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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57章 不甚高明

    论姻亲脉络,贺隆敬身上拴着两门极重的显贵亲缘。

    一头是身居大丞相之位的白隽,另一头则是宫中的小皇帝吴淳。

    他敢在大丞相府众目睽睽之下,径直叫住段晓棠,又同她并肩离去,压根不在意这番举动是否会传入白氏父子耳中。

    孙安丰在一旁细细琢磨,试探着开口猜测:“会不会是白世子在背后授意?”

    依他所想,若是白隽打算试探段晓棠,绝不会挑贺隆敬这样一个内里草包,沉不住气的人来办事,破绽太多。

    段晓棠缓缓合上折扇,眉峰微蹙,凝神思忖:“短时间内,他会第三次‘挑衅’我吗?”

    在旁人看来是天大好事的结亲、交友,落在段晓棠眼中,这种刻意的靠近,和当面挑衅并无二致。

    温茂瑞闻言一怔,面露诧异:“第三次?”

    他们究竟错过了什么?

    不是只有向祝明月求亲那一次吗?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是他们这些心腹下属,不配知道的吗?

    这几个月里,白旻倒是安分,一边辅佐白隽镇抚朝堂,一边调度粮秣辎重,帮远在前线的白湛稳住后勤补给。

    白旻素来知晓轻重,断不至于在天下战事焦灼的关口,刻意激怒段晓棠。

    正说着,范成明回来了,一身淡淡的酒气,瞧着是又在外头混吃混喝。

    段晓棠不多追问他的去向,先让人端来醒酒的茶汤,看着他喝下,才将方才发生之事细细交代。

    “你替我暗中查访贺县令平日往来之人,看看他私下有没有和其他势力接触。不必兴师动众,只悄悄记下踪迹、会面之人即可。”

    范成明捧着茶碗,颔首应下:“明白。对了,这事,要不要先知会白家那边一声?”

    毕竟是白家的亲戚。

    段晓棠抬眼反问:“我该知会谁?”

    白家之中,和她交好的白秀然、白湛,一个在北,一个在西,远隔千里。

    余下之人,白隽层次太高,至于白旻,那些纠葛,不提也罢。

    “先查清幕后操纵之人,再斟酌如何应对。”

    范成明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襟褶皱:“我待会就安排人手,往后他若是再来寻你,不必独自周旋,遣人传一句话给我便是。”

    “记下了。”

    范成明推门离去,公房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段晓棠独自坐在案前,指尖轻摇折扇,目光沉沉落在铺开的陇右舆图边角之上。

    贺隆敬说到底,不过是一枚被抛出来探路的石子,真正该提防的,是石子背后那只隐在暗处的手。

    段晓棠不敢把所有指望全都押在范成明身上,最好另寻几条渠道,多方印证消息。

    她手里恰好还有一条现成且稳妥的门路。

    贺隆敬公事上的表现,段晓棠心里早有评判。

    将她换到京府两县的位置上,她也开摆。

    可贺隆敬轻慢公务的态度,依旧让她心底生出几分不悦。

    衙门朝南开,管你有理还是没理,有钱还是没钱,都莫进来打扰大人们享受人生。

    散衙之后,段晓棠没有径直返回离园,调转方向,去往三巷柳宅,登门拜访柳恪。

    他和贺隆敬同属长安地方官吏序列,纵然不曾同在一处衙署公事,对多有公务往来的同僚底细,多少该有所耳闻。

    柳恪略一沉吟,当着段晓棠的面直言,“贺县令于公务之上,素来懈怠敷衍。”

    和世人刻板印象不一样,京府两县衙门,实际上很欢迎关系户入职。

    前提是能想办事、能办事的关系户。

    谁都知道,京府两县衙门,就是里外受气的夹心饼干,上有朝堂公卿压着,下要安抚里坊百姓,两头为难。

    若是主事之人有门路,遇上难办的事端,可以借关系从中斡旋,省去许多麻烦。

    可另一种,占着要紧的位份,却一心只想着借身份捞好处、躲差事的关系户,就格外招人嫌,反倒会成为同僚压力来源的一部分。

    贺隆敬,显然是后者。

    段晓棠继续追问:“他私下为人,秉性如何?”

    在右武卫大营,在她面前,贺隆敬定然会刻意收敛,藏起不少本相。

    柳恪半点委婉都没有,一语道尽:“骄纵,贪婪,草率。”

    一句好话都寻不出来。

    听完这番评价,段晓棠心中已经有数。

    她回转离园,将今日之事全都摊开,说给两位小伙伴听。

    一两年之前,一把年纪的贺隆敬在长安权力圈子里籍籍无名,不在祝明月重点留意的名单之中。

    等到长安城换另一门亲戚做主,他摇身一变,反倒成了青年才俊。

    世事就是如此滑稽。

    听着听着,祝明月忽然想起一桩旧事,开口说道:“袁家兄弟身边,是不是常跟着一位姓贺的小郎君?”

    未曾出仕的小人物,原本不值得费心留意。

    但这种不信邪的态度,不得不让人说一句佩服。

    连祝明月等人,偶尔为求心安,还时不时搞点不费钱的迷信呢!

    跟着袁家兄弟俩混,那是迷信到家了。

    林婉婉挠了挠头,慢慢回想:“他现在好像和袁家兄弟,一块儿去花果山漂流了。”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秀然要唤他一声表叔,算起来,他好像袁家那边的亲戚。”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三人面前。

    女儿的表叔,和父亲的表弟,又是同一个姓氏,他们是不是亲戚?

    不等她们慢慢捋清这层层缠绕的亲缘,段晓棠很快就被贺隆敬缠得不胜其烦。

    自打有了那日去右武卫大营 “请教兵法” 的破冰,贺隆敬俨然已经自作主张,把段晓棠视作相交相得的友人。

    但凡寻得到机会,他就想方设法凑上前来,东拉西扯,假意讨教几句兵谋战法。

    到后来,他连伪装都懒得维持,开始侵入段晓棠的私生活。

    递来邀约,请她一同出城垂钓、进山游猎。

    就算没有柳恪那几句评语,段晓棠也早已看穿他那层并不高明的伪装,只觉得厌烦。

    一个人处心积虑贴近你,事事刻意迎合你的喜好,十有八九,是一场图谋深远的杀猪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