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之人的力量当场断了一截。
它不是被仙罗剑斩伤,也不是被九天鼎炼化。
更不是被万妖谱抽走了本源,而是失去了继续替那些世界作出决定的依据。
因为管理者存在的前提,是被管理者承认管理。
如果连门后的世界都不承认它,它就算掌握再完整的规则,也只能算是一段无人执行的命令。
“这不可能!”门内之人终于无法维持原来的力量。
“你们只是被封闭的残界,你们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凭什么否定本座?”
一扇门后的声音传了出来,“因为我们知道是谁把我们关进来的。”
另一道声音紧接着响起,“你说你在保护我们,可我们从来没有请求过你的保护。”
还有声音说道,“你说我们归于门内,可我们从未把自己的本源交给你。”
这些声音并不强大,却一声接着一声,直接落入了门内规则的根部。
门内之人的力量再次崩裂。
祭台之人终于找到了机会,立即从新路边缘退开,想要趁着门内规则失控回到纪元之外。
但是他刚刚迈出一步,死书便在虚空中翻开。
“祭台之人,来处已明,罪责已定,逃离现世,视为继续破坏独立道路。”
死书上的文字落下以后,吴玉布置的空间节点同时闭合。
祭台之人原本可以退回纪元之外的路,竟然被空间金丹重新折叠,所有出口都落在了他的脚下。
“吴冬明,本座已经失去了大半力量,你还要赶尽杀绝?”
“你不是说,力量弱小就没有资格决定道路吗?”
吴冬明把仙罗剑横在裂口前方,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现在你既然已经失去了力量,就更没有资格继续决定别人的去向。”
“本座没有占有诸天!”
“你毁掉那些世界,是不是事实?”
“那是为了打开塔门!”
“你把反抗者的神魂炼成祭台,是不是事实?”
“那是为了证明本座的来历!”
“你借门内规则进入现世,是不是事实?”
祭台之人没有回答。
“既然每一件事都是真的,你还想用什么解释,替自己抹掉责任?”
九天鼎旋即落下。
这一次,鼎火没有触碰他的修为,也没有炼化他的神魂。
只把他所有曾经用来证明自己的功劳全部剥离出来。
被摧毁的世界从祭台后面出现。
被抹去的宗门又出现了,被修改过的姓名又回到了死书里。
祭台之人曾经说过的一切秩序,最后都被他自己留下的一系列罪证所证实。
他的力量没有立刻消失,可与那些世界之间的关系已经全部断开。
“你以为用这样残缺的世界来束缚本座是可行的吗?”
祭台之人忽然撕开了自己神魂,“本座有自己的一套道法,不需要去借用别人的东西!”
话一出口,他就从灵魂深处产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法则。
该法则并没有得到金刚塔门的认可,但是它具有震动裂口的能力。
大家都认为他终于要拼死一搏了,但是这个时候门里面的人突然伸出手来,直接把那条法则给抓到了。
祭台之人灵魂立刻被牵引到新的道路上去,“你在干什么?”
“你说得对,你有自己的道。”
门内的那个人第一次承认了祭台之人所拥有的力量,“本座只要借助你的道走出门。”
祭台的人拼命收回法则,但是发现自己的法则已经由门内的规则所修改。
本来属于他自己的毁灭之道,成了门内的规则的出口。
并不是要用神魂变成门主。
他要按照祭台之人所拥有的独立法则来为自己创造一个可以被现实世界所接受的身体。
这一下,所有人的预期再次反转。
门外的人不能代表天地,因此不能直接进去。
但是只要得到一个现实中的法则,它就可以自己伪装成拥有来源的修士。
它不必成为金刚塔的主人。
只要它首先成为可以被诸天记载的存在,那它就可以再次去争夺所有的道路。
“挡住它!”龙旺举着刀冲向新的道路。
门内的规则会立刻关闭妖域所在那扇门。
龙旺这一刀并没有砍到门内的人身上,但是却斩断了妖域和门后的残界之间联系。
“它正在主动关门!”
吴玉说,“它想要把整个世界都关起来!”
“它并不是在封门。”白衍看着被门内的力量牵引着的各种各样的本源。
“它就是重新选择能够利用的世界。”
失去了管理者身份的人,在此之后就不再试图去管理整个封闭的世界了。
它开始放弃无法利用的部分,只抓住那些仍然拥有本源、姓名和规则的残界。
将它们全部压向祭台之人的神魂。
一个门内的世界被它抛弃了,另一个门内的世界又被它吞噬了。
第三扇门内的世界还没有来得及反抗,就被它抹去了最后一个名字。
它的力量因此迅速恢复,“看到了吗?”
门内之人对着所有独立道路说道。
“你们所谓的选择,只会让世界不断消失,只有本座能够让它们继续存在!”
“它们不是继续存在。”
吴冬明说道,“是继续被你利用。”
“只要没有消失,就是活着!”
“被关在门内,不能选择去向,也不能决定自己的规则,这种存在与你炼化的废印有什么区别?”
“至少它们还在!”
门内之人抬起手,祭台之人的神魂已经被压入新路深处。
“只要本座走出这扇门,本座就能把所有世界重新安置在真正的金刚塔中。”
吴冬明没有急着斩断它们之间的联系。
因为祭台之人的法则正在变化。
那条原本完全属于他的毁灭法则,虽然被门内之人夺取,却因为被强行改变。
暴露出了更加清晰的来处。
它来自祭台之人过去亲手毁掉的世界。
每一次毁灭,都留下了一段法则缺口。
这些缺口被祭台之人拼成了自己的力量,如今又被门内之人拿来充当进入现世的凭证。
门内之人以为自己夺取的是一条独立法则。
实际上,它夺取的是一条由无数被毁世界共同组成的罪路。
吴冬明看向死书,“记下来。”
死书没有立刻翻页。
因为这一次,需要记录的不是祭台之人的罪,而是两者之间正在形成的新的所属。
如果死书直接记录门内之人成为了这条法则的主人,就等于承认了它拥有现世资格。
可是,如果不记录,祭台之人的法则就会被门内之人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