的,话音落下,直接单骑杀进敌群,手中铁朔挥舞密不透风。
这让本亢奋的幽州子弟兵瞬间都冷静不少,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主将的勇猛镇住他们了。
有道是破一点,全线皆溃,厮杀持续一个多时辰,虽没有追击,但阿拉伯大军已溃不成军,虽没溃退,但短时间也无力再战。
唐军也从三个方向分别入城,李承乾因为出发最慢,而且人少,所有龙纛最后到达城中。
刚才龙纛前压的一幕,所有守城士兵都看到,因此他一进城,守军便爆发出山呼海啸的吼声。
“万岁!万岁!”
“殿下...。”这不太合时宜的称呼只是一瞬便被压了下去:“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紧接着整条街都炸开了,百姓们把手里能扔的东西全往天上抛,草帽、布巾、刚摘下来的门板,守军士兵用刀背敲着盾牌,发出阵阵轰鸣。
李承乾看着这一切,那种做皇帝真好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不过他也明白进城只是第一步。
“传令,薛仁贵、裴行俭立刻率军出城,分别于东北、西北方向扎营,与张掖成犄角之势,从而保证粮道顺畅。”
五日后,张掖大胜的消息传至长安,太极殿中,李世民看这战报沉默不语,此时他身体比前些日子更差,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虚浮。
“咳咳咳...。”剧烈咳嗽了一下,脸上显出一抹病态潮红:“逆子!你...,你以为朕不知道你那心思?”
这战报兵部虽没看过,但对于张掖局势他们还是知道的,如今朝中武馆之首自然是李靖,其次便是李道宗。
这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忧虑之色,原因很简单,他们是真怕李世民失了心智,让大唐将士同室操戈,如此那大食可就坐收渔翁之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