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髀子机控制探测器在矿区中央的空地上展开成一个小型工作站,从内部弹出几组采样模块,包括血液采集针、组织活检钳和一台便携式全身扫描仪。
老舰长自告奋勇第一个上,撸起袖子露出那条粗壮但布满褶皱的胳膊。
周髀子机控制采样针扎进去的时候,老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把血样封装好,周髀子机又用扫描仪从头到脚仔细扫了一遍,老舰长的骨骼变形很严重,脊柱侧弯超过四十度,右侧髋关节磨损得几乎只剩骨头磨骨头,膝关节里全是骨质增生。
但老舰长自己似乎完全不觉得疼,走路虽然瘸但从来不喊疼。
接下来是矿区里所有人,二百三十七个老纳达人加上一百零六个新来的,一共三百四十三人,周髀子机花了将近六个小时全部采完。
每个人抽了两管血,做了全身扫描,取了口腔黏膜拭子,新来的那批还额外做了脑部核磁共振。
数据汇总到九章子机那里,初步分析很快就出来了。
“老纳达人全部存在严重基因缺陷,主要表现为基因修复机制失灵,生长激素调控紊乱。”
“他们的平均生理年龄根据甲基化水平推算为四点一岁,但多器官功能衰退程度相当于正常纳达人六十岁以上的水平。”
“而那些新纳达人除了身体本身的缺陷以外,几乎每一个的神经系统和代谢系统都有问题。”
“脑部扫描显示他们大部分的前额叶皮质发育不全,神经元连接密度只有正常值的六成左右,多巴胺受体分布异常。”
“老舰长他们那批是加速衰老型,新来的这批是认知功能低下型,缺陷类型完全不同。”
“不过有一个共同点。”九章子机把两组数据叠在一起,“所有样本的脑部扫描中都发现了一组异常的结构,位于颞叶内侧,是一团致密的纤维化组织,正常纳达人脑部没有这个东西。”
“那是什么?”
“不知道,样本量太少,需要更多数据才能判断,而且我们目前的装置只能做初步分析。”
“从位置上看,这团组织紧挨着记忆形成和情绪调控的核心区域,很可能跟他们认知缺陷有关。”
“虽然具体是什么还搞不清楚,不过有一点我现在就可以确定。”
“那东西绝对不是思维钢印。”
不是思维钢印,那是什么?
为了尽快查清楚纳达人的异常,九章子机把目前的数据打包发回燧人指挥中心,同时提出需要一套全自动的生物分析装置。
趁着等待的时间,周髀子机把注意力转向了那艘改装运输舰。
根据其他飞船的设计推断出主控室的位置后,他控制探测器进入飞船内部,直奔主控室的数据接口。
这里的数据库模块是纳达人标准军用型号,似乎从来没有打开过的样子。
周髀子机把接口接上,开始读取数据。
结果让他愣了一下。
数据库是空的。
不是故障导致的读取失败,是真正意义上的空,所有存储扇区都被反复覆写了三遍以上,连任何文件碎片都没有留下来。
导航记录、通讯日志、任务档案、系统自检报告,全都没了。
周髀子机又查了一遍系统日志,发现最后一次格式化操作是在飞船被改装成运输舰之前,由原厂出厂程序执行的。
也就是说,这艘船在被交给老舰长他们之前,数据库就已经被彻底清空了。
“九章,数据库是出厂清空状态,没有任何历史记录。”
“意料之中。”九章子机的语气倒没什么波动。
“如果解放者不想留下痕迹,清空数据库是最基本的操作,你查一下系统底层有没有残留的硬件信息,比如组件序列号、生产批次、固件版本号这些。”
周髀子机照做了,底层信息还在,但同样被清理过一遍,组件序列号全部被改成了通用代码,固件版本号是标准出厂值,生产批次则是一串乱码。。
“查不到生产源头。”
“那就别在数据上浪费时间了,从硬件本身入手。”九章子机建议,“看看船上的设备有没有非原装的部件,特别是那些被改装过的地方,改装的过程可能携带信息。”
周髀子机把探测器从主控室放出来,沿着飞船内部一条走廊一条走廊地扫。
老舰长他们把飞船改得面目全非,武器挂架拆了大半,货舱改成了居住区,弹药舱里塞满了杂物,但那些改装用的零件和技术手法倒是暴露了不少信息。
很多改装部件用的是跟纳达人主流工业体系完全不同的规格,比如有一组电源转接头的接口标准,跟纳达人军用和民用标准都对不上,但加工精度极高。
还有几块被替换的控制板,上面用的芯片封装形式跟纳达人惯用的完全不同。
“这些东西不是纳达人生产的。”周髀子机把扫描数据发给九章子机。
“嗯,但也不能确定就是解放者做的,也可能是从别的地方搞来的。”
“搞来的?”
“从哪搞?”
“纳达人自己的工业体系造不出这种东西。”
周髀子机把飞船内部扫了个遍,又发现了几处类似的痕迹,但这些东西都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溯的标识,明摆着就是不想让人查。
回到矿洞外面,老舰长正带着新人搬运物资,看见探测器出来,连忙颤巍巍的跑过来。
“解放者,查完了?我们这些人身体还行吧?”
“没什么问题。”周髀子机的回答很简短。
老舰长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期待,“那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他身后那些老纳达人也围了过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答案,新来的那批虽然不知道“动手”指的是什么,但也是一副期待的样子。
“新人刚到,还不熟悉环境和装备,现在动手风险太大。”周髀子机早就想好了说辞,“得先让他们适应一段时间,训练跟上了再说。”
老舰长脸上的期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旁边几个老纳达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但没人提出反对。
“那......那得多久啊?”老舰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至少几个训练周期,看你们的进度。”
“几个周期......那还行,我还等得起。”老舰长挤出个笑来,回过头冲着其他人喊了起来。
“听见没,解放者说先训练,都别急,该干嘛干嘛去。”
所有的纳达人果然就解散了,连一个多问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