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甲青年仍保持着方才扬剑的姿势。
只是那股高高在上的气势，已经被李万基一巴掌抽散了大半。
他僵了片刻，才像终于回过神来，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
疼。
是真疼。
银甲青年眼底的灰光微微波动。
他猛地抬头，怒视李万基。
“你干什么？”
李万基甩了甩手腕，语气理所当然。
“不够明显吗？”
“抽你丫的。”
回廊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银甲青年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那缕占据他瞳孔的灰光似乎也被打懵了，原本阴冷傲慢的气息，竟被这一巴掌抽得有些不连贯。
他死死盯着李万基，咬牙道：“你刚才……用了什么手段？”
“为何如此之痛？”
李万基淡淡道：“什么也没用。”
他顿了顿。
“就是劲大。”
大郎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这小子还挺抗扇啊。”
“没秒了他？”
李万基看着银甲青年，目光却并未落在他脸上，而是扫过他的脖颈、胸口，以及那身银甲缝隙间若隐若现的灰色纹路。
“他身上有东西。”
大郎一愣。
“啊？”
“有东西？”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赶紧看向四周。
“不是被影响了吗？”
李万基摇了摇头。
“影响只是表面。”
“真正的东西，已经挂在他身上了。”
大郎脸色顿时一变。
“我操，这么邪门？”
“还能上身？”
李万基盯着银甲青年瞳孔深处翻涌的灰光，语气平静。
“威廉心理防线最弱，情绪又被放大，所以才被它找上。”
短发少女听得脸色发白。
她下意识看向威廉，却发现此刻站在那里的，已经很难说还是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人。
银甲青年缓缓垂下手。
他脸上的红肿还未消退，嘴角却一点点咧开。
那笑容阴冷、僵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劲大？”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
下一刻，他猛地抬头。
眼底灰光暴涨。
“区区凡人。”
“竟敢对高贵的雨中杀神出手。”
“你，要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条回廊猛地一震。
两侧石柱上的暗纹同时亮起，阴冷的气息从石缝中涌出。
地面开始浮现细密的水痕。
一滴。
两滴。
紧接着，无数冰冷的雨点凭空落下。
可这里明明是封闭的神殿回廊。
没有天空，没有云层。
更不该有雨。
大郎抬头看着从黑暗中坠落的雨丝，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还真下雨啊？”
李万基也抬头看了一眼。
冰冷雨水落在他的肩头，却在触碰到衣衫的瞬间，被一层无形气息震散。
他沉默片刻。
“看来他这名字也不全是瞎取的。”
大郎认真点头。
“嗯。”
“但还是难听。”
银甲青年双手握剑，灰光从他脚下升起，沿着银甲一寸寸攀爬。
雨水落在剑身上，却没有滑落。
反而像是被剑锋吸了进去。
长剑开始震颤。
剑锋之上，隐隐传来无数细碎的低语。
“杀……”
“献祭……”
“雨幕……”
“神血……”
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仿佛无数亡魂躲在雨中窃窃私语。
银甲青年缓缓抬剑。
他的身后，雨幕扭曲。
一道模糊的巨大影子在灰雨中若隐若现。
那影子手持长刃，轮廓庞大而狰狞，仿佛真有一尊古老杀神，正隔着岁月与死亡俯视众人。
气势确实大了不少。
银甲青年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万基，声音变得重叠而沙哑。
“凡人。”
“跪下。”
“向伟大的雨中杀神献上你的恐惧。”
雨声骤然变大。
整条回廊都像被拖入了一场阴冷的暴雨之中。
大郎看着那道巨大的灰影，脸色也难得凝重起来。
他握紧长弓，低声道：
“老李，这玩意儿好像真有点东西啊。”
李万基却没有立刻动手。
他只是眯起眼，看着银甲青年身上那些灰色纹路。
“虚张声势而已。”
大郎一听，心里顿时有数了。
“哦。”
他把长弓往肩上一扛，忽然迈步朝银甲青年走去。
短发少女吓了一跳。
“小心！”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大郎听的，还是说给银甲威廉听的。
大郎摆了摆手。
“放心。”
“我这人最讲礼貌。”
短发少女：“？”
李万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雨幕之中，银甲青年见大郎竟主动靠近，眼中的灰光越发阴冷。
“蝼蚁。”
“你也要来送死？”
大郎没理他。
他一步一步走到银甲青年面前。
两人之间只剩不到半丈距离。
银甲青年手中长剑高悬，剑锋上的灰光几乎已经贴到大郎额前。
短发少女紧张得手指发白。
然而下一刻，大郎忽然低下头。
非常认真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银甲青年愣住了。
雨幕中的巨大影子，也像是卡顿了一瞬。
灰光微微一滞。
银甲青年皱起眉。
“你说什么？”
大郎抬起头，满脸诚恳。
“我说，对不起。”
银甲青年眼底灰光跳动，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路。
好端端地上来道歉？
是被自己吓到了，要开始求饶？
大郎叹了口气。
“你刚才不是说，你最讨厌事后道歉吗？”
他说着，缓缓抬起右手。
“所以我寻思着，做人嘛，得尊重别人的习惯。”
“我先给你道个歉。”
银甲青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先？”
大郎咧嘴一笑。
“对。”
“先道歉。”
话音未落，他那只抬起的手猛然加速。
啪！
又是一道清脆响亮的大耳刮子，狠狠抽在银甲青年的另一边脸上。
这一巴掌声势丝毫不比李万基那一下弱。
甚至掌心还裹挟着厚重龙气，呼啸而下。
银甲青年整个人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雨幕一歪。
背后那道巨大灰影都跟着晃了一下。
短发少女直接傻了。
她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微微张着，一时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说话。
银甲青年捂着另一边脸，整个人呆在原地。
两边脸颊，一边一个掌印。
对称。
端正。
甚至还有点工整。
他眼中的灰光剧烈波动，像是那寄宿在他身上的邪物，也被抽得开始怀疑神生。
“你……”
银甲青年声音发抖。
“你竟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