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船头站起来,背着手,看着远处的海面,像是在发表演讲。“只要我们把这个炸弹,贴到那胖子船身上,之后引爆,五十万英镑就到手了!放心,我们是大海的孩子,我们遵循的是自然法则。我们会像蝎子一样潜伏,哪怕是老虎也要畏惧我们!看,他们的舰队来了,我们趁着夜色行动!”
海盗船队开始动了起来。
十几艘小艇从岛屿的背面划出来,没有发动机的声音,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哗啦声。每艘小艇上坐着四到六个海盗,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支步枪,腰间别着弯刀和匕首。最前面的那艘小艇上放着一块用油纸包裹的塑性炸药和一个小小的引爆器。
夜色越来越浓,月亮被云层遮住了,海面上伸手不见五指。这对海盗们来说是好事——越黑,越不容易被发现。
但他们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英军联络官在交代任务的时候,只说“炸毁川军团的油轮”,却没有告诉他们油轮长什么样。阿卜杜拉和他的手下从来没有见过油轮,不知道油轮和普通货船有什么区别,更不知道油轮和军舰有什么区别。
“呃,老大,你觉得哪个是他们说的油轮?”一个年轻的海盗一边划船,一边小声问道。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瞪得大大的,试图分辨远处那些灰色影子的轮廓。但光线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移动的黑影。
这一番话直接把阿卜杜拉整不会了。他也没见过油轮啊,只知道油轮这东西很重要,很重要很大,很重要很大必须炸。但具体长什么样?是方的还是圆的?有几个烟囱?甲板上有什么特征?他完全没有概念。
“不知道。”阿卜杜拉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让他后悔终生的决定,“找一个看起来最强的,应该是他们说的油轮!”
“最强的?”年轻海盗愣了一下,“什么是最强的?”
“就是最大的!最气派的!看起来最不好惹的!”阿卜杜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废话了,快划!”
小艇们在黑暗中无声地前进,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油轮群和护航舰队越来越近,船上的灯光越来越亮。阿卜杜拉透过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每一艘船。油轮是灰色的,很大很笨重;驱逐舰也是灰色的,但更修长,甲板上有很多炮塔和雷达天线,看起来威风凛凛。
“那个。”阿卜杜拉指着驱逐舰,对身边的副手说,“那个看起来最强。肯定是油轮。你们看它甲板上那些东西,一定是很重要的设备。炸它!”
副手心里觉得不太对劲,但不敢反驳。他带着几个海盗,划着小艇,悄悄地向着那艘驱逐舰靠近。其他小艇分散开来,有的负责望风,有的负责掩护,有的负责转移视线。
他们划得很慢,很小心,每划几下就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声音。海面上除了海浪声和远处油轮发动机的低沉轰鸣,什么都没有。川军团的雷达在不停地旋转,但那些小艇太小了,又没有金属外壳,雷达屏幕上根本看不到。
小艇靠近了驱逐舰的船尾。
一个海盗从船舷上探出半个身子,把手里的塑性炸药贴在了驱逐舰的船体上,就在水线附近。炸药是磁性的,一碰到钢铁就牢牢地吸附住了。然后他按下了定时器的开关,红色的小灯开始一闪一闪地跳动。
“撤!”副手低声喊了一句。
小艇们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驱逐舰,消失在黑暗中。
他们划出去大约一公里之后,副手从怀里掏出引爆器,看了一眼远处的驱逐舰。驱逐舰的轮廓在夜空中若隐若现,船上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按钮。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
驱逐舰的船尾被炸开了一个大洞,海水疯狂地涌了进去。舰身猛地一震,开始向右倾斜。甲板上的水兵们被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好几个,有人被震得七窍流血,有人被飞溅的碎片割伤,有人掉进了海里。警报声尖利地响了起来,红色的应急灯在船舱里闪烁,水兵们从各个舱室冲出来,跑向各自的战位。
“哈哈哈!”阿卜杜拉站在远处的小艇上,看着冲天的火光,大笑起来,“你看看,五十万英镑这不就到手了!这波回去了,先痛饮三天庆功酒,然后再上岸去英军地盘里当贵族!买一座大庄园,买几十个仆人,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哈哈哈,还是老大仗义,跟着老大准没错!”海盗们七嘴八舌地附和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贪婪的笑容。五十万英镑,就算阿卜杜拉拿大头,他们每个人也能分到不少。
“别闲聊了!”阿卜杜拉拍了拍船舷,“我们先回去喝庆功酒,坐等五十万英镑上门!今晚不醉不归!”
小艇们调转方向,向着群岛的方向驶去,很快融入了黑暗之中。
东南亚总部,龙天办公室。
龙天正在批阅文件。他的办公桌上堆着厚厚一叠报告——油田恢复生产的进度报告、油轮改造的进度报告、钢铁厂管道生产的进度报告、天竺战区的态势报告……每一个都需要他过目,每一个都需要他签字。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过,像秋虫在低吟。
红色的电话突然响了。
那是专线,只有最紧急的情况才会使用这个号码。龙天放下钢笔,拿起听筒。
“总座,太初号驱逐舰在波斯湾以东约一百海里处遭到袭击!”电话那头是海军值班军官的声音,急促而紧张,“船尾水线以下被炸开一个大洞,海水大量涌入,舰体严重右倾。目前正在紧急损管,初步判断是磁性吸附的塑性炸药,很可能是海盗或者特种部队干的。”
龙天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太初号——那是川军团第一艘自行建造的驱逐舰,是川军团海上力量的象征,是龙天亲自命名的舰船。它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斗,就被人炸了一个大洞。
“伤亡情况?”龙天的声音很平静,但值班军官听出了那股压制的怒火。
“三人重伤,十一人轻伤,无人死亡。好在用的是特种钢材,船体结构没有完全破坏,炸药也没有炸穿主装甲带。目前正在抢修,预计可以拖回港口。”
龙天沉默了片刻。敌人在他的眼皮底下,对他的舰队动了手。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袭击,这是一次挑衅,一次对他权威的公然挑战。
“报告总座,太初号驱逐舰正在重修。”值班军官补充道,“好在用的是特种钢材,敌人并没有将驱逐舰炸沉没。”
龙天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小饮一口茶水,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之前就想除掉这群海盗,但斩草难除根——那些海盗熟悉群岛的每一条水道,军舰进不去,飞机炸不尽,强攻伤亡太大,围困耗时太长。而且海盗也从未对他的舰队下过手,大家相安无事,龙天便消了这个打算。
如今,不管这群海盗出于什么原因,对他的舰队,尤其是对石油下手。那便是不可饶恕的。不拿出态度威慑这群海盗,第二次还会发生。不仅威慑剩下的海盗,更是威慑那些不老实的其他势力——英军、日军、那些在暗处觊觎川军团财富的豺狼虎豹。
龙天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叫他们处理此事。”
他没有特指是谁,但这个“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是全体,是所有能用上的力量。不是某一个部门,不是某一个部队,是川军团的全部战争机器。海盗们不知道,他们引爆的那枚炸药,炸开的不仅仅是太初号的船体,还炸开了龙天心中最后一道克制的闸门。
命令传达下去的速度快得惊人。
不到一个小时,总部的战争机器就开始了全速运转。
空军基地的跑道上,十几架战斗机和轰炸机已经完成了挂弹和加油,发动机在预热,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地勤人员在飞机周围忙碌着,做着最后的检查。飞行员们坐在驾驶舱里,戴着飞行头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尊雕塑。
海军港口的码头上,几艘驱逐舰和护卫舰正在解缆,锅炉升火,蒸汽压力快速上升。水兵们跑向各自的战位,炮塔开始转动,雷达开始扫描海面。舰长们站在舰桥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眼睛盯着远处的海平线。
龙文章的特战大队几乎是得到命令之后就立刻起飞。两架运输机在夜色中腾空而起,机舱里坐满了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他们穿着最新的迷彩作战服,戴着QGF02芳纶头盔,头盔上挂着四眼夜视仪。他们的武器是清一色的九五式自动步枪,每人都配发了四个弹匣、四枚手雷、一把匕首和足够的急救包。机舱里的气氛很凝重,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机身的轻微震动。每个人都在检查自己的装备,一遍又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龙文章站在机舱门口,一只手拉着安全绳,一只手拿着对讲机。他的脸在绿色的夜视仪视野中看起来有些狰狞,但他的眼神很平静。他打了很多年的仗,从缅甸的丛林打到天竺的平原,从北非的沙漠打到西西里的海岸。他知道,这一次的任务不一样——不是和正规军作战,而是剿灭一群海盗。
但海盗也是敌人,敌人就该死。
“所有人注意。”龙文章对着对讲机说,“目标:巴林群岛以东约五十海里处的一片岛屿。情报显示,那里是海盗阿卜杜拉的老巢,大约有两百到三百名武装分子。他们的武器以老式步枪和机枪为主,有一些迫击炮和无后坐力炮,没有防空武器,也没有夜视设备。”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我们的任务很简单——找到他们,消灭他们。不留活口。”
机舱里的士兵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点了点头,有人握紧了枪。
“空降高度五百米,夜间能见度良好。落地后按预定方案分组行动——第一组负责岛北,第二组负责岛南,第三组负责岛西,第四组负责岛东。第五组作为预备队,在岛中央高地待命。各组之间保持通讯畅通,不要误伤自己人。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明白!”整齐的声音在机舱里回荡。
运输机飞越海面,向着目标岛屿的方向飞去。夜空中,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注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阿卜杜拉和他的海盗兄弟们正在岛上喝酒庆祝。
岛中央有一片空地,用木板和帆布搭了一个简陋的棚子,棚子下面摆着几张长桌和凳子。桌子上堆满了烤羊肉、抓饭、馕饼和水果,地上放着一排排的陶罐和皮袋,里面装的是自酿的椰枣酒。篝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照出一片红彤彤的醉意。
阿卜杜拉坐在最上首的位置,手里端着一个大陶碗,碗里装满了酒。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笑容,那只独眼在火光中闪烁。他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在英军地盘上当贵族的生活了——一座大庄园,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几十个仆人,端茶倒水,伺候起居;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去哪就去哪。
“兄弟们,干了这碗!”阿卜杜拉举起陶碗,大声说,“等那五十万英镑到手,我们就不用再过这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了!我们上岸,当贵族!每人都有份!每人都有一个大房子,一个漂亮老婆,一群听话的仆人!”
“干!”海盗们齐声高喊,举起碗,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没有人注意到,夜空中出现了两架运输机。
运输机的发动机声音被海风和海浪声掩盖了,加上海盗们喝得正酣,根本没有人抬头看天。龙文章站在机舱门口,低头看着下方的岛屿。夜视仪把黑暗变成了绿色的白昼——岛屿的轮廓、沙滩的弧线、丛林的边缘、空地上那些移动的人影,全都看得一清二楚。