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脑波监测装置上坐起来。
那台装置外形像一张放大了数倍的牙科椅，靠背和扶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传感器贴片。
头枕的位置悬着一个半圆形的头盔，头盔内侧伸出数百根细如发丝的光纤探头，每一根都连接着高灵敏度的量子脑磁图探测器。
李强在里面躺了整整四个小时，比队员们多躺了一个小时。
作为队长，他需要承受比其他人更长时间，更高强度的意识投射，也更频繁地切换不同的操控模式，以确保外骨骼在关键时刻能够做出最自然最流畅的反应。
此刻，他的脖子僵硬得像生锈的铁管，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后脑勺也像是被人用钝器敲过一样。
这不是物理上的疼痛，而是神经系统的过载反应。
那些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光年的脑波信号，经过多重加密和中继，最后投射到外骨骼的操控系统上，再由外骨骼的传感器把五感信号原路传回他的大脑。
整个过程虽然经过了精密的延迟补偿和信号优化，但那种微妙的不同步感始终存在。
像是走路时脚踩下去的地方比预想的深了一厘米，或者伸手拿杯子时手指穿过了杯柄的环却比预想的早了一瞬碰到了杯壁。
每一次这样的错位都会被大脑记录下来，累积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劳感。
而力反馈系统更是对身体的一种折磨。
外骨骼在养殖场三号星球上触碰到的一切触感都被精确地转换成电信号，传回他大脑的触觉中枢。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正躺在医疗舱里。
但每一次力反馈的冲击，都会在他的神经系统中留下一条细细的痕迹，当这些痕迹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一种无法忽视的沉重感。
“队长，你还好吗？”老战友程润走了过来，他的脸色也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
他是队里除了李强之外操控外骨骼时间最长的战士，负责在会谈期间全程保持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程润的外骨骼装备了额外的武器模块和能量护盾，这意味着他的操控负担比其他人更重。
“还好。”李强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咔声，“其他队员们的情况怎么样？”
“所有人都完成了心理评估和脑波检测，没有发现异常，有几名队员出现了轻微的神经疲劳症状，已经安排了休息和营养补充，预计二十四小时内可以完全恢复。”
李强点了点头，慢慢地从脑波监测装置上站了起来。
黄土纳米细胞正在他体内快速修复着那些因为长时间意识投射而受损的神经突触，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温热感从脊椎向四肢蔓延，那是纳米细胞在工作时释放的微量能量。
“莫尔塔人那边呢？有什么新消息吗？”
“没有，从我们离开到现在，养殖场三号星球一切平静，生物质城市没有新的动静，那些母虫依然在地下深处休眠，他们像是也在等我们做出决定。”
“燧人指挥中心通知我们做好可能还有下一次交谈的准备，此外，我们必须暂时留在这里，等待彻底确定无后患后才能离开。”
李强点了点头，“理应如此。”
说实话，那些莫尔塔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好，虽然没有任何问题，可是他的不安却没有丝毫减弱。
作为一个经历了太多的战斗的精锐战士，他从来不会认为自己的感觉是无的放矢。
那些他们获得的样品，此刻正在由科学院专家使用远程控制进行最严格的分析，然后将分析结果提交到燧人指挥中心作为商讨的参考资料。
每一个样本都被分成了若干份，分别用不同的方法进行处理，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异常。
“外骨骼表面附着物分析已完成。”秦院士调出分析报告，“主要成分为碳、氢、氧、氮，以及少量硫、磷、钾等微量元素。”
“生物质残渣中含有大量活性孢子，这些孢子在离开莫尔塔人城市环境后进入了休眠状态，但是没有失活。”
“这些孢子壁的结构很特殊，有一层类似于耐热内生孢子的保护层，拥有很强的对外界环境的适应性。”
“虫族控制腺体呢？”万院长问道。
秦院士调出了另一组数据，那是一份关于虫族控制腺体的详细分析报告。
分析显示，腺体内部含有一种极为复杂的生物分子复合物，能够模拟虫族母虫的信息素，通过特定的脉冲释放来影响低阶虫族的行为。
“腺体的活性很强，在适宜的环境下可以持续运转很长时间，它的能量来源是腺体内部储存的某种高能化合物，类似于生物电池，我们还没有完全解析出它的成分。”
“但关键的问题是，这种腺体是如何进入虫子体内的？”
“总不可能凭空出现，或者说把虫子抓住后植入进去，那是脱了裤子放屁。”
“腺体本身并没有检测出任何增殖或者寄生传染的特性，这就和如何把铃铛戴在猫脖子上一样。”
“会不会腺体是通过其他手段激活的？本身只是一种能够传播的物质？”万院长问道。
“不知道，起码现在的样本看不出来。”秦院士摆了摆手。
万院长沉默了，这意味着那些虫族控制腺体并不是独立的工具，它们是莫尔塔人生物武器系统的终端。
单独的腺体根本没有意义，即便是人类复制出那些腺体，也很难发挥出同样的作用。
类似的生物信息素干扰剂人类也有，只是做不到完全控制虫子罢了。
但那些腺体本身又确实有效，如果真的能用来控制虫族，对人类来说将是一个巨大的助力。
“继续分析。”万院长说，“想办法找出那种腺体的使用方式。”
而那些被装在特殊笼子里的猴子们，依然沉浸在特殊虚拟现实世界中。
每只猴子的头上都戴着一个小小的传感器阵列，记录着它们大脑中每一个神经元的电信号。
那些数据被实时传送到九章的分析核心中，被分解归类并建模推演，神经科学家们守在屏幕前，盯着那些波形图，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异常。
“万院长，那些猴子目前一切正常。”负责这一项工作的脑神经专家向博士汇报道。
“它们在虚拟现实世界中的行为模式没有出现显著差异，没有发现任何被外部信号操控或诱导的迹象，它们的脑波也很正常，没有出现异常的波动或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